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莉婭那平淡無波的聲音，像一滴落入零度深海的滾油，在這片一觸即發的、死寂的純白空間裡，瞬間引爆了薇爾米娜那早已積蓄到頂點的、高傲的怒火。
「狂妄！」
薇爾米娜發出一聲尖銳的、如同刮擦玻璃般的、充滿了被凡人冒犯的極致憤怒的厲嘯！那嘯聲不再是精神層面的低語，而是化作了肉眼可見的音波，讓周圍純白色的空間都盪起了一圈圈漆黑的漣漪！她猛地從那張巨大的黑色晶石王座上站起，那身華麗的暗金色宮廷長裙無風自動，獵獵作響！隨著她的意志，那具被阿莉婭箝制住的米爾卡拉人偶，喉嚨深處再次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全身的血能毫無保留地、瘋狂地注入那把被夾住的血色鐮刀之中！
刀刃上的暗紅色光芒在一瞬間暴漲了數倍，甚至凝聚成了如同液態熔岩般的實質，散發出足以將空間都燒灼扭曲的恐怖高溫！能量的嘶鳴變得比之前尖銳了百倍，像一萬隻垂死的怨靈在同時尖叫，試圖用最純粹的、蠻橫的力量，掙脫那兩根看似纖細脆弱的、白皙的手指。
然而，沒有用。
在絕對的、更高維度的法則面前，任何三維宇宙中的能量，都只是無意義的數字。
阿莉婭的手指，依舊像兩座無法被任何力量撼動的神山，紋絲不動。那足以熔化星艦裝甲的恐怖能量，在距離她指尖皮膚不到一微米的地方，就被一層無形的、絕對的「法則」所中和、湮滅，連一絲一毫的熱量都無法傳遞過去。
「我說過，」阿莉婭看著王座上那個因為憤怒而表情扭曲，失去了優雅的女人，聲音依舊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常數，「妳的劇本，寫得太爛了。充滿了低級的、可預測的憤怒，和毫無新意的暴力美學。現在，我來教妳，該怎麼修改。」
她說著，夾著刀刃的兩根手指，輕輕一錯。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捻斷一朵花的莖。
「咔——」
一聲極其細微的、清脆的聲響。
那把由最純粹的源血能量構成的、足以撕裂空間的血色鐮刀，那件薇爾米娜引以為傲的「完美武器」，就像一根脆弱的玻璃製品，在那看似輕描淡寫的動作下，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緊接著，阿莉婭鬆開了手指，彷彿丟掉了一件無趣的玩具。
「嘩啦——」
巨大的血色鐮刀，在一瞬間，於那具「人偶」驚愕的眼神中徹底碎裂。它沒有化作能量消散，而是像一塊被敲碎的紅寶石，化作了漫天的、閃爍著妖異光芒的實體碎片。但那些碎片尚未飛散開來，便被一股無形的空間之力徹底碾碎、湮滅，從這個世界上被抹除得乾乾淨淨，連一絲一毫的能量餘波都沒有留下。
那具失去了武器的「人偶」，似乎收到了來自薇爾米娜的、更加瘋狂的指令。它愣了一秒，然後再次發出一聲充滿了暴虐與不甘的咆哮，放棄了所有防禦，十指的指甲在一瞬間無聲地伸長、硬化，變得如同最鋒利的黑曜石利刃，以一個更刁鑽、更瘋狂的角度，化作十道黑色的殘影，朝著阿莉婭的心臟，直刺而來！
但阿莉婭，甚至沒有再看它一眼。她彷彿已經對這件只會執行簡單指令的「道具」徹底失去了興趣。
她只是，平靜地，抬起了另一隻手。對著那具攜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撲面而來的「殺戮機器」，輕輕地凌空一指。
「解構。」
一個簡單的、不帶任何情感的詞。
一個代表著「真理」與「本質」的、屬於神的詞。
在那一瞬間，時間彷彿被拉長到了極限。蘇映月看到，那具「人偶」前衝的身體，猛地僵在了半空中，離阿莉婭的指尖，只有不到十公分。緊接著，一種極其詭異的、令人作嘔的「錯位」，如同最恐怖的病毒，開始在它的身上瘋狂蔓延。
它的左臂，在一陣血肉蠕動與骨骼爆響中，突然變成了一隻覆蓋著黑綠色外骨骼的、屬於瓦萊里烏斯的猙獰巨爪，上面甚至還殘留著被聖劍克蘭諾灼燒過的痕跡。它的右腿，則瞬間溶解、重組，化作了一頭她在冷凍庫裡見過的人造血族的、佈滿了黑色血管的反關節畸形肢體。它的臉上，那張完美復刻自米爾卡拉的、高傲的面容，如同融化的蠟像，無數張屬於「赫卡忒」太空站裡那些失敗品的、充滿了痛苦與扭曲的面孔，爭先恐後地從皮膚下擠出、浮現，發出一陣陣無聲的、重疊在一起的哀嚎……
它那看似「完美」的基因序列，在阿莉婭那更高維度的「解構」權能之下，被強行打回了原型！那些被薇爾米娜用褻瀆的技術強行糅合在一起的、本身就充滿了衝突與矛盾的基因碎片，在一瞬間，失去了那層脆弱的「外殼」的束縛，如同被關在同一個籠子裡的、成千上萬隻飢餓的野獸，開始瘋狂地、互相排斥、互相吞噬！
「不——！！！」
王座之上，薇爾米娜第一次發出了真正意義上的、充滿了驚駭與不敢置信的尖叫！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完美的作品，正在以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甚至違背了她所有知識的恐怖方式，從內部開始崩潰、瓦解！
最終，在一聲聲充滿了不甘的悲鳴中，那具承載了她無數心血的「人偶」，那具由無數個「失敗」堆砌而成的「完美」，化作了一灘不停蠕動、冒著氣泡的、混合了無數種基因的、令人作嘔的……原始生物質，然後被腳下那純白色的地面，徹底吸收，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看到了嗎？」阿莉婭收回手指，目光平靜地望向那個因為自己作品被毀而陷入癲狂的「藝術家」，「這就是妳的『完美』。一堆用膠水黏起來的、隨時都會散架的垃圾。」
「妳……妳竟敢……妳竟敢毀了我的藝術品！！！」薇爾米娜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黑色的火焰。她那優雅的偽裝被徹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歇斯底里的、純粹的瘋狂！她周身的暗金色宮廷長裙如同活物般狂舞，黑色的長髮無風自動，散發出足以讓空間都為之扭曲的、龐大的精神威壓！
她不再言語。她張開雙臂，整座「塔納托斯之繭」都因為她的怒火而劇烈地顫抖了起來。蘇映月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那片軟骨地面正在劇烈地脈動，頭頂那些如同血管般的能量迴路，其搏動的頻率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感受絕望吧！！！」
隨著她那充滿了怨毒的尖嘯，一股比之前蘇映月在通道中感受到的、要龐大萬倍的、由數百萬個靈魂殘響構成的精神風暴，如同黑色的海洋，從四面八方，朝著阿莉婭和蘇映月，轟然拍下！那不是單純的精神衝擊，蘇映月甚至能在那片黑色的浪潮中，看到無數張扭曲的、充滿了痛苦與怨恨的人臉，看到無數隻掙扎的、畸形的手臂與利爪！那是一片由純粹的痛苦與絕望構成的、活生生的海！
蘇映月只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瞬間扔進了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無數充滿了痛苦、絕望、怨恨的臨終記憶，如同燒紅的鋼針，瘋狂地刺入她的腦海！她慘叫一聲，再也無法維持站立的姿態，痛苦地跪倒在地，抱住了頭。
然而，那足以讓一顆星球的生靈都瞬間心智崩潰的精神海嘯，在抵達阿莉婭身前的那一刻，卻如同撞上了一座無形的、永恆的堤壩，再也無法前進分毫。阿莉婭靜靜地站在那片黑色的、由純粹的痛苦構成的海洋面前，任由那瘋狂的浪潮，徒勞地、一次又一次地拍打著她周身那層薄薄的、卻又堅不可摧的金色光暈。她抬起頭，那雙紅色的眼眸，穿透了那片黑暗的風暴，帶著一絲憐憫，看向了王座之上，那個正在肆意宣洩著力量的、可悲的女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正因為無法得到心愛玩具而歇斯底里、在地上打滾哭鬧的孩子。
然後，阿莉婭開口了。她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足以穿透一切混沌、直達靈魂本源的法則。她的聲音，不僅僅是在對薇爾米娜說，更是在對那片由數百萬個痛苦靈魂構成的黑暗海洋，進行著一場……引渡的儀式。
「你們……很痛苦，我知道。」
她的聲音，這片精神的海洋裡迴盪。那數百萬個原本只知道瘋狂嘶吼的靈魂殘響，在一瞬間，竟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安靜」。
「你們的誕生，是錯誤。你們的存在，是痛苦。你們的死亡，是徒勞。你們被當成材料、當成數據、當成肥料，你們的喜怒哀樂，在你們的『造物主』眼中，毫無意義。」
「但是……」
阿莉婭的聲音，突然帶上了一種不容質疑的、如同創世之初第一道光般的威嚴。
「……我，聽到了。」
「你們的痛苦，我聽到了。你們的絕望，我看到了。你們的不甘，我理解了。」
「現在，我給予你們……選擇的權力。」
她緩緩地張開雙臂，那層原本只守護著她周身的金色光暈，在一瞬間，向著整片黑色的海洋，無限地延伸開去！那光芒，溫暖、聖潔，充滿了秩序與安寧的力量。
「——選擇，安息。」
「——或者，選擇……向那個將你們當成『垃圾』一樣隨意丟棄、肆意玩弄的『造物主』，獻上你們……最後的『謝幕』！」
隨著她話音的落下，那片原本只知道瘋狂攻擊的、由純粹的惡意與痛苦構成的黑色精神海洋，猛地一滯！那數百萬個混雜在一起的、只剩下本能的靈魂殘響，第一次，停止了那永無止境的、混亂的嘶吼。
緊接著，在那片黑暗的海洋深處，一張張模糊的、扭曲的臉，開始變得清晰。瓦萊里烏斯、人造血族、赫卡忒的礦工……無數個「失敗品」，如同從一場無盡的噩夢中甦醒，第一次，將它們那充滿了無盡怒火與刻骨仇恨的「視線」，緩緩地、齊齊地，穿透了時空的阻隔，聚焦到了王座之上，那個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慘白、充滿了恐懼與不敢置信的……「藝術家」。
薇爾米娜驚駭地發現，她與她那些「失敗品」之間的精神連結——那本該是造物主對造物絕對的、不容反抗的支配——正在被一股更高級、更不講道理的力量，強行切斷、改寫！她正在失去對這座「劇場」的控制權！那些被她視為「顏料」與「素材」的垃圾，竟然……擁有了「意志」！
「不……不！你們這些廢物！你們這些垃圾！是我創造了你們！你們膽敢……」
她那充滿了恐懼與憤怒的尖叫，還沒來得及說完，便被一聲由數百萬個靈魂的怒火匯聚而成的、足以將星辰都震碎的無聲咆哮，徹底淹沒！
黑色的精神海洋，調轉了方向，如同復仇的海嘯，朝著那個曾經將它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造物主」，反噬而去！
「啊啊啊啊啊——！！！」
薇爾米娜發出了淒厲的、不似人聲的慘叫。她被自己創造的「藝術品」，被那片由純粹的痛苦構成的海洋，無情地淹沒了。
阿莉婭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就在這時，那顆一直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的金色巨卵，似乎是感受到了「母親」的危機，突然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刺眼奪目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如同心臟搏動般的金色，而是一種充滿了毀滅與憤怒的、近乎於純白的熾烈光芒！整座純白色的神殿，都在這光芒的照耀下，被染上了一層過曝的、令人不安的慘白！
「咔嚓——」
一聲清脆的、如同蛋殼碎裂的聲響，從巨卵的頂端，傳了出來。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清晰地穿透了那片由數百萬靈魂構成的、復仇的咆哮之海！
一道裂縫，出現在了那完美的、金色的表面之上。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蛛網般的、漆黑的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那顆巨大的金色巨卵上瘋狂蔓延！一股比薇爾米娜、甚至比那數百萬靈魂殘響加起來，都要龐大、都要古老、也都要……純粹的「混亂」氣息，從那些裂縫中，洩露了出來！
那片原本正在瘋狂吞噬著薇爾米娜的黑色精神海洋，在這股氣息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敵般，發出了恐懼的悲鳴，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後退縮！
跪倒在地的蘇映月，只感覺一股比之前薇爾米娜的精神威壓，要恐怖萬倍的壓力，如同整個宇宙的重量，轟然壓在了她的靈魂之上！她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來，意識便陷入了一片黑暗的、即將被碾碎的空白。
只有阿莉婭，依舊靜靜地站著。她抬起頭，那雙紅色的眼眸，穿透了所有的光與影，凝視著那顆即將孵化的「魔卵」。她知道，薇爾米娜那場持續了數千年的、充滿了嫉妒與瘋狂的「戲劇」，已經落幕了。而她這場跨越了億萬光年的「戰爭」，其最終的「敵人」，終於，要從這顆由無數痛苦與罪惡澆灌而成的卵中破殼而出。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IEzdoQB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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