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去見米爾卡拉更快。」阿莉娅站起身,將那隻空了的白瓷碗和餐具放回托盤上。
「那就這麼定了。具體的安排,等明天麗薩和米爾卡拉那邊溝通完,我會再通知你。」她的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平淡,「現在,你需要的是真正的休息。床頭的櫃子裡有新的衣物,旁邊有浴室可以用。或者,你也可以選擇繼續穿著我的風衣睡覺。」
說完,她沒有再多言,端起托盤,轉身離開了這個色調柔和的、如同避難所般的客房。
暗門在她身後無聲地合上,將那份屬於蘇映月的、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以及那碗湯殘存的、屬於人間的溫暖香氣,都完全隔絕在外。隨後,阿莉娅先去了一趟廚房,將托盤上的碗筷有條不紊地放進自動清洗機,啟動了消毒程序。清洗機發出的低沉嗡鳴,像一個開關,將她的心境也一同切換了。當她做完這一切,用一旁的乾毛巾擦乾手指,再次回到客廳時,她整個人的氣場已經發生了微妙而完全的變化。
如果說剛才在客房裡的她是「阿莉娅」,一個會為故人煩惱、會準備食物的個體,那麼現在,她重新變回了那個理性的「天樞局局長」。那絲屬於「故人」的溫和與懷念,已經被完全壓回了神性思維那片深不見底的海洋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的專注。
她重新坐回那張巨大的沙發裡,閉上了眼睛。意識在一瞬間跨越了空間的阻隔,沉入了那片由數據和因果構成的、無形的網路。她的神性視野如同最高權限的衛星,瞬間鎖定了燕陽市東區。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bURMYaMor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4N8PscgGJ
「白鯨」肉品加工廠。 時間,晚上九點零七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205TycSog
這座早已停產的巨大工廠,像一頭擱淺在城市邊緣的鋼鐵巨獸的屍骸,靜靜地匍匐在夜色裡。廠區內一片死寂,只有幾盞年久失修的應急燈在寒風中搖曳,投下昏暗而扭曲的光斑。這裡,比永夜城的沉眠之塔還要安靜,但那份安靜並非源於恆久的秩序,而是源於完全的廢棄與腐朽。
衛霜像一隻黑色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匍匐在中央冷庫頂部的金屬通道上。她已經在這裡潛伏了近兩個小時,身體卻沒有任何僵硬。冰冷的鐵鏽味和下方升騰而起的、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不斷刺激著她的嗅覺,但她的心跳和呼吸,卻平穩得如同一台精密的計時器,沒有絲毫紊亂。
在她下方的鋼鐵森林裡,十二名「夜鷹」小隊的成員,已經各自潛伏就位。他們有的藏在巨大的、如同山脈般的冷凍肉堆之後,有的則利用光學迷彩,與掛滿牲畜屍體的鐵鉤融為一體。整片區域,已經被一張無形的、由殺氣和高科技構築的巨網所籠罩。
他們在等,等那個被林澪稱為「幽靈」的、真正的「蒼白夜訪者」自投羅網。
時間,在這片完全的死寂與冰冷中,彷彿被拉長、凝固了。冷庫裡的溫度穩定在零下二十度,每一口呼出的白氣,都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霜,無聲地飄落。隊員們穿著特製的恆溫作戰服,但那股彷彿能滲透到骨髓裡的寒意,依舊在緩慢地侵蝕著他們的體溫。沒有人動,所有人都像融入了這片鋼鐵森林的雕塑,唯一的動作,只有胸口那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起伏。
突然,一陣極其微弱的、不屬於這裡的「聲音」,從東南角的陰影中傳來。
那不是物理上的聲音,而是一種更接近於「振動」的感覺,順著金屬的管道,傳遞到每一個人的感知末梢。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城市的地下管網深處,用指甲刮擦著生鏽的鐵壁,一點點地、執著地向上而來。 衛霜的瞳孔微微一縮,緊接著,她那作為天樞武士的、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捕捉到了一個異常的點,在冷庫的東南角,那個連結著城市地下排污系統的、早已廢棄的排水口處,一個極其微弱卻又無比尖銳的、混亂的能量波動,如同投入靜水的一滴濃硫酸,瞬間打破了這片區域原本平穩的能量背景,激起一片滋滋作響的腐蝕漣漪。那波動很輕,卻充滿了最原始的、不加掩飾的暴虐、飢渴與瘋狂。像一頭餓了幾輩子的野獸,終於聞到了食物的味道。
「目標出現。」
衛霜的聲音通過加密的「心意會通」,冷靜地在每一個隊員的腦海中響起。沒有波瀾,像是在播報一個早已確定的天氣預報。
「各單位注意,保持靜默。它很警覺。等它進入C區,再收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心跳彷彿都漏了一拍。那股若有若無的、指甲刮擦金屬的刺耳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幾秒鐘後,刮擦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因受力而扭曲變形的「嘎吱」聲。那個鏽跡斑斑的、直徑約半米的圓形排水口鐵柵欄,正在從內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緩緩地、極其費力地向外推開。隨著柵欄被推開一道縫隙,一股比冷庫裡那濃郁的血腥味更加污濁、更加令人作嘔的惡臭,如同實質的黑色濃霧,從那片黑暗中洶湧而出。那是一種混合了下水道的腐臭、有機物腐爛的酸腐以及某種未知化學藥劑的刺鼻氣味的、足以讓普通人當場昏厥的惡毒氣息。
然後,一隻手,從那道縫隙裡猛地伸了出來。那是一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瘦骨嶙峋的手,皮膚像浸透了福馬林的蠟紙,緊緊地包裹著骨頭。它的手指細長得不成比例,指甲又長又黑,像野獸的爪子,上面還掛著一些不知名的、黏稠的汙物。它在滿是冰霜的地面上胡亂地摸索著,試探著,最終,「啪」的一聲,抓住了柵欄冰冷的邊緣,五指用力,幾乎要將那生鏽的鋼鐵捏變形。在一陣刺耳的金屬尖叫聲中,它用力向外一拉,將整個鐵柵欄都扯了下來,扔到了一邊。
一個黑色的、佝僂的身影,從那片黑暗中,極其艱難地、如同新生兒般,一點一點地爬了出來。準確來說,那不是「走」,也不是「跑」,而是一種「展開」。它那不合比例的細長四肢,以一種違反了人體解剖學常識的角度,從那狹窄的洞口中伸展出來,關節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像一具被強行喚醒的、組裝錯誤的乾屍。它看起來……像個人,但又完全不像。它的四肢細長得不成比例,皮膚是一種病態的、彷彿常年不見陽光的灰白色。它身上穿著幾片早已看不出原樣的破爛布條,緊緊地貼在它那皮包骨頭的身體上。它的動作僵硬而笨拙,每一次移動,關節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像一具被強行喚醒的乾屍。
它爬出排水口,先是警惕地、如同野獸般抽動著鼻子,嗅聞著空氣中的氣味。當那股濃郁的血腥味傳入它的嗅覺中樞時,它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充滿了極度渴望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接著,它抬起了頭,那是一張已經完全失去了人類特徵的臉。眼睛因為長期的黑暗而退化,變成了兩個深陷的、空洞的黑窟窿。沒有嘴唇,只有一張裂開到耳根的、如同鯊魚般的巨大口器,裡面布滿了細長而尖銳的、不規則的利齒。
它不再猶豫,四肢著地,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如同蜘蛛般的速度,向著離它最近的一排、掛著半扇豬的鐵鉤衝了過去,速度快得驚人,只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殘影。下一秒,它已經撲到了一具牲畜的屍體上,張開那恐怖的口器,狠狠地咬了下去。冰凍的肌肉組織在它那可怕的咬合力下,如同朽木般碎裂。撕裂聲、啃噬聲,以及大口吞嚥冰冷血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嘟」聲,在這片死寂的冷庫中,清晰地迴盪起來。
「……怪物。」一名年輕的隊員,在通訊頻道裡,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
「保持專注。」衛霜的聲音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像一塊敲在鋼板上的冰,「它在進食,注意力最分散,這是最好的時機。B組,聽我指令,三秒後,釋放『靜滯力場』。A組、C組,準備收網。」
「三……二……一!釋放!」
隨著衛霜一聲令下,三名位於怪物側後方的隊員,同時從掩體後現身,舉起了手中的、如同肩扛式火箭筒的特種武器。武器的前端沒有炮口,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散發著微光的銀色圓環。三道無形的、僅僅讓空氣產生了一絲漣漪的力場波束,瞬間從三個不同的角度,精準地命中了那個正在瘋狂進食的身影。
「靜滯力場」是技術部專門為對付高機動性目標而研發的非致命武器,它能在瞬間大幅增加目標區域的引力參數,讓目標如同陷入了凝固的水泥中,動彈不得。
那怪物的身體猛地一僵,瘋狂的啃噬動作戛然而止,嘴裡還叼著一塊血淋淋的碎肉。它似乎想要掙扎,但那足以壓垮一輛裝甲車的引力將它死死地禁錮在了原地。它身上的骨骼,甚至因為無法承受這突然增加的重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A組、C組,行動!」衛霜下達了第二道指令。
早已準備就緒的六名隊員,如同鬼魅般從四面八方衝出。他們手中那由高強度記憶合金編織而成的捕獲網,在半空中展開,網格之間有藍色的電弧在閃爍。六張電網從天而降,罩向著那個動彈不得的目標。
眼看著這張天羅地網就要將這個肆虐了半年的「幽靈」完全捕獲,就在這時,異變突生!那個被「靜滯力場」死死壓制住的嫌疑犯,突然發出了一聲凄厲到不似生物能發出的、充滿了痛苦與憤怒的尖嘯!那嘯聲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面,讓所有隊員的腦海中都像被扎進了一根燒紅的鐵釬!
那是一種純粹的、混亂的精神污染。所有聽到嘯聲的隊員,眼前都瞬間出現了無數血紅色的、破碎的幻象,耳邊響起了成千上萬冤魂的哀嚎。那名離得最近的年輕隊員甚至慘叫一聲,丟掉了手中的武器,痛苦地抱住了頭。
隨著這聲精神衝擊的爆發,它那瘦骨嶙峋的身體,如同一個被高壓能量瞬間注入的屍骸,猛地膨脹了起来!灰白色的皮膚被撐得透明,皮膚下,無數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毒蛇般瞬間暴起、搏動,混亂而暴虐的能量,從它的每一個毛孔中,毫無徵兆地、爆炸般地噴湧而出,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衝擊波!
那三名負責維持「靜滯力場」的隊員,在一瞬間如遭重擊。他們身上的作戰服能量護盾在一瞬間就過載碎裂,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攻城錘正面命中,悶哼一聲,鮮血從口鼻中噴出,被狠狠地掀飛了出去,撞在遠處的冷凍肉堆上,滑落下來,生死不知。
「靜滯力場」瞬間崩潰。而那六張從天而降的電網,也被那股能量衝擊波沖得七零八落,偏離了方向。
恢復了自由的怪物,身體已經膨脹到了原來的兩倍大小,無數黑色的能量觸鬚在它周身狂舞。它那恐怖的口器裡,發出了如同地獄惡犬般的、充滿了無盡憤怒與飢渴的咆哮。它放棄了眼前唾手可得的食物,猛地轉過身,將那兩個空洞的、不存在眼球的眼眶,「看」向了那名因精神衝擊而跪倒在地、痛苦掙扎的年輕隊員!
「閃開!」衛霜的厲喝聲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但,太遲了。在所有隊員的視野裡,時間彷彿被拉慢了。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怪物的身體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閃電,瞬間就跨越了十幾米的距離,出現在了那名年輕隊員的面前。那名隊員甚至還沒能從劇烈的頭痛中恢復過來,只能來得及抬起一張因痛苦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一隻如同枯枝般、卻又堅硬如鐵的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指甲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金屬般的光澤,狠狠地向著他那毫無防備的喉嚨抓去!
就在那尖銳的利爪即將觸碰到年輕隊員脖頸皮膚的前一剎那,一道更加迅猛的、帶著一往無前決絕氣勢的黑色身影,如同從天而降的獵鷹,瞬間插入了兩者之間。
是衛霜!
她不知何時已經從數十米高的金屬通道上一躍而下,甚至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她手中的高頻粒子刃早已出鞘,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絢爛的、如同新月般的死亡弧線,後發而先至,精準地斬在了那隻利爪之上。
「鏗——!」 高頻粒子刃與那隻利爪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爆發出了一團刺眼的火花和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整個冷庫彷彿都為之一震,天花板上的冰霜簌簌落下。
衛霜只感到一股巨大、狂暴、充滿了瘋狂與混亂意志的力量,順著刀刃瘋狂地湧入她的手臂。那力量不講究任何技巧,只有純粹的破壞慾。她虎口一麻,手中的粒子刃幾乎脫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滑出了好幾米,軍靴在結冰的地面上劃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才終於卸掉了那股蠻力,勉強穩住身形。
而那個怪物,也被這一擊中蘊含的精純天樞力震得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排懸掛著整隻牛的鐵鉤上。伴隨着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和骨骼碎裂聲,好幾具凍硬的牲畜屍體被撞得掉了下來,在地上發出了沉悶的巨響。音剛落,那嫌疑犯便再次發出了一聲咆哮,四肢著地,如同一顆黑色的砲彈,再次向她衝了過來!
衛霜深吸一口氣,手中的粒子刃發出了更加高亢的嗡鳴聲。
一場屬於獵人與野獸的、真正的死鬥,在這座冰冷的、充滿了血腥味的鋼鐵森林裡,正式拉開了序幕。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zNmrOvH5n
(求關注,求Like,求書籤,謝謝讀者老爺)
ns216.73.217.5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