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那扇由「薛丁格的貓」扭曲而成的紫色傳送門,就像是從萬公尺高空直接跳進了一個充滿了香精和色素的漩渦。沒有墜落感,只有一種被無數雙看不見的手生拉硬拽的撕裂感。當視線重新聚焦時,蘇映月發現自己和阿莉婭正站在一張巨大得令人咋舌的長桌盡頭。
這裡是「A區」的核心,也是所謂的「皇后的茶會」。頭頂不再是粉色的雲海,而是一片倒懸的、由無數個巨大的懷錶構成的天空。那些懷錶的指針瘋狂地旋轉著,有的順時針,有的逆時針,發出嘈雜而密集的「滴答」聲,彷彿在倒數著某種未知的末日。腳下的地面是一張不斷延伸的黑白棋盤。而在棋盤的正中央,擺放著那張長得看不見盡頭的茶桌。茶桌兩側坐滿了「客人」。但與外面那些還會動、會笑的遊客不同,這裡的客人……都是玩偶。
原本的人類被剝奪了血肉之軀,變成了精緻的瓷娃娃、填充了棉花的泰迪熊、或者是上了發條的鐵皮兵。他們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機械地重複著舉杯、喝茶、放下的動作。茶水從他們那畫上去的嘴邊流下,染濕了胸前的衣襟,但他們毫無知覺,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用油漆畫出來的、不變的笑容。
「……這品味,簡直俗不可耐。」阿莉婭站在長桌的一端,目光掃過那些由活人變成的玩偶,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但很快,她的目光就被定格在了長桌的最頂端——那個屬於「紅心皇后」的位置上。
那裡坐著的不是人,也不是妖精,而是一座由無數張撲克牌堆砌而成的、高達五公尺的紅色紙塔。紙塔頂端戴著一頂金色的皇冠,而在一樣巨大的「紅心Q」牌面上,畫著一張塗著厚厚白粉、嘴唇鮮紅如血的女人臉。而在那座紙牌皇后的手邊,插著一把劍。那是一把通體漆黑、劍身上銘刻著銀色符文、散發著凜冽寒光的雙手大劍。它被隨意地插在一塊巨大的鮮奶油蛋糕上,劍柄上還沾著一點白色的鮮奶油。
《最終神域》十週年限定——「斷罪之劍」1:1模型。
「……」
蘇映月感覺到身邊的氣溫驟降。她轉過頭,看到阿莉婭正死死地盯著那把劍,額角的青筋歡快地跳動了一下。
「把那是『用來斬斷神明枷鎖的利刃』……」阿莉婭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當成切蛋糕的餐刀?」
「不可原諒。」
就在這時,那個坐在王座上的紙牌皇后,突然「活」了過來。那張畫在牌面上的臉,眼珠骨碌碌轉了一圈,鎖定了站在桌尾的兩人。
「有人遲到了!」皇后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是粉筆用力劃過黑板。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滿桌的茶具嘩啦作響。「在樂園裡,『遲到』是最大的罪過!這破壞了茶會的節奏!這侮辱了時間的尊嚴!」皇后那畫出來的眉毛倒豎,指向阿莉婭和蘇映月。「衛兵!把這兩個不守時的傢伙抓起來!把她們變成鬧鐘!讓她們一直在這裡報時!」
「嘩啦啦——」
隨著皇后的怒吼,周圍原本靜止不動的玩偶客人們,突然齊刷刷地轉過頭。他們的眼睛裡冒出紅光,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像是一群喪屍般想要站起來。
「阿莉婭……」蘇映月握緊了匕首,雖然知道物理攻擊無效,但這種被幾百個恐怖玩偶包圍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
「閉嘴。」阿莉婭根本沒有看那些玩偶一眼。她向前邁出一步,鞋跟重重地磕在棋盤格的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脆響。這一聲,竟奇蹟般地壓過了漫天的鐘錶滴答聲。
「誰說我遲到了?」阿莉婭抬起頭,那雙紅色的眼眸直視著高高在上的紅心皇后,語氣傲慢得像是在訓斥一個不懂事的下屬。
「什麼?」皇后愣住了,那張紙片臉上露出了ㄧ絲滑稽的錯愕,「現在是下午三點零一分!茶會三點開始!妳遲到了一分鐘!」她指了指頭頂那片瘋狂旋轉的懷錶天空。「時間是不可違逆的!這裡的每一個錶都在指證妳的罪行!」
「那是妳的時間。」阿莉婭冷笑一聲。她抬起手腕,亮出了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透明終端機。「根據星際標準時,現在是下午兩點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她話音剛落,終端機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變成了 3:00:00。「看,我到的剛剛好。」阿莉婭放下手,環視四周。
「在這個唯心主義的領域裡,『時間』的流速是由觀測者的認知決定的。妳頭頂那些錶轉得快,只能說明妳——」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那個巨大的紙牌腦袋。「——處理器過熱,導致妳的主觀時間感知出現了紊亂。簡單來說,是妳『急』了,而不是我『慢』了。」
「胡……胡說八道!」皇后氣得渾身發抖,身上的撲克牌嘩嘩作響,「這裡是我的領域!我的時間才是標準!我說妳遲到了,妳就是遲到了!」
「哦?是嗎?」阿莉婭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如果妳的話就是『規則』,那麼……」她忽然毫無徵兆地發動了,不是攻擊,而是……瞬移。利用之前從帕克那裡贏來的金色卡片權限,阿莉婭的身影瞬間消失,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那張長桌之上,距離皇后只有不到十公尺的距離。她一腳踢飛了一個試圖阻攔的泰迪熊,踩著滿桌的甜點和茶杯,大步流星地走向皇后。
「既然妳是規則的制定者,那妳應該能回答我一個關於『規則』本身的問題吧?」阿莉婭在距離皇后五公尺處停下。她無視了周圍那些想要撲上來的玩偶,目光如炬,死死鎖定了皇后的雙眼。「妳剛才說,『遲到是最大的罪過』,對嗎?」
「當、當然!」皇后尖叫道。
「那麼,請問——」阿莉婭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審判般的威嚴。「如果在這個一直靜止在『下午三點』的茶會裡,時間根本就沒有流動,那麼……『遲到』這個概念,又是如何成立的?」
「呃……」皇后僵住了。
「如果時間是靜止的,就沒有『開始』和『結束』,也就沒有『早』和『晚』。如果時間是流動的,那麼妳頭頂那些一直在亂轉卻從不報時的懷錶,就是對『時間』最大的謊言!」
阿莉婭步步緊逼,每說一句,身上的氣勢就暴漲一分。「妳用一個不存在的概念(遲到),去維護一個虛假的規則(時間)。這不僅是邏輯錯誤,更是……自相矛盾!」
「嗡——!」
隨著「自相矛盾」這四個字落下,整個空間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嗡鳴。頭頂那些瘋狂旋轉的懷錶突然卡住了。有的開始逆轉,有的直接爆裂,零件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這是邏輯炸彈。在這個由精神力構築的世界裡,所有的存在都基於「認知邏輯」的自洽。一旦邏輯鏈條被更高維度的思維強行打斷,現實就會崩塌。
「不!不是這樣的!我……我是皇后!我的話就是命令!」紅心皇后的紙牌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邊緣開始焦黑、捲曲。她試圖用咆哮來掩蓋邏輯的崩潰。
「命令?那就來看看妳的第二個命令。」阿莉婭冷冷地指了指那些變成了玩偶的客人。「妳說這裡是『無憂無慮的樂園』,所有人都應該『快樂』。那麼……」她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像是一把解剖刀,直接切入了皇后的核心。「……為什麼這些變成了玩偶的客人,他們的臉上雖然在笑,但他們的靈魂……卻在哭呢?如果不快樂是違規的,那麼製造了這些『悲傷玩偶』的妳,豈不是這個樂園裡……最大的罪犯?」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徹底引爆了皇后的邏輯核心。
「罪犯……我?我是罪犯?」皇后那張畫出來的臉上,笑容開始扭曲、融化,流淌下來的油彩像是一道道黑色的眼淚。「不!我只是想讓他們留下!我只是想讓他們一直陪我玩!我沒有錯!錯的是他們!是他們想離開!」
她瘋狂地揮舞著手臂,周圍的紙牌開始漫天飛舞,形成了一道鋒利的紙牌風暴。「我要砍了妳的頭!我要把妳變成最醜陋的鬧鐘!」
面對這最後的瘋狂,阿莉婭沒有躲避。她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對這種低級 AI 邏輯的憐憫。「前輩。」她忽然開口。
「在!」一直緊繃著神經的蘇映月立刻回應。
「這個『皇后』,本質上只是一個由無數『控制慾』和『孤獨感』凝聚而成的聚合體。她的邏輯防線已經被我撕碎了,現在……」阿莉婭抬起手,指著那座正在崩塌的紙牌塔。「……用妳的『恨意』,去告訴她,什麼才是真正的『拒絕』。」
蘇映月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阿莉婭的意思。在這個唯心世界裡,邏輯可以摧毀規則,而情感……可以摧毀存在。她深吸一口氣,調動起體內那把早已飢渴難耐的黑色匕首。她看著那個歇斯底里的皇后,想起了自己被米爾卡拉控制時的絕望。
「我不玩了。」蘇映月低吼一聲,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脫手而出!
「嗤——!」
黑色的匕首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紙牌風暴,精準地釘在了紅心皇后那張「臉」的眉心。
「啊啊啊啊——!!!」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紅心皇后那龐大的身軀瞬間崩解。無數張撲克牌像失去了引力的落葉,紛紛揚揚地飄落。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beVxANLK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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