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拍覺醒：Zero Beat》 - 第五章：水泥絞肉機

學校後山的焚化爐旁，有一塊被法律遺忘的廢棄空地。

這裡的空氣比教務處糟上一百倍。刺鼻的塑膠燃燒味、廢棄機車流出的陳年機油，混合著一種獨屬於不良少年的、過剩的費洛蒙氣息。

生鏽的鐵絲網圍起了一圈「無法地帶」。風吹過網孔發出嗚嗚聲，在沈零聽來，那簡直是死神的磨刀聲。

「我……我覺得我盲腸炎復發了，現在不切除會出人命的……」

沈零縮在隊伍最後方，死死抓著夏沐晴制服的衣角，雙腿震動頻率堪比大地震。

（我不該來的……這裡根本就是那種會把人裝進水泥桶丟進公海的案發現場啊！）

「別裝了，根據健檢紀錄，你盲腸國一就割掉了。」

夏沐晴頭也不回，手裡的平板在黃昏中閃著冷酷的藍光：

「目標人物：嚴野。代號：瘋狗。每天這時間都會在這裡進行『物理活動』。」

「物理活動……是指寫物理作業嗎？」沈零懷抱最後一絲幻想。

「是指把物體進行物理性破壞。」夏沐晴淡定地推了推眼鏡，「包括但不限於鐵桶、磚頭，以及人類的骨頭。」

走在最前面的雷小傑興奮得像要去遠足；拄著拐杖的羽依鶴則一臉淡然。這隊伍裡，除了沈零，似乎沒人具備正常人的恐懼神經。

砰——！

一聲沉悶得讓人心跳停拍的巨響從空地中央傳來。聽起來像是一袋五十公斤的水泥從十樓摔下來。

空地中央，一個銀灰色寸頭的男生正赤裸著上半身。

他的肌肉線條像是由岩石雕刻而成，汗水在夕陽下閃爍，讓他看起來像尊剛出爐的銅像。

他在旋轉。

Thomas Flair（湯瑪斯迴轉）。

但他轉得太快、太猛。那不像是跳舞，像是一台失控暴走的水泥絞肉機。

強大的風壓捲起砂礫，形成一個微型沙塵暴。旁邊躺著三個哀嚎的小混混，顯然剛才靠太近，直接被這台人肉絞肉機給掃飛了。

「喝啊！」嚴野怒吼一聲，聲音如雷。

他試圖接一個風車，卻因衝勁太大，肩膀重重撞擊地面。

咚！

沈零聽得頭皮發麻，彷彿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但嚴野像沒痛覺的怪物，彈起來就是一腳，把旁邊的生鏽汽油桶踢飛五公尺遠。

「嘖，又是這該死的慣性。」

嚴野喘著粗氣，眼神狠戾得像頭被困住的孤狼。

「哇喔——！」雷小傑推開生鏽鐵門，大喊：「那邊轉圈圈的同學！核心力量太讚了吧！腹肌是花崗岩做的嗎？」

嚴野猛地轉身。沈零覺得自己被一隻飢餓的霸王龍盯上了。

「看三小？想死嗎？」

「我們缺個地板動作擔當！」雷小傑露出燦爛得讓人想揍他的笑容，「加入熱舞社吧！有木頭地板讓你砸，不用在這裡吸廢氣吃土！」

嚴野瞇起眼，目光像掃描垃圾一樣掃過這群怪胎：一個傻笑橘毛、一個冷酷眼鏡、一個跛腳女王，還有躲在最後面、只露出一雙驚恐眼睛的……倉鼠？

「那種扭屁股的娘砲社團？」

嚴野冷笑，隨手撿起一塊紅磚。

喀、喀、喀。

那塊硬磚頭竟在他手裡被捏成了紅色粉末。

「趁我還沒把你們像這塊磚頭一樣捏碎前，滾。」

沈零的腿已經軟成泥了，但雷小傑還在不怕死地理論：「不是扭屁股！是藝術！」

夏沐晴的手指已經按在「一鍵報警」鍵上。

就在流血衝突一觸即發時，沈零的**「強迫症」**突然炸了。

這比死亡更讓他難受。

就像看到完美的公式最後寫錯了一個正負號。

嚴野剛才那個迴旋的重心、那個呼吸、那個節拍……全都錯得離譜！

（不說的話……我今晚會睡不著……）

（可是說了……我現在就會死……）

「那個……」沈零開口了。

他的聲音細得像快斷氣，卻在殺氣騰騰的空氣中顯得異常突兀。

嚴野鎖定了縮在最後面的沈零：「幹嘛？矮子。你有遺言？」

沈零嚇得眼淚快飆出來，但他還是伸出顫抖的手，指了指嚴野的腳。

「你的湯瑪斯迴旋……慢了半拍。」

全場死寂。

躺在地上的混混都忘了叫痛，驚恐地看著這名準備就義的烈士。

嚴野額頭青筋暴跳，大步走向沈零。他每一步都重得像要踏碎水泥。

他一把揪住沈零的領口，單手將他提離地面。

「你說什麼？」嚴野的聲音從牙縫擠出，帶點血腥味，「你說老子慢？這叫力量！懂不懂啊廢物！」

沈零懸在半空，像隻被老鷹抓住的小雞。

他看著嚴野那雙充血的眼睛，甚至聽到了對方混亂急促的心跳。

「不……不是力量的問題……」

沈零閉上眼，崩潰大喊，那是身為節奏強迫症患者最後的尊嚴：「是因為你一直在對抗地心引力！你在跟地板打架！」

「地板是不會輸的！你越用力它彈回來就越痛！」

「如果你在第三拍放鬆左肩，順著那個離心力轉……你就能轉得比電風扇還快！而且肩膀不會受傷！那樣才帥啊！」

嚴野的拳頭停在沈零鼻尖前一公分。

拳風吹亂了沈零的瀏海，吹乾了他的淚水。

嚴野愣住了。

放鬆左肩？順著慣性？

從來沒人跟他說過這個。別人都叫他「瘋狗」，叫他去死。只有這個快嚇死的矮子，在教他怎麼「不撞到肩膀」。

夏沐晴看準時機，幽靈般飄到嚴野身邊，遞上紙筆。

「加入我們。他是我們的人體節拍器。」

「如果不簽，根據計算，你的旋轉肌袖三個月內就會徹底斷裂，這輩子別想再跳舞。」

沈零猛地睜眼，一臉驚恐：「欸？！我沒說要當節拍器啊！別隨便幫我接這種高風險工作！」

嚴野看著沈零，又看了看自己瘀青的肩膀。

他鬆開了手。

啪！

沈零掉在地上大口喘氣，摸著差點脫臼的脖子。

「有趣。」嚴野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他把申請表按在凹陷的汽油桶上，握筆如握匕首，用力一戳。

社員 5 號：嚴野。

「成交。」

嚴野隨手扔掉筆，一把將地上的沈零拉了起來——力道大到沈零差點直接飛出去。

「喂，矮子。」嚴野拍了拍沈零的臉頰，發出清脆響聲，「明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專屬節拍器。」

「如果我轉得不爽，或者我還是撞到肩膀……」

嚴野指了指那個變形的汽油桶，露出惡魔般的微笑：

「我就把你塞進去，從山坡上滾下去。我說到做到。」

沈零欲哭無淚。

他看著這群怪物隊友：竊笑的笨蛋社長、算計的腹黑軍師、看戲的傲慢女王、還有剛領養了他的暴力野獸。

五人集結完畢。

夕陽拉長了他們的影子，怎麼看都不像熱舞社，倒像是校園版的**「自殺突擊隊」**。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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