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是世界上極為惡毒的刑具。
這是阿莉婭此刻僅有的念頭。
當第一縷穿透窗簾縫隙的晨光，像雷射切割刀一樣精準地刺在她的眼皮上時，她感覺自己的腦袋裡彷彿正在進行一場只有重低音喇叭的死亡搖滾音樂會。無數個拿著電鑽的小妖精正在她的腦袋上瘋狂打孔，試圖把昨晚那二十萬人份的絕望「廢料」從她的天靈蓋裡鑽出來。
「……唔。」
阿莉婭發出了一聲像個被踩扁的毛毛蟲般的呻吟。她下意識地想要翻身躲避那該死的光線，卻發現懷裡抱著一個沉甸甸、硬邦邦的東西，那是她的『斷罪之劍』模型。這冰冷的金屬觸感是她此刻僅存的慰藉，像是一塊貼在額頭上的退熱貼。
「……關燈。」她把臉埋進模型的包裝盒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把太陽……關掉。」
「那個……阿莉婭，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伴隨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和瓷器碰撞的脆響。
蘇映月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她已經換回了那身舒適的家居服，頭髮簡單地紮了個馬尾，看起來比幾天前那個只會發抖的「幼獸」要精神了不少。只是此刻，她看著地毯上那一團亂糟糟的「神明」，眼神裡充滿了無奈和……一種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
誰能想到，那個昨天還在妖精森林裡手撕魔神、一口吞掉二十萬人詛咒的恐怖魔女，現在會像個賴床的小學生一樣，抱著玩具在地上打滾？
「起來喝點東西吧。」蘇映月蹲下身，將托盤放在地毯上，「麗薩讓人送來的，說是……『特製醒神湯』。」
聽到「麗薩」兩個字，阿莉婭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她慢吞吞地、像個生鏽的機器人一樣，從地毯上爬了起來。那頭金色的長髮亂得像個雞窩，幾縷髮絲倔強地翹著。她那雙紅色的眼眸裡佈滿了紅血絲，眼神渙散，瞳孔深處的六角星轉得像是個沒上油的齒輪，卡頓且緩慢。
「……那是毒藥。」
阿莉婭盯著托盤裡那碗黑乎乎、散發著一股難以名狀的中藥味的液體，做出了精準的判斷。
「麗薩這是在……報復我。」她揉著快要裂開的太陽穴，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報復我把她的公關預算……花光了。」
「快喝吧。」蘇映月把碗端起來，遞到她嘴邊，語氣裡居然帶上了一絲哄孩子的味道，「喝了頭就不疼了。我看說明書上寫了，這是用『安魂草』和『寧神花』熬的，專門針對……呃，『暴飲暴食後的精神消化不良』。」
阿莉婭一臉嫌棄地看著那碗湯，鼻子抽動了一下。
「苦的。」
「良藥苦口。」
「不想喝。」
「不喝頭會炸。」
「……」
在一陣無聲的對峙後，偉大的時空之神、天樞局局長、妖精森林的終結者——阿莉婭・艾特薇拉，最終還是屈服在了頭痛的淫威之下。她接過碗，像是在喝毒酒一樣，屏住呼吸，一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嘔——」
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炸開，瞬間衝上了天靈蓋。阿莉婭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被苦得泛起了一層詭異的青色。但不得不說，效果立竿見影，隨著那股藥力化開，腦子裡那場死亡搖滾音樂會終於變成了輕音樂。那些在她神經上跳舞的小妖精似乎也被苦死了。
「呼……」
阿莉婭長出一口氣，癱坐在地毯上，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她伸出手，摸了摸懷裡的模型劍，確認它完好無損後，才終於有精力去關心一下現實世界。
「衛霜呢？」
她問道，聲音雖然還帶著鼻音，但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冷靜。
「在醫院。」蘇映月一邊收拾空碗，一邊回答，「麗薩說她傷得不輕，全身多處骨折，內臟震盪，還有神經過載。不過已經脫離危險了，現在正在接受深度修復。」
阿莉婭的手指在劍盒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笨蛋。」
她低聲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衛霜那個不要命的背刺，還是在罵那個為了救她差點把自己搭進去的傻瓜。
「她很自責。」蘇映月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她覺得是她背叛了妳。麗薩說她醒來後一直在看妳的報告，拒絕休眠。」
「背叛？」阿莉婭嗤笑一聲，那雙紅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無奈，「在那種情況下，那是僅有正確的戰術選擇。如果她不打斷我，我現在可能已經把整個淞海市都給揚了。」
她揉了揉眉心，似乎在回憶那種失控的感覺。那種被無盡的飢餓和憤怒支配的感覺，就像是掉進了一個沒有底的深淵。理智是多餘的，情感是累贅，只有『吃』才是真理。如果不是那顆電磁脈衝手榴彈……不，如果不是衛霜那決絕的一擊，讓她那暴走的「魔格」產生了一瞬間的邏輯斷層，她可能真的回不來了。
「告訴她，」阿莉婭淡淡地說道，「等傷好了，給我滾回來寫一萬字的檢討報告，題目就叫……《論如何在不打死上司的前提下進行有效勸阻》。至於其它的，待定。」
蘇映月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好，我會轉告她的。」
「還有……」
阿莉婭從身後的沙發墊子底下，摸出了那個已經快沒電的個人終端機。她滑開螢幕，無數條未讀訊息瞬間彈了出來：99+條來自麗薩・陳的「戰損報告」和「預算赤字預警」。 50+條來自蓋奇的「樣本分析進度」和「我想睡覺」的哀嚎。 以及……一條來自《最終神域》官方的出貨通知。
阿莉婭無視了前面那些令人頭大的工作訊息，點開了最後一條：
【尊敬的玩家，您的『斷罪之劍』特典禮包已出貨……】
「……」
阿莉婭看著懷裡這個已經被她搶回來的實物，又看了看那條出貨訊息，嘴角抽搐了一下。
「所以……我拚死拚活打了那麼久，甚至黑化到差點暴走……」她指著懷裡的劍，一臉荒謬地看著蘇映月，「……結果這玩意兒，本來就是我的？」
「呃……」蘇映月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好像……是奧貝隆為了激怒妳，特意半路攔截了快遞無人機。」
「喀嚓。」
阿莉婭手中的終端機螢幕，被她硬生生地捏出了一道裂紋。
「奧、貝、隆……」她咬牙切齒地唸著這個名字，身上那股剛剛平息下去的黑氣，又有冒頭的趨勢。
「冷靜！冷靜！」蘇映月嚇得趕緊按住她的肩膀，「他已經死了！連渣都不剩了！妳把他吃了！別衝動！」
阿莉婭深吸了幾口氣，強行把那股殺意壓了下去。
「不行，這口氣嚥不下去。」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雖然腳步還有些虛浮，但氣勢已經回來了。
「把我的電腦拿來。」
「妳要幹嘛？」蘇映月警惕地問道。
「寫報帳單。」阿莉婭理直氣壯地說道，「這次行動的所有損失，包括我的精神撫慰金、薪資損失（好像也沒怎麼耽誤『工作』）、還有這把劍的折舊費（雖然是新的），統統算在不可抗力頭上。」
她那雙紅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名為「精打細算」的光芒，「既然那個老妖精沒噴金幣……那就讓財政部大出血吧。」
看著那個重新恢復了活力（雖然是用在奇怪地方）的阿莉婭，蘇映月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窗外，陽光正好。
這場漫長而荒誕的惡夢，終於完全結束了……嗎？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buqqmNts
（求關注，求 Like ，求書籤，謝謝讀者老爺）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GPQ2ukZ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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