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帕克化作的紫色煙霧散去,那扇由巨大撲克牌構築的城堡大門,在一陣歡快得令人發指的小號聲中,向兩側緩緩滑開。門後並沒有想像中陰森的通道,而是一片豁然開朗、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庭院。如果說外面的區域是給普通遊客準備的「遊樂園」,那麼這裡,顯然是給更高階層的「貴賓」準備的社交場所。
這是一座巨大得望不到邊際的英式迷宮花園。高達三公尺的玫瑰花牆被修剪得整整齊齊,構成了複雜的迷宮甬道。令人不安的是,那些玫瑰花原本似乎是白色的,但此刻正有無數隻只有手掌大小的、穿著園丁服的小妖精,正提著油漆桶,飛上飛下地將它們塗成鮮豔的紅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油漆味和濃郁紅茶香氣混合後的怪味。
而在迷宮的空地上,擺放著一張長得彷彿沒有盡頭的餐桌。桌上鋪著潔白的蕾絲桌布,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精美甜點、三層塔架和銀質餐具。茶壺像是有生命一樣在空中飛舞,自動給下方的杯子裡倒滿琥珀色的紅茶。數百名「客人」正圍坐在長桌旁。他們穿著華麗的蘿莉塔裙裝或復古的燕尾服,舉止優雅,談笑風生。
「看起來……好像還挺正常的?」
蘇映月小心翼翼地踏入花園,腳下的觸感從軟糖變成了堅硬的黑白格地磚。相比外面那種群魔亂舞的景象,這裡似乎顯得「文明」了許多。
「正常?」阿莉婭冷笑了一聲,她並沒有急著往前走,而是拿著那幾張從帕克那裡贏來的金色卡片,在指間靈活地翻轉著,「前輩,妳的動態視力退化了嗎?仔細看看那些椅子。」
蘇映月愣了一下,凝神看去,下一秒,一股寒意順著她的脊椎直衝天靈蓋。那些客人坐著的並不是普通的椅子。那些椅子的靠背和扶手,雖然被漆成了木頭的顏色,但仔細看去,依然能分辨出人類肢體的輪廓。有的椅背上甚至還殘留著一張模糊的、痛苦的人臉浮雕,正張大嘴巴,彷彿在無聲地尖叫。
更可怕的是,其中一把「椅子」似乎有些支撐不住上面那個胖客人的重量,微微顫抖了一下。那個胖客人立刻不滿地拿起手中的銀叉,狠狠地扎在了扶手上。「椅子」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的、類似於皮革被刺破的「嗚咽」聲,流出了一股暗紅色的液體,然後重新僵硬住了。
「在這片領域裡,階級壁壘分明。」阿莉婭的聲音冰冷地傳來,像是在解剖一隻青蛙。「贏家是客人,輸家是家具。這是妖精的邏輯,也是這個茶會的底層規則。」她舉起手中的金色卡片,對著陽光照了照,「而我們手裡這張,就是客人的身分證明。如果沒有它,剛才進門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變成門口的地墊了。」
蘇映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腳下那塊印著「WELCOME」字樣的地毯,觸電般地跳開了。
「別大驚小怪的,」阿莉婭淡定地邁開步子,「在這個把快樂當成能源的世界裡,為了維持這種高強度的享樂,必然需要有人,或者其他東西,來承擔消耗。這就是所謂的能量守恆。」
兩人沿著長桌邊緣前行,周圍的客人們在看到阿莉婭手中的金色卡片後,原本貪婪、窺探的目光瞬間變得恭敬起來,紛紛舉起茶杯致意。
「我們要去哪?」蘇映月低聲問道,盡量不去看那些「家具」。
「迷宮中心。」阿莉婭指了指花園深處,「根據空間結構的折疊率計算,那裡是這個區域的邏輯節點。想要去上層,必須從那裡通過。」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我不玩了!我不玩了!放我走!」一個淒厲的哭喊聲打破了茶會的優雅氛圍。只見在長桌的中段,一個穿著普通T恤、還沒來得及換上禮服的年輕人,正驚恐地推開面前的籌碼,試圖逃離座位。而在他對面,坐著一隻戴著單片眼鏡、穿著西裝的……大白兔。
「哎呀,這位客人,」大白兔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那雙紅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戲謔的光芒,「遊戲還沒結束呢。按照規則,中途離場視為『棄權』。棄權的代價,您在開局前可是簽了字的。」牠指了指桌子中央的一張羊皮紙契約。
「我不要了!把我的記憶還給我!那是……那是我女朋友的照片!那是我們唯一的合照!」年輕人崩潰地大喊著,伸手去搶桌上的一張照片。那是他的籌碼。在這個世界裡,金錢沒有意義,珍貴的「記憶」和「情感」才是硬通貨。
「落子無悔喔。」大白兔咧嘴一笑,露出了兩顆鋒利的大板牙,打了個響指。
「啪!」
年輕人的動作瞬間凝固了。
在蘇映月驚恐的注視下,那個年輕人的身體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他的皮膚迅速硬化、變色,呈現出瓷器的質感。他的四肢開始蜷縮、變形,最終變成了一個……精緻的、繪有人臉圖案的瓷茶壺。
「新茶具,成色不錯。」大白兔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抓過那個「茶壺」,拔掉「腦袋」上的蓋子,將滾燙的紅茶灌了進去。
「茶壺」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彷彿在吞嚥滾燙的開水,又彷彿在哭泣。
「這……」蘇映月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眼中的紅光劇烈波動。
「別動。」阿莉婭按住了她的手,「那是『契約』。他自願坐上賭桌,輸了就得認。妳現在動手,就是破壞規則,這整個迷宮的防禦機制都會激活。」
「可是……」
「沒有可是,」阿莉婭冷冷地看著那隻大白兔,「但他擋了我們的路。」
那隻大白兔似乎察覺到了兩人的視線,轉過頭來。當牠看到阿莉婭手中的金色卡片時,眼神微微一變,但隨即又露出了一抹貪婪的笑容。
「哦?持有金卡的貴客?」大白兔站了起來,優雅地行了一禮,「兩位是想通過這片迷宮嗎?很遺憾,前面的路正在施工。如果想過去,不如……坐下來陪我玩一把?」牠指了指對面的空位。「贏了,我親自送妳們過去。輸了嘛……正好我也缺兩個配套的茶杯。」
蘇映月緊張地看向阿莉婭。阿莉婭沒有說話,只是徑直走到了賭桌前,拉開椅子——那是把普通的木椅,謝天謝地——坐了下來。
「玩什麼?」她問,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晚飯吃什麼。
「很簡單,」大白兔洗了洗手中的撲克牌,那牌背上印著詭異的漩渦圖案,「『抽鬼牌』。三局兩勝。簡單,刺激,純粹運氣的比拼。」
「運氣?」阿莉婭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行啊。但我有個習慣,我不賭小的。」
她將手中的五張金色卡片,「啪」的一聲,全部拍在了桌子上。「五張守門人權限卡,押你手裡所有的路引,外加……」阿莉婭指了指大白兔手裡那個剛剛變成的「茶壺」,「……那個東西。」
大白兔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五張金卡!那是足以在妖精森林外圍橫著走的權限!這個人類瘋了嗎?
「您……確定?」大白兔的聲音有些顫抖,那是興奮的顫抖,「這可是豪賭。」
「少廢話,發牌。」阿莉婭靠在椅背上,那雙紅色的眼睛裡,神性的光輝正在悄然流轉。
在這個「唯心」的世界裡,所謂的「運氣」,不過是「觀測者」對機率的干涉力度罷了。而作為一個擁有「全知之眼」、甚至能在這個維度短暫通過計算修改機率的時空系能力者,跟她玩「純運氣」的遊戲?這隻兔子,大概不知道什麼叫「降維打擊」。
「發牌吧,」阿莉婭敲了敲桌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讓我看看,到底是誰會變成茶杯。」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nQ06jG1n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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