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想中那刺眼的白光並未持續太久,當視網膜適應了光線的變化後,蘇映月發現自己站在了一條鋪滿了紅絲絨地毯的、非常宏偉的長廊盡頭。
這裡不再是那種光怪陸離的糖果色,也不再是充滿煙火氣的咖啡廳,而是……「皇宮」。
原本屬於G-EXPO主場館的鋼結構穹頂,此刻被無數生長在虛空中的發光藤蔓所覆蓋,形成了一片璀璨的人造星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高雅、清冷,卻又帶著致命誘惑力的芬芳——那是數萬朵在同一時刻盛開的夜來香的味道。
「走吧。」阿莉婭提著裙襬,並沒有因為環境的改變而有絲毫的怯場。她的眼中,此刻只有一種屬於「專業人士」的冷靜,「記住,直到我讓妳卸妝之前,我們還是女僕。」
蘇映月緊張地點了點頭,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她能感覺到,這片空間裡充斥著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意志。那股意志比米爾卡拉的更加浩瀚,也更加……隨心所欲。
兩人穿過長廊,盡頭是一扇高達數十公尺的、由純金打造的拱門。門前並沒有守衛,因為在這個唯心世界裡,沒有任何防禦能比「規則」更堅固。而她們身上那層由「貓貓糖心」店長認證過的、屬於「侍奉者」的金色光暈,就是通行無阻的最高權限。
跨過拱門的一瞬間,視野豁然開朗。這裡是A區的主展廳,也是整個妖精森林的核心——「妖精王劇場」。
巨大的空間被改造成了一個環形的古希臘式劇場。原本應該放置展台和模型的地方,現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舞台。而在舞台的周圍,原本屬於觀眾席的位置上,密密麻麻地坐滿了成千上萬的「觀眾」,那些都是失蹤的市民。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戲服,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癡迷而幸福的笑容,目光死死地盯著舞台中央,彷彿那是他們生命的全部意義。他們不說話,不動彈,像是一尊尊被抽走了靈魂、只剩下「快樂」軀殼的雕塑。
而在舞台的正中央,在那聚光燈匯聚的焦點處,矗立著一座由無數昂貴的公仔、漫畫原稿、遊戲光碟和絕版周邊堆砌而成的……「王座」。一個男人,正慵懶地斜倚在王座之上,他擁有著一頭如極光般絢麗變幻的長髮,髮絲在空中無風自動。他的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俊美得超越了性別與種族的界限,帶著一種非人的、夢幻般的美感。而在他的背後,四對薄如蟬翼、閃爍著磷光的透明羽翼,正緩緩舒展、拍打著。
妖精王·奧貝隆(Oberon)。
他一隻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個精緻的水晶球。那水晶球裡,封印著一個正在歡笑的小女孩的影像,「無聊……真是無聊啊。」
奧貝隆打了個哈欠,聲音清晰地迴盪在整個劇場裡。他的聲音如同豎琴般悅耳,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倦怠與傲慢。
「這些『演員』的笑容,千篇一律。沒有新意,沒有波瀾,就像白開水一樣乏味。」
他隨手將那個水晶球向後一拋。
「啪嚓!」水晶球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裡面的影像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周圍的「觀眾」們對此毫無反應,依舊癡癡地笑著。
就在這時,奧貝隆那雙彷彿蘊含著無數星辰的眼睛,微微一轉,落在了正沿著紅地毯走來的阿莉婭和蘇映月身上。
「哦?」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新奇的玩具,「貓貓糖心的制服?是那隻黑貓送來的『外送』嗎?」
他坐直了身體,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阿莉婭身上打量著,「嗯……雖然沒有貓耳,但這身哥德裝扮倒是挺符合我的審美。那種冷冰冰的眼神……不錯,像是個有個性的角色。」
他勾了勾手指,一個華麗的茶杯憑空出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既然來了,那就盡妳們的職責吧。在那群庸脂俗粉讓我睡著之前,給我來點……『刺激』的提神飲料。」
蘇映月渾身一緊,手下意識地按向了裙襬下的匕首。在這個距離,面對這種級別的怪物,她的本能正在瘋狂報警,但阿莉婭按住了她的手。
「是,陛下。」阿莉婭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宮廷禮。她的表情依舊是那種職業化的冷淡,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正在工作」的平靜。
「請稍等。」她邁開步子,走上了舞台。她的高跟鞋踩在由無數漫畫書鋪成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走到了奧貝隆的王座前,距離那個妖精之王只有不到三公尺的距離。這個距離,對於任何一個想要弒王的人來說,都是絕佳的機會。但阿莉婭沒有動手,而是伸出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握。
「嗡——」
並沒有出現什麼毀滅性的武器,也沒有出現那把暴躁的鏈鋸掃帚。出現在她手中的,是一個銀色的、普普通通的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張摺疊整齊的、白色的紙。
「這是什麼?」奧貝隆挑了挑眉,顯然沒料到這個「女僕」會拿出這種東西,「新的菜單?」
「不。」阿莉婭雙手托著托盤,恭敬地遞到了奧貝隆面前,「這是一份……『帳單』。」
「帳單?」奧貝隆愣住了。這個詞在他的世界裡,是一個非常陌生且荒謬的概念。
「是的,帳單。」阿莉婭抬起頭,「您佔用了淞海市中心3.5平方公里的公共用地,時長4小時23分。您強行扣留了二十三萬六千五百四十二名合法公民作為『演員』,導致城市交通癱瘓、經濟損失超過三千萬元。」
阿莉婭的聲音平靜、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釘在這個夢幻世界的棺材板上。
「以及……最重要的一點。」她的目光越過奧貝隆,看向了他腳邊那個被隨意堆放的、印著「斷罪之劍」LOGO的包裝盒,「您私自霸佔了原本應該屬於我的、限量發售的周邊商品,導致我失去了排隊的資格。」
阿莉婭深吸一口氣,那身黑白色的女僕裝上,隱隱浮現出金色的流光。
「根據《非人種族共存及權益法案》以及我個人的『心情損失費』計算標準……」她將托盤向前一送,幾乎懟到了奧貝隆的鼻子上,「……您現在欠我的,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了。」
死寂,整個劇場陷入了比之前更可怕的死寂。
奧貝隆看著面前這張薄薄的白紙,又看了看眼前這個一臉認真地在跟他「算帳」的女僕,那張完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錯愕」的裂痕。
「妳……在跟我談『法律』?在我的世界裡?」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最好笑的笑話,剛想發笑。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阿莉婭打斷了他。
她緩緩地、優雅地摘下了手上的白手套,隨手扔在了托盤上。
「作為一名合格的女僕,我的職責是滿足客人的需求。」她直視著奧貝隆那雙漸漸瞇起的眼睛,「您剛才說,想要一點『刺激』的提神飲料,對嗎?」
「那麼……」阿莉婭向後退了一步,右手在虛空中虛握。
「轟——!!!」
一股龐大的、不再掩飾的神性威壓,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不是偽裝的「廚力」,也不是借來的「規則」。那是屬於時空之神阿睿拉的、足以撼動這個唯心世界的、強大的「真實」。
金色的光粒子在她手中瘋狂匯聚,凝結成了一把散發著凜冽寒光的長劍——那是她用「幻想創造」權能,1:1復刻的「斷罪之劍」(雖然是能量體,但在這個世界就是真貨)。
「……這份名為『現實的毒打』的特飲,請您……」阿莉婭雙手握劍,裙襬飛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笑容,「……務必收下!」
「叮——!」
隨著這最後一句台詞的落下,她身上那套女僕裝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提示:服務評價已生成。】 【評價內容:非常惡劣的態度,非常無理的要求,以及……非常令人期待的暴力。】 【判定結果:服務結束。戰鬥……開始。】
這,就是「戰鬥龍女僕」的,最後一次服務。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XwbxDpVz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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