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劍光如同一道從天而降的審判,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狠狠地劈向了舞台中央的那座王座。
「轟隆——!!!」
一聲巨響。那座由無數限量版公仔、絕版漫畫和遊戲光碟堆砌而成的「御宅族王座」,在這一劍之下,就像是被熱刀切過的奶油,瞬間一分為二。昂貴的塑膠碎片、飛舞的紙頁和破碎的光碟如同暴雪般炸開,在聚光燈下折射出淒厲的閃光。
然而,沒有鮮血,也沒有慘叫。
在那漫天飛舞的「周邊殘骸」中,妖精王奧貝隆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消散,又在數公尺開外的半空中重新凝聚。他依舊保持著那種慵懶的坐姿,彷彿身下還坐著一把看不見的椅子。那對透明的薄翼在他身後輕輕拍打,灑落點點磷光。只是此刻,他那張精緻無暇的臉上,終於不再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表情,而是多了一絲……心痛。
「哎呀呀……我的初版限定《神域》設定集!那可是有製作人簽名的孤品啊!」奧貝隆看著那一地狼藉,誇張地摀住了胸口,那副痛心疾首的樣子,簡直比被人砍了一刀還要難受,「這位女僕小姐,妳的服務態度實在是太差勁了。我要扣光妳的薪水,還要給妳差評!超級差評!」
「如果不滿意,您可以去消保會投訴。」阿莉婭單手持劍,站在廢墟之上。金色的髮辮在能量亂流中飛舞,那雙赤色的瞳冷冷地鎖定了半空中的妖精王,「但在此之前,請先結帳。」
她腳下一踏,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第二劍緊隨而至,直取奧貝隆的咽喉!這一劍比剛才更快、更狠,帶著足以斬斷因果的決絕。然而,面對這致命的一擊,奧貝隆卻忽然不再躲閃。他懸浮在空中,嘴角勾起了一抹詭異的微笑,「真是個急躁的客人。不過,在我的劇場裡,『暴力』雖然是被允許的即興節目,但若是沒有觀眾的掌聲,豈不是太無趣了?」
他猛地張開雙臂,對著四周那成千上萬名如同木偶般的「觀眾」,高聲喊道:「大家說,對不對?」
「嘩啦——!!!」隨著他的聲音落下,原本死寂的觀眾席瞬間沸騰了。無數坐在前排的「觀眾」——那些原本是普通市民、此刻卻穿著戲服的人類,竟然像是瘋了一樣,爭先恐後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不顧一切地衝上了舞台!他們臉上掛著狂熱而幸福的笑容,張開雙臂,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擋在了阿莉婭和奧貝隆之間,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保護陛下!保護我們的樂園!」 「不要傷害他!他是帶給我們快樂的神!」 「讓我們留在這裡!我們不要醒來!」
他們尖叫著,歡呼著,眼中閃爍著被完全洗腦後的瘋狂。面對阿莉婭手中那把散發著恐怖高溫的劍,他們沒有絲毫恐懼,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神聖的光輝,主動迎了上去。
「……嘖。」
阿莉婭的動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那把足以劈開戰艦的金色巨劍,在距離一個穿著魔法少女服裝的小女孩鼻尖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堪堪停住。劍鋒激起的勁風吹亂了女孩的瀏海,但那個女孩依然在笑,笑得天真無邪,彷彿那是某種獎勵。阿莉婭的手腕微微一抖,金色的巨劍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她不怕殺人,尤其是敵人。但她不會對被精神控制的無辜平民下手,這是底線,也是她作為法則維護者的原則。
「卑鄙。」蘇映月站在舞台邊緣,看著這一幕,咬牙切齒地罵道。她手中的匕首握得死緊,卻也同樣無法擲出。
「卑鄙?不不不,這是民意。」奧貝隆看著停下動作的兩人,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他緩緩降落在人牆之後,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衣領,「妳看,我並沒有強迫他們。我沒有用鎖鏈,也沒有用牢籠。他們是自願保護我的,因為我是這個世界上真正能給予他們『純粹快樂』的人。」
他隨手從旁邊抓過一個穿著騎士盔甲的年輕人,像是摟著好兄弟一樣摟著他的肩膀,「告訴這兩位粗魯的客人,你在這裡過得開心嗎?」
「開心!太開心了!」那個年輕人拚命點頭,眼中流露出夢幻般的光彩,「在這裡我不用加班,不用還房貸,不用看老闆的臉色!我是屠龍的騎士!我是世界的英雄!我不想回去!死也不回去!」
「聽到了嗎?」奧貝隆攤開雙手,一臉無辜地看著阿莉婭,「我沒有綁架任何人。我只是……回應了他們的祈願。在這個殘酷、無聊、充滿了壓力的現實世界裡,我為他們創造了一個沒有痛苦、沒有憂慮的『無何有之鄉』。這難道不是……真正的慈悲嗎?」
阿莉婭冷冷地看著他表演。她那雙紅色的眼眸裡,神性的資料流在飛速運轉,解析著周圍環境的能量構成。
「慈悲?」阿莉婭冷笑一聲。她上前一步,那股無形的神威再次擴散,逼得那些狂熱的觀眾本能地後退了幾步,「那你敢不敢告訴他們,這種『快樂』的代價是什麼?」
她指了指那個年輕人空洞的後腦——在神性視野中,那裡正有一根看不見的能量管,源源不斷地抽取著某種黑色的物質,「你抽走了他們的『痛苦』、『焦慮』和『恐懼』,把這些負面情緒當成垃圾一樣排出去,只留下『快樂』。但這就像是給一個絕症病人大量注射嗎啡。他們現在確實感覺不到痛,但他們的靈魂……正在因為缺乏『重量』而慢慢飄散。」
阿莉婭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沒有痛苦的快樂是廉價的毒品。你在把他們變成廢人,變成只知道傻笑的空殼,變成你這個虛假樂園的……電池。」
奧貝隆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他瞇起那雙彩虹色的眼睛,用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看著阿莉婭。
「哦?看得很透徹嘛。」
他推開了那個年輕人,拍了拍手。
「啪、啪。」
隨著掌聲響起,周圍那些狂熱的觀眾像是被切斷了電源的機器人,瞬間安靜下來,垂下頭,如潮水般退回了觀眾席,重新變回了那副呆滯的模樣。
舞台上,只剩下了阿莉婭、蘇映月,和奧貝隆三人。
「既然被妳看穿了,那我也就不演那些煽情的戲碼了。」
奧貝隆打了個響指,那座被阿莉婭劈成兩半的王座廢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精緻的白色圓桌,和三把椅子。桌上擺著三杯熱氣騰騰的紅茶,以及一盤看起來就很美味的餅乾。
「請坐,兩位。」奧貝隆率先坐下,翹著腿,姿態優雅得像是在招待老朋友,「既然暴力無法解決問題——或者說,妳們不願意用暴力解決掉我的這些『人質』——那我們為什麼不換一種更文明、更有趣的方式呢?」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金色的信封,輕輕推到了桌子中央。
「這是一封邀請函。」奧貝隆看著阿莉婭,眼中閃爍著狡黠與自信的光芒,「我聽說,天樞局的局長大人,不僅武力超群,更是一位擁有『全知之眼』的智者。那麼,我想和妳玩一個遊戲。」
「一個……關於『幸福』定義的賭局。」
阿莉婭看著那張信封,又看了看奧貝隆。她知道這是一個陷阱,是這個狡猾的妖精王為了拖延時間、或者為了某種更大的圖謀而設下的局。但她也看了一眼觀眾席上那二十多萬名無辜的市民,只要奧貝隆還控制著這個領域,她就不能真的把這裡炸平。
「……說說看。」阿莉婭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她沒有碰那杯茶,只是雙手抱胸,冷冷地注視著對方。
「規則很簡單。」奧貝隆豎起一根手指,「我會向妳們展示三個『夢境』。那是我為這裡的人們編織的、無比美好的幸福劇本。如果妳們能在不使用暴力的前提下,從內部『否定』這些幸福,證明它們是虛假的、是有害的,並且讓夢境的主人自願醒來……」
「……那就算我輸。」奧貝隆微笑著說道,「如果妳贏了,我就解除整個領域,放所有人回家,並且……」他指了指角落裡那個裝著「斷罪之劍」的盒子,「……把那個送給妳。」
「那如果我們輸了呢?」一直沉默的蘇映月忽然開口問道,她的手依然按在匕首上。
「輸了的話……」奧貝隆看向蘇映月,那雙彩虹色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對「稀有食材」的渴望,「妳們就要留下來。不僅是身體,還有……妳們那份沉重得令人著迷的『痛苦』與『仇恨』。那將是我在這個樂園裡,珍貴的收藏品。」
「怎麼樣?」奧貝隆攤開雙手,像是一個慷慨的莊家,「敢接嗎?為了這二十萬人的自由……以及那把劍。」
阿莉婭沉默了片刻,她看了一眼那個「斷罪之劍」的模型,又看了一眼滿場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觀眾。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張金色的邀請函上。
「呵。」她發出了一聲輕笑,那笑聲裡充滿了對這種低級激將法的不屑,以及一種強大的自信,伸出手夾住了那封信。
「雖然我知道你在拖延時間,想搞什麼小動作……」
「……但這個賭局,我接了。」
她將信封翻轉過來,正面印著一行花體字:
【致 那些不懂快樂的 悲哀的清醒者】
「因為,」阿莉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妖精王,「我會讓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
「……是比『快樂』更重要、也更強大的!」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rHgSQv2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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