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心皇后的尖叫聲還在空氣中迴盪，那座宏偉的紙牌城堡就已經像被推倒的骨牌一樣，嘩啦啦地崩塌、解體。
無數張撲克牌在半空中化作了漫天的紅白玫瑰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那股令人窒息的香氣再次變得濃郁起來，周圍的空間像是一塊被揉皺的畫布，開始劇烈地扭曲、重組。
當花瓣雨落盡，蘇映月警惕地握著匕首，環顧四周。原本的黑白棋盤格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由發光的鵝卵石鋪成的、蜿蜒曲折的街道。街道兩旁，不再是單一的撲克牌士兵，而是變得光怪陸離、熱鬧非凡。
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混亂的、卻又充滿了奇異美感的市集。原本的動漫展攤位被妖精的魔法扭曲成了各式各樣的奇幻店鋪。有的店鋪像是一顆巨大的南瓜，有的像是一本攤開的魔法書，還有的乾脆就是漂浮在空中的巨大氣泡。
無數長相各異的「生物」在街道上穿梭。有長著翅膀的妖精，有穿著鎧甲的騎士，有披著長袍的巫師……仔細看去，這些「生物」的臉孔依然是那些失蹤的人類遊客，但他們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傻笑，而是充滿了一種……深深的「入戲」感。
他們有的在揮舞著塑膠劍高喊「為了部落」，有的在對著空氣吟唱咒語，有的在深情款款地對著一個紙片人立牌告白。
「這就是……核心區？」蘇映月有些發懵。她原本以為打敗了那個瘋瘋癲癲的皇后就能見到幕後黑手，沒想到卻是進入了一個更大的瘋人院。
「不，這裡是『B區』，商業街。」阿莉婭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張還沒完全變成花瓣的撲克牌，上面原本的紅心Q圖案正在迅速褪色，變成了一張畫著複雜路線的地圖。
「那個皇后只是『外層』的守門人，或者說，是『入場驗票員』。」阿莉婭隨手彈飛了撲克牌，目光投向街道的盡頭，「那個妖精王把整個動漫展會場按照功能區隔絕開了。我們剛剛通過了『驗票口』，現在……我們在『沉浸式體驗區』。」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個已經離線、但指南針功能依舊堅挺的終端機。「雪豹展區在那個方向，直線距離大概五百公尺。走。」
阿莉婭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沉浸在角色扮演中的人群，邁開步子，目標明確地向著那個方向走去。對她來說，這周圍的一切都是無意義的背景板，只有那個「斷罪之劍」的模型才是真實存在的。然而，走了不到一百公尺，問題出現了。
「讓一下。」阿莉婭對著擋在面前的一群正在圍觀「吟遊詩人」彈琴的人群說道。沒有人理她，那些人就像根本沒聽到她的聲音一樣，依舊癡迷地看著那個站在木箱上、彈著一把走音吉他的綠皮膚妖精。
阿莉婭皺了皺眉。她伸出手，想要撥開擋路的一個穿著重甲的「騎士」。可是，她的手……穿過去了，就像是穿過了一層全像投影，或者是穿過了一團空氣。那個「騎士」毫無察覺，依然在興奮地拍著手，身上鎧甲的金屬質感看起來無比真實，但對阿莉婭來說卻是虛無的。
「……嗯？」阿莉婭停下了動作，看著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
「怎麼了？」蘇映月跟了上來，看到阿莉婭的動作，也試著伸出手去推旁邊的一個人。同樣的結果。她的手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個人的身體。對方沒有反應，甚至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沒有。
「我們……變成鬼了？」蘇映月臉色一變。
「不，」阿莉婭冷靜地收回手，「是『相位』不同。」她轉過身，看著這條熱鬧非凡、卻對她們視而不見的街道。
「妳看他們，」阿莉婭指著那個正在表演的吟遊詩人，「他在唱歌，他在講故事。周圍的人在聽故事，在『扮演』觀眾。他們都在一個共同的『劇本』裡。」
「而我們……」阿莉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蘇映月，「我們沒有『角色』。」
「角色？」
「在這個妖精森林的第二層，規則從『快樂』變成了『扮演』。」阿莉婭的眼中閃爍著分析的光芒，「這是一場盛大的化妝舞會。只有擁有『身分』、擁有『劇本』的人，才能在這個維度裡產生『實體』互動。」
「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我們是『第四面牆』之外的觀眾。我們可以看，可以聽，但無法『觸碰』。」
蘇映月聽懂了，但也意味著一個巨大的麻煩：「那我們怎麼拿劍？如果我們碰不到人，豈不是也碰不到那個模型？」
「沒錯。」阿莉婭的臉色沉了下來，「如果我沒猜錯，那個模型現在不僅是物理實體，更是這個『劇本』裡的『聖劍』。如果我們不入戲，那把劍對我們來說就是空氣。」
「那怎麼辦？我們也去……扮演？」蘇映月看著旁邊一個正趴在地上學狗叫的人，臉上露出了非常抗拒的神情，「我寧願去死。」
「不用學狗叫。」阿莉婭環視四周，目光如炬，「我們需要找一個還沒額滿的劇組，或者一個正在招人的 NPC。只要拿到一個被系統認可的身分，我們就能從觀眾變成演員，獲得干涉劇本的權利。」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一張粉紅色的、印著蕾絲花邊和可愛貓咪圖案的傳單，不知道從哪裡飄了過來，正好糊在了蘇映月的臉上。
「呸呸呸！」蘇映月手忙腳亂地把傳單抓下來，剛想扔掉，卻被上面的內容吸引了目光，那是一張徵人啟事：
【急徵！】 【尊貴的各位冒險者、魔法師、異世界穿越者們！還在為沒有金幣購買裝備而發愁嗎？還在為在這個世界找不到歸屬感而迷惘嗎？】 【「貓耳女僕咖啡廳」——妖精森林官方指定的補給點，現誠徵店員！】 【要求：形象氣質佳，能夠熟練掌握「萌混過關」技能，擁有強大的……戰鬥力（用於應對想吃霸王餐的巨魔）！】
【報酬：正式的「居民身分卡」、吃到飽的小魚乾、以及……通往核心區（A區）的VIP員工通道！】 【地址：前方左轉第三個路口，擁有巨大貓頭招牌的店鋪。】
蘇映月看著這張傳單，眼皮狂跳。
「女……女僕咖啡廳？」她感覺自己的嘴角在抽搐，「而且還要戰鬥力？」
她抬起頭，正想吐槽這荒謬的設定，卻發現阿莉婭正死死地盯著她手裡的傳單。那雙紅色的眼眸裡，原本的暴躁和殺氣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非常微妙的、混合了「感興趣」與「似乎也不錯」的詭異光芒。
「……阿莉婭？」蘇映月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阿莉婭伸出手，從蘇映月手裡拿過那張傳單，仔細地讀了一遍，尤其是看到「通往核心區（A區）的VIP員工通道」這一行字時，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劇本』。」阿莉婭彈了彈傳單，「而且是……官方認證的、擁有高權限的劇本。」
「可是……這是女僕咖啡廳啊！」蘇映月試圖喚醒局長的羞恥心，「我們要穿那種……那種衣服？」
「那又如何？」阿莉婭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一下蘇映月，那眼神就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妳現在的形象，很適合。」
「我不是說這個！」蘇映月臉漲得通紅，「我是說……這種羞恥度爆表的事情，難道不比殺了我們還難受嗎？」
「對於想要通關的玩家來說，羞恥心是多餘的負重。」阿莉婭理了理自己的衣領，一臉正氣凜然地說道。「而且，妳沒看到嗎？徵人要求裡寫著『強大的戰鬥力』。」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讓蘇映月背脊發涼的笑容。「這說明，這不是一家普通的店。這是一家……允許我們在這個規則森嚴的世界裡，合法使用暴力的店。」
「既能拿到實體權限，又能順便熱熱身，還能直接通往目的地。」阿莉婭將傳單摺好，放進口袋，然後邁開步子，朝著傳單上指引的方向走去。「這簡直就是為我們量身訂做的『新手任務』。」
「走吧，前輩。」阿莉婭回過頭，看著一臉絕望的蘇映月，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名為「搞事」的光芒。
「讓我們去看看，這個所謂的『貓耳女僕』……到底是什麼工作。」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zd7iBz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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