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一聲不似人類、充滿了極致痛苦與無上力量的咆哮,從那具正在發生恐怖異變的軀體喉嚨深處爆發出來,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整個大廳都在這聲咆哮中劇烈震顫,穹頂上,那些作為光源的綠色晶體,甚至簌簌地掉落下來幾顆細小的碎屑。
連接在瓦萊里烏斯身上的數十根能量導管,在這聲咆哮中被盡數掙斷!斷裂的管口如同被斬斷的動脈,瘋狂地噴灑著慘綠色的能量液,將周圍的一切都腐蝕得「滋滋」作響,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濃烈的、類似於臭氧和燒焦蛋白質混合的刺鼻惡臭。
那具曾經屬於「英雄」的軀體,終於完成了它最後的、也是最完全的「進化」。
它已經完全看不出任何人類的形態了。那是一個身高超過三公尺、通體覆蓋著黑綠色、如同角質層般堅硬外骨骼的、完完全全的怪物。原本屬於人類的四肢變得粗壯而扭曲,十指化作了足以撕裂合金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利爪。它的脊背微微佝僂,在一陣骨骼碎裂重組的「噼啪」聲中,一根根猙獰的骨刺硬生生地刺破了堅韌的皮膚,從脊椎處破體而出,在背後形成了一排如同劍刃般的恐怖骨林。
而最令人不寒而慄的,是它的頭顱,被一層厚重的、彷彿中世紀騎士頭盔般的外骨骼所包裹,只在面部的位置,留下了一道狹長的、如同深淵裂縫般的猩紅色眼眶。在那片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猩紅光芒深處,看不到任何屬於人類的理智與情感,只剩下最原始的、混亂的、對眼前一切生靈的……殺戮慾望。
它緩緩地抬起頭,那道猩紅色的目光,如同一對被燒紅的探照燈,越過了因恐懼和戒備而全身肌肉緊繃的衛霜,將她視作了無物。那目光裡沒有任何屬於生物的波動,只有程式般的冰冷,精準地、死死地鎖定了阿莉娅的身上。它似乎還能辨認出,眼前這個嬌小的、紅瞳的女孩,就是它在這世間唯一的、必須被清除的、宿命的敵人。
「……局長!」衛霜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有些乾澀沙啞,她強行壓下胃裡翻湧的生理性噁心感,以及那份看到英雄墮落成怪物所帶來的、幾乎要將她理智撕裂的巨大痛苦,握緊了手中因能量過度凝聚而微微發燙的粒子刃,以「心意會通」的方式,向阿莉娅發出了最急切的、也是最直接的詢問,「請下令!」
這是命令,也是哀求。
在她那顆受過最嚴苛訓練的大腦裡,她正用盡全力,將眼前的「東西」,強制定義為一個代號,一個「目標」。她不斷地告訴自己,那不再是那個值得尊敬的瓦萊里烏斯將軍了。它只是一個承載著瘋狂執念的、必須被清除的「高危異常體」。這是她唯一能保持冷靜的方式。
而擁有這種清除能力的,只有阿莉娅。
衛霜等待著那個如同神諭般的指令,等待著那聲可以終結一切惡夢的、清脆的響指,等待著又一個「空間盒子」將眼前這個褻瀆英雄之名的怪物,從存在層面完全抹除。這是最快的,也是最仁慈的結局。
然而,她等來的,卻是一個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平靜得近乎於冷酷的回答。
「不。」
阿莉娅的聲音,直接在她的腦海中響起。只有一個字,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敲碎了她所有的戰術預案和心理預期。
「為什麼?!」衛霜無法理解,她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壓抑的、近乎於崩潰的顫音,「它已經……它已經不再是他了!從戰術角度,我們應該在它完全適應這具身體前,以最高效率將威脅完全清除!任何猶豫都可能……」
「都可能讓我們陷入危險,對嗎?」阿莉娅打斷了她,那雙紅色的眼眸,始終平靜地注視著那個正在適應著新身體的、緩緩發出低沉嘶吼的怪物,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妳的判斷沒錯,衛霜。但我們今天面對的,不只是一頭失控的野獸,而是一種已經成形的、瘋狂的『思想』。」
「衛霜,妳再想一想,如果我現在就用空間切割將它抹除,會發生什麼?」
「它會……消失。」衛霜的回答有些遲疑,她不明白局長為什麼會問這種理所當然的問題。
「回答錯誤,衛霜同學。」阿莉娅搖了搖頭,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衛霜從未聽過的、混雜著冰冷與悲哀的複雜情緒,「它的『肉體』會消失。但它的『理論』,它的『精神』,只會以一種『殉道者』的姿態,在自以為是的狂熱與榮耀中,完全『完成』。他會認為,是他的理論最終孕育出了我這個『神』,而我,只是用神罰,為他的新世界,清除了最後的障礙,為他的瘋狂,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點。」
「那不是『審判』,衛霜。那只會變成一場滑稽的、毫無意義的『加冕』。」
阿莉娅緩緩地抬起了右手,但她並沒有做出那個衛霜所熟悉的、可以停止時間的動作。
「妳看,他已經不把自己當成『人』了。對於一個完全的瘋子而言,單純的死亡,是沒有任何意義的,甚至可能是一種恩賜。他那份扭曲的、錯誤的、甚至可以說是罪惡的理論,才是他瘋狂的根源,是他那座精神地獄的基石。只要這塊基石還在,即便他死了,這份瘋狂的思想也可能像病毒一樣,在未來的某個角落,重新滋生。」
「所以,要想讓他真正地『心服口服』,要想讓他那份玷汙了『英雄』二字的執念完全崩潰,我就不能以一個『神』的姿態,去降下那份他無法理解、甚至會欣然接受的天罰。那沒有意義。」
她看著那個怪物,看著那道猩紅色的、充滿了殺戮慾望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在衛霜的腦海中,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我必須,以一個『戰士』的身分,用最純粹的、最直接的『戰鬥』,去將他引以為傲的『最終成果』,將他信奉了一生的、所謂『進化』的終點……完全地、毫無懸念地、碾碎在他的面前。」
「只有這樣,才能讓他那座由偏執構築起來的、虛假的殿堂,從根基開始,一寸寸地,完全崩塌。」
話音落下的瞬間,阿莉娅那隻抬起的右手,掌心向下,緩緩握緊。
「嗡——」
一聲清越的、彷彿來自宇宙誕生之初的恆星的輕鳴,在大廳內響起。
一柄通體由純白色的、彷彿凝固的光構成的長劍,伴隨著無數金色的粒子,憑空出現在了她的掌心之上。劍身修長而優美,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但在其核心,卻彷彿蘊含著一顆正在燃燒的、小小的太陽,散發著溫暖而聖潔的、足以驅散一切陰霾的光芒。
聖劍,克蘭諾。
當這把天樞之長的專屬佩劍被握在手中的那一刻,阿莉娅整個人的氣場,也隨之發生了改變。那份屬於「神」的、俯瞰眾生的疏離感,在一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戰士」的、鋒銳得足以斬斷星辰的、全神貫注的戰意。
她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聖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優雅的、金色的光弧,劍尖直指那個已經發出了威脅性低吼的、曾經名為「瓦萊里烏斯」的怪物。
「將軍,」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怪物的嘶吼,迴盪在這片由血色燈光籠罩的、地獄般的空間裡,「現在,就讓我來告訴你……」
「你所信奉的『未來』,究竟是何等的……不堪一擊。」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STB6Vrax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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