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爾米娜那優雅而殘忍的歡迎詞,如同冰冷的毒液,順著精神連結,一滴不漏地注入了蘇映月的靈魂深處。
她的世界,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粉碎,然後,在那片絕對的虛無與絕望之中,誕生出了某種更純粹、也更恐怖的東西。
恨意。
一股前所未有的、純粹到極致的、冰冷的恨意,如同在絕對零度中瞬間凝結的恆星,從她那顆剛剛才從絕望中重燃的復仇之心里,轟然引爆!那恨意不再僅僅針對將她拖入地獄的米爾卡拉,更指向了眼前這個將她當成「外甥女」一樣親切問候的偽神。
她就是一切的根源!是她,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輕描淡寫地竊取了本該屬於她的平靜人生!是她,將她變成了一個需要靠吸食血液、永遠活在陰影裡的怪物!是她,將她所有的痛苦、掙扎與絕望,都當成了一場無關要緊的、有趣的、用來取悅自己的戲劇!
「——妳!!!」
一聲凄厲的、再也無法壓抑的、如同杜鵑啼血般的尖嘯,從蘇映月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那不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一個靈魂在被徹底撕碎後,發出的、最原始的悲鳴與詛咒!她體內的源血,在那股滔天恨意的催動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失控的方式,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瘋狂的速度沸騰、咆哮!黑色的作戰服之下,無數暗紅色的、如同活著的咒文般的血紋,從她的心臟位置蔓延開來,瞬間爬滿了她的脖頸與臉頰!一股龐大的、充滿了毀滅與死亡慾望的暗紅色能量,如同實質化的風暴,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甚至將她腳下那堅韌的軟骨地面,都震出了一圈蛛網般的裂痕!
她動了。
沒有戰術,沒有思考,甚至沒有了「自我」。在那一瞬間,驅動著這具身體的,只剩下那個最原始、最純粹的、想要將王座上那個優雅的身影徹底撕碎、碾碎、化為齏粉的本能!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拖著長長血色尾跡的黑色閃電,以一種不計任何代價的、自殺式的姿態,徑直穿過了那扇緩緩打開的血肉巨門,朝著王座上的薇爾米娜,直撲而去!
然而,迎接她的,並非薇爾米娜的還擊。
而是一道……金色的光。
「嗡——」
一道由純粹的光構成的、半透明的金色屏障,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王座之前,精準地、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溫柔,擋住了她那充滿了毀滅慾望的全力一擊。
蘇映月的利爪,狠狠地抓在了那面光壁之上,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高頻能量摩擦的「滋滋」聲!那足以撕裂合金裝甲的利爪,在那面看起來無比脆弱的光壁上,甚至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更不用說留下一絲劃痕。她那足以將一艘小型星艦撕碎的、狂暴的源血能量,如同投入了恆星的冰塊,被那面薄薄的光壁吸收掉。
是阿莉亞。
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蘇映月的身旁,一隻手平靜地按在那面光壁之上,維持著它的穩定。
「冷靜點,」阿莉亞的聲音,直接在蘇映月那片被怒火充斥的腦海中響起,像一股冰冷的清泉,強行澆熄著她那即將失控的靈魂火焰,「憤怒,是最低效的武器,它只會讓妳變成一個更好操控的、可預測的木偶。尤其……是在敵人的劇院裡,在一個以欣賞他人失控為樂的、惡劣的觀眾面前。」
薇爾米娜看著這一幕,臉上那優雅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她甚至還饒有興致地,對著被攔下來的蘇映月,微微頷首,像一位寬容的長輩,在欣賞著晚輩那充滿了活力的、無傷大雅的「胡鬧」。
「真是個充滿活力的孩子,」她輕聲讚嘆,聲音在空曠的純白空間裡迴盪,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玩味,「比那些只知道躲在棺材裡睡覺的廢物,有趣多了。只可惜……血統再高貴,也終究只是血統。妳看,妳甚至都無法掌控自己的力量。和我那愚蠢的妹妹,可真是一模一樣。」
阿莉亞沒有理會她的挑釁。她撤去了光壁,目光平靜地、越過了王座旁的米爾卡拉複製品,越過了那顆正在搏動不休的金色巨卵,最終,落在了薇爾米娜那張與米爾卡拉有七分相似,卻充滿了病態瘋狂的臉上。
「妳的劇院很華麗,」阿莉亞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這片絕對安靜的空間,「布景很宏大,道具也很逼真。但是……」
她頓了頓,那雙紅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純粹的、不帶任何情感的「憐憫」。那不是對弱者的同情,而是更高維度的生命,在俯瞰著一個走上了歧途、卻不自知的、低等生物時,那種純粹的、不含雜質的悲哀。
「……劇本,寫得太爛了。」
薇爾米娜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固。
「哦?」她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身體微微前傾,似乎真的對這個「評價」產生了興趣,「神明對我這個凡人的作品,有什麼高見嗎?」
「妳以為妳在創造『神』,」阿莉亞搖了搖頭,像一位耐心的導師,在指點著自己學生作業裡最根本的邏輯錯誤,「但妳從一開始,就搞錯了『神』的定義。妳甚至……連妳自己偷來的『材料』,都沒有看懂。」
「妳從米爾卡拉那裡偷來了『源血』,那代表著最純粹的、最有序的生命法則;妳又從『墮星者』這裡,學會了如何收集、提純那些失敗品的精神殘響,那代表著最極致的、最混亂的負熵。妳將這兩樣東西,用一種自以為是的、天才般的方式,強行糅合在一起,試圖用『混亂』去催生『生命』,用『死亡』去孕育『秩序』。妳以為這是藝術。」
「但妳忘了,」阿莉亞指向那顆金色的巨卵,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生命與死亡,秩序與混亂,是宇宙中最根本的、永遠無法調和的兩種力量。它們就像水和火,就像正物質與反物質。它們可以相互湮滅,但永遠不可能相互『融合』。妳不是在創造,妳只是在搭建一座……最華麗的、用最不穩定的材料搭建的、隨時可能從內部爆炸的『監獄』。」
「妳孕育的,不是『神』,」阿莉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審判意味,「而是一頭被囚禁在『神』的軀殼裡的、由純粹的痛苦與怨恨構成的……『魔』。」
薇爾米娜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那份優雅的偽裝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最深刻的、源於智力上的羞辱所點燃的、冰冷的憤怒。她那雙紅色的眼眸危險地瞇起,像兩條即將發起攻擊的、淬毒的蛇。
「看來,神明的見識,確實非同凡響。」她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了優雅的磁性,而是變得尖銳、冰冷,如同兩塊冰冷的晶石在相互摩擦,「妳很聰明,比我那愚蠢的妹妹聰明一萬倍。但聰明,有時候也是一種詛咒。因為它會讓妳產生一種……自己無所不能的錯覺。」
「即便是一頭『魔』,在誕生之後,也需要一些……開胃的點心。一些能讓它提前品嚐到『絕望』這種美味的點心。」
她緩緩地抬起了右手,那只戴著暗金色蕾絲手套的、蒼白而修長的手,對著王座之旁,那個囚禁著米爾卡拉複製品的荊棘囚籠,輕輕一指。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屬於指揮家的、充滿了儀式感的美。
「就從妳開始吧,我最親愛的……外甥女。」
隨著她話音的落下,那座由荊棘與鎖鏈構成的囚籠,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咔」聲中,那些閃爍著符文的鎖鏈如同活物般自行解開,扭曲的荊棘也向兩側退散,無聲地、緩緩地消融、退散!
而被囚禁在其中的那具米爾卡拉「人偶」,緩緩地、睜開了她那空洞的雙眼。
它動了,它的動作,僵硬、機械,像一具被絲線操控的提線木偶。她緩緩地抬起手,一把由純粹的、暗紅色的血液能量構成的、與米爾卡拉那把一模一樣的華麗鐮刀,在她那蒼白的手中,憑空凝聚成型。
「吼——」
一聲充滿了野獸氣息的低吼,從那具「人偶」的喉嚨深處發出。她的身體猛地一弓,下一秒,便化作了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血色殘影,以一種充滿了野蠻與暴虐的姿態,朝著離她最近的、也是血脈感應最強烈的蘇映月,直撲而來!那速度,那力量,甚至比真正的米爾卡拉,還要更快,更強!面對這足以將一顆小型衛星都瞬間斬斷的致命突襲,蘇映月瞳孔猛地一縮!她體內的血液,在那股源自「母體」的威壓之下,幾乎要在一瞬間凝固!
就在那把血色鐮刀,即將觸碰到她的前一剎那,一道修長的、卻又彷彿蘊含著整個宇宙重量的身影,平靜地、擋在了她的面前。
是阿莉亞。
她只是平靜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然後用兩根彷彿毫無力量的手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把以超亞光速斬來的血色鐮刀的刀刃。
「鏗——!!!」
一聲彷彿能將人的靈魂都震碎的劇烈悲鳴,在這片純白色的空間裡轟然炸響。足以毀滅一座城市的能量風暴,以兩人交擊的點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但那風暴,卻在靠近阿莉亞周身半米的位置,被一層無形的絕對領域徹底湮滅。
阿莉亞夾著那把還在瘋狂震顫、徒勞地想要前進分毫的血色鐮刀,抬起頭,那雙紅色的眼眸,穿過了那具空洞的「人偶」,冰冷地、直視著王座之上,那個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難看的、自以為是的「造物主」。
「廢話時間結束,」她說,「現在,輪到我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C0O1IlZF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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