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莉娅那句冰冷的「最後通牒」,如同一道絕對零度的寒流,瞬間穿透了瓦萊里烏斯將軍那副由狂熱與偏執構築了半個世紀的鎧甲,狠狠地凍結了他混亂的思維。
恐懼。一種最原始、最純粹的、足以讓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恐懼,終於從他那顆早已乾涸的心臟最深處,不可遏制地、瘋狂地滋生出來。那份恐懼在他的瞳孔中瘋狂擴散,讓他那張佈滿了皺紋的、本該象徵著鐵血與榮耀的臉,因為極度的肌肉痙攣而劇烈地抽搐著,變得扭曲而醜陋。他看到了,他親眼看到了,他耗費了半個世紀心血、傾注了他所有希望的「孩子們」,是如何在一瞬間,從「存在」這個概念上,被完全地、不留一絲痕跡地抹除掉的。
那不是「戰敗」,也不是「死亡」。那些詞彙,對於眼前發生的神蹟而言,都太過蒼白,太過無力。那是一種更可怕的、更高維度的「歸零」。一種屬於造物主的、蠻不講理的「修正」。
一種凡人窮盡想像也無法理解的、屬於神明的「遊戲」。
恐懼,在一瞬間就達到了頂峰,他的大腦因為無法處理這超越了理解範疇的資訊而一片空白,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然後,物極必反。就在那片空白的廢墟之上,一個更加瘋狂、也更加扭曲的念頭,如同絕境中生出的毒蕈,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破土而出,瞬間佔據了他全部的意識!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乾澀的、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般的、病態的笑聲,從瓦萊里烏斯的喉嚨裡擠了出來。他佝僂的身體,因為這劇烈的、神經質的笑聲而劇烈地顫抖著,像一棵在狂風中即將被連根拔起的枯樹。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混濁的、佈滿了血絲的眼睛裡,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了「神諭」、找到了「真理」的、更加熾熱、也更加扭曲的狂熱!他死死地、貪婪地盯著阿莉娅,那眼神,不再像是在看一個敵人,而像是在看一件由自己親手締造的、最完美的、超越了神明的……藝術品。
「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他張開雙臂,像一個在舞台上進行著最後謝幕的、瘋癲的演員,那張佈滿了皺紋的臉上,所有的恐懼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於癲狂的、找到了最終答案的「頓悟」。「我沒有錯!我的理論是正確的!我的『新人類』計畫是可行的!!」
衛霜眉頭緊鎖,握著粒子刃的手又緊了幾分。她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個老人的邏輯。不,那已經不是邏輯了,那是一種已經完全脫離了正常人思維軌道的、純粹的、由偏執構築起來的信仰。她看著那張本該被銘刻在英靈殿的面容,此刻卻因為狂熱而扭曲,一種巨大的、被歷史欺騙了的荒謬感與憤怒,在她的胸中翻湧。
「看看妳!看看妳自己!」瓦萊里烏斯指著阿莉娅,聲音嘶啞地咆哮著,那眼神,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在仰望著自己的神祇,「妳就是證據!妳就是那個最完美的、超越了想像的、最終極的『個體』!我的那些孩子們……牠們不是失敗品!牠們只是……只是為了迎接妳的誕生,而鋪在路上的、無足輕重的、光榮的台階!!」
他完全地、徹頭徹尾地,誤解了。
他將阿莉娅那份神的權能,當成了他那套扭曲的「演化論」的最終體現。他將她,當成了他那場持續了半個世紀的、以無數生命為燃料的、瘋狂實驗的「最終成果」。
阿莉娅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紅色的眼眸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近乎於憐憫的情緒。她憐憫的,不是他的瘋狂,而是那個曾經為了守護共和國而選擇犧牲的、偉大的「瓦萊里烏斯將軍」的靈魂。那個靈魂,早已在五十年的孤獨與偏執中,被他自己親手殺死了。
「原來如此,」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嘆息,「你已經,連『現實』和『幻想』都分不清了嗎,將軍?」
「現實?!」瓦萊里烏斯的笑聲更加瘋狂了,他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我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打破舊的、腐朽的、充滿了死亡與軟弱的『現實』!我要創造一個全新的、永恆的秩序!而妳,妳這個完美的『神』,將是這個新世界的開端!!」
他猛地轉過身,張開雙臂,像一個即將擁抱新世界的救世主。他將自己的手掌,狠狠地按在一個佈滿了灰塵的、與整個控制台融為一體的暗紅色面板上。
「嗡——!」
整個大廳,在一瞬間,被刺耳的、高分貝的警報聲所淹沒!所有牆壁的縫隙裡,都亮起了代表著最高緊急狀態的、令人不安的血紅色光芒!
那顆以米爾卡拉基因源為藍本、被催化培育而成的巨型心臟,頻率陡然加快!「咚!咚!咚!咚!」那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沉穩的、富有生命力的搏動,而是如同戰鼓般急促、狂暴,每一次跳動,都讓整個空間都為之震顫! 無數根粗大的、如同巨蟒般的能量導管,從四面八方的牆壁裡、天花板上、地板下瘋狂地湧出!但它們的目標……卻不再是那個培養皿!
「嗤!嗤!嗤!」
那些導管的前端,彈出了鋒利的、如同針頭般的穿刺口,毫不留情地、野蠻地扎進了瓦萊里烏斯那身挺拔的將軍制服,深深地刺入了他那早已衰老的、屬於人類的血肉之軀!他沒有發出任何慘叫,那張佈滿了皺紋的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種混合著極致痛苦與無上狂喜的、病態的表情!
從米爾卡拉的基因中榨取、提純、並放大了無數倍的、最精純的「源血」能量,混合著那顆巨型心臟打出的、充滿了不祥氣息的慘綠色能量液,被瘋狂地、貪婪地注入他那早已衰老的人類身軀之中!
「他在做什麼?!」衛霜驚駭地看著眼前這瘋狂的一幕,她能感覺到,一股龐大到足以讓她感到心悸的、混亂而邪惡的能量,正在那個本該是英雄的老人身體裡,以一種指數級的速度,瘋狂地滋生、膨脹!
「啊啊啊啊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混合著極致痛苦與無上狂喜的咆哮,終於從瓦萊里烏斯的喉咙裡爆發出來!他那身挺拔的將軍制服,被從內而外膨脹的肌肉撐得寸寸碎裂,露出下面正在發生著恐怖異變的血肉。灰白色的皮膚下,無數黑綠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毒蛇般瘋狂地增生、搏動,將那些精純的能量輸送到了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他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劈啪」聲,身形在一瞬間拔高了半公尺,乾枯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飽滿、堅韌,最終硬化成了某種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非人的角質層。
「他在褻瀆。」
阿莉娅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這份冰冷,源於一種比憤怒更深沉、更古老的情感——那是屬於「秩序」本身,對於「混亂」的完全排斥。她看著那個在無數導管的連接下,身體正被強行「進化」成非人形態的瓦萊里烏斯,看著那個曾經屬於「英雄」的身影,如今正變成一個承載著瘋狂與罪惡的容器。那雙紅色的眼眸深處,那份屬於神性的、俯瞰萬物的平靜,第一次,被一絲真正的、冰冷的怒火所取代。
這怒火,並非因為被挑釁,而是因為看到了最珍貴的東西,被以最醜陋的方式,完全碾碎。
「他不是在復活一個英雄,衛霜。」她的聲音通過「心意會通」,清晰地傳入因恐懼而身體僵硬的衛霜腦海中,像一塊冰,強行穩定了後者即將崩潰的認知。
「他是在用一個英雄的名字,用他自己那份早已被玷汙的執念,去堆砌一個……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徹頭徹尾的、對『英雄』二字最大的……侮辱。」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YQ4u9Fytk
(求關注,求 Like ,求書籤,謝謝讀者老爺)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OXf3pp2G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