「B區,歡樂巡遊大道。距離核心區A區,直線距離1.2公里。」
衛霜低頭看了一眼戰術護臂上的全像投影。那上面原本應該精確到公尺的地形圖,此刻已經被無數亂碼和不斷變換形狀的卡通圖示所覆蓋。她面無表情地關閉了導航系統,在這個邏輯混亂的世界裡,電子設備是不可靠的。真正值得信賴的,只有手中的刀,和腳下的路。
這裡是妖精森林的第二層深處。與外圍的糖果森林不同,這裡的景象更加瘋狂、更加喧囂。這是一條寬闊得看不見邊際的「巡遊大道」,地面由發光的琴鍵鋪成,每一步踩上去都會發出響亮的音符。空氣中充斥著高分貝的電子樂、管弦樂和不知名生物的歡呼聲。無數巨大的花車懸浮在半空中,花車上站滿了正在拋灑糖果和彩帶的妖精、小丑和玩偶。
如果說阿莉婭那邊是在進行一場優雅的「心理博弈」,那麼衛霜這裡,就是一場在噪音與色彩的洪流中進行的「武裝泅渡」。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衛霜拖著黑色的高周波粒子刃,行走在發光的琴鍵上。她周身那層淡藍色的「天樞力場」像是一個球形的真空罩,將周圍所有的喧囂、香氣和那些試圖黏在她身上的彩紙統統彈開。她就像一塊黑色的、沉默的礁石,佇立在五彩斑斕的狂歡海嘯中,顯得格格不入,又堅不可摧。
「哎呀!那是誰?一位不肯跳舞的女士!」 「她看起來好嚴肅!好無聊!好掃興!」 「讓我們來幫幫她!讓她笑出來!」
一陣尖銳的嬉笑聲從上空傳來。
三輛巨大的、造型像是一塊奶油蛋糕的花車突然降低了高度,攔住了衛霜的去路。花車上,一群穿著燕尾服、卻長著樂器腦袋(小號頭、鼓頭、薩克斯風頭)的怪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音樂起!歡笑起!沒人能拒絕節奏!」
領頭的一個「指揮家」——牠長著一個巨大的節拍器腦袋——揮舞起了手中的指揮棒。
「嗡——!」
隨著牠的動作,周圍的空間瞬間扭曲。那原本無序的背景音樂突然變得具有了攻擊性。聲波化作了實質的、五顏六色的漣漪,向著衛霜席捲而來。
那不僅僅是聲音,更是「強制共舞」的規則。衛霜感覺到自己的手腳突然不受控制地想要隨著節拍擺動,她的嘴角肌肉也在抽搐,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正試圖強行把她的嘴角向上拉起,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警告:神經系統受到外部訊號入侵。運動皮層異常活躍。」
戰術護目鏡上的警告紅字瘋狂閃爍。衛霜的眼神依舊冰冷。她甚至沒有去抵抗那種想跳舞的衝動,而是……順應了它。她的左腳隨著節拍猛地踏前一步,但這一步,不是舞步,而是——衝鋒的起手式。
「轟!」
腳下的琴鍵地面被這一腳直接踏碎,發出一聲走音的、淒厲的鋼琴破音。藉著這股反作用力,衛霜整個人如同一枚黑色的箭矢,無視了重力,直接衝向了半空中的花車!
「什麼?!」節拍器指揮官大驚失色,「這不合拍子!妳應該旋轉!跳躍!」
「我的節奏……」
衛霜的身影瞬間出現在指揮官的面前,黑色的戰術披風在五彩斑斕的光效中獵獵作響。她雙手握住刀柄,那一泓藍白色的刃光,在這一刻比任何霓虹燈都要耀眼。
「……由我自己決定。」
「斬。」
「嗤啦——!!!」
沒有任何花俏的技巧,只有純粹的速度與力量。高周波粒子刃劃出一道筆直的、冷酷的死亡黑線,瞬間切開了那輛巨大的蛋糕花車。連同那個節拍器指揮官,以及牠手中的指揮棒,都在這一刀之下,整整齊齊地一分為二。
「砰!轟隆!」
花車爆炸了。並沒有火焰,而是爆出了漫天的爆米花和彩帶,那個指揮官化作了一團紫色的煙霧消散,周圍那些原本還在演奏的樂器人,嚇得樂器都掉了,尖叫著四散奔逃。
「暴力!野蠻!不懂藝術!」 「她是音痴!她是毀滅者!」
衛霜穩穩地落在地上,甩了甩刀刃上並不存在的殘留物。對於這種指控,她連眉毛都懶得動一下。在這個充滿了「強制快樂」的世界裡,只有痛苦和破壞,才是真正的「真實」。
她繼續前行,然而,妖精森林的防禦機制顯然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隨著她不斷深入,周圍的景象變得越來越詭異。路邊的路燈變成了會抓人的觸手,腳下的琴鍵變成了會咬人的大嘴,甚至連空氣中的雲朵都變成了試圖讓人窒息的棉花糖怪獸。這是一場針對感官的全面圍剿。
「呼……」
衛霜調整著呼吸。她的體力在急速消耗,精神屏障也在不斷的衝擊下搖搖欲墜。那種無孔不入的「快樂毒素」,正在試圖軟化她的意志。
(為什麼要戰鬥呢?好累啊……) (放下刀吧,這裡有軟床,有美食,有一直不會結束的假期……) (妳的局長太強了,她不需要妳……妳只要休息就好了……)
無數個甜膩的聲音在她腦海中低語。
衛霜的腳步慢了下來。她的眼前開始出現幻覺——她看到了那間熟悉的訓練室,看到了已經退役的瓦萊里烏斯將軍正微笑著給她授勳,看到了阿莉婭正端著一杯茶,讓她坐下來休息,那是她潛意識裡十分渴望的「安寧」。
「這就是……你的手段嗎?」
衛霜停了下來。她閉上眼睛,任由那些幻象將自己包圍。然後,她猛地睜開眼,她的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迷茫,只有一種如同萬年玄冰般、令人心悸的清醒與堅硬。
「可惜。」衛霜冷冷地說道,「我不需要安寧。」
「我是『磐石』。磐石存在的意義,就是承受風雨,就是被海浪拍打。如果失去了重壓,如果失去了痛苦,如果失去了需要守護的目標……」她握緊了手中的刀,指節發白,「……那我就只是一塊毫無意義的石頭。」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強烈、更加純粹的藍色光芒,從她體內爆發而出!
那是屬於天樞武士的「心意技」——【純粹現實】。這是一種透過高度的自我認知,強行排斥一切外來精神干擾的防禦技巧。它的原理很簡單:只要我相信我是清醒的,那麼整個世界都是瘋的。
「咔嚓!咔嚓!」
周圍那些美好的幻象,在這股堅定理性的衝擊下,如同鏡面般破碎。路燈變回了猙獰的觸手,雲朵變回了噁心的怪物,但這才是衛霜熟悉的戰場。
「清理開始。」
衛霜的身影再次動了。這一次,她不再是被動防禦。她像是一台被啟動了殺戮程式的精密機器,在狂歡的人群和怪物中穿梭。刀光所過之處,觸手斷裂,怪物崩解,彩色的煙霧如同爆炸般此起彼伏。她不殺人(那些被控制的遊客被她用刀背精準地擊暈),她只殺「快樂」。她就像一個冷酷的消音器,所過之處,所有的音樂、歡笑、喧鬧,統統歸於死寂。
終於,當她斬斷了最後一根試圖阻攔她的巨大藤蔓時,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她穿過了B區,來到了核心區A區的邊緣。那裡有一層肉眼可見的、如同極光般絢爛的屏障。
而在屏障的另一端,在那座巨大的劇場上空,衛霜看到了一幕令她安心的景象。第三顆代表著「虛假夢境」的白色水晶球,正在崩碎,無數白色的光點灑落,如同雪花。
在那光芒之下,她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到了骨子裡的、強大而平靜的氣息,那是阿莉婭的氣息。
「……阿莉婭。」
衛霜收刀入鞘,在那層屏障前停下了腳步。她那張一直緊繃著的、冷若冰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的神色。她知道,她不需要再衝進去了。因為裡面的戰鬥,已經贏了。她轉過身,像一座沉默的雕像一樣,背對著核心區,面對著身後那片還在蠢蠢欲動、試圖反撲的瘋狂樂園。
她將在這裡,守住最後一道防線。
「此路,」衛霜的聲音在風中迴盪,「不通!」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f54rTMJ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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