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拍覺醒：Zero Beat》 - 第四章：折翼暴君

教務處的空氣品質簡直令人窒息。

廉價茶葉泡太久的苦澀、印表機運作時那股刺鼻的臭氧，加上主任張禿頭那件大概三天沒洗、領口泛黃的西裝油耗味，混合成了一種名為「地獄」的味道。

沈零縮著脖子坐在「悔過椅」上，這對聽覺與嗅覺都超標的他來說，簡直是生理上的雙重行刑。

「沈零！你看哪裡？看地板？地板上有微積分公式還是有黃金？」

張主任的口水像散彈槍一樣噴射，在正午陽光下形成一道噁心的、晶瑩剔透的彩虹。每一顆唾沫星子都像子彈，無差別地攻擊沈零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

「上課發呆！下課搞失蹤！你以為你是空氣嗎？我告訴你，只要你的學號還在，你化成灰我都認得出來！」

沈零維持著待機狀態，大腦早就啟動「靈魂出竅」。肉體留在原地當沙包，靈魂則飄回社辦那兩塊發霉的軟墊中間。

（地板上的污漬……第 48 個……那形狀看起來像個尖叫的骷髏頭……）

（那個像一隻被壓扁的蟑螂……跟我好像……）

他正努力催眠自己，卻被身旁傳來的冷冽氣壓拉回現實。那是一股冰冷到發寒的氣場。

羽依鶴。

前校園芭蕾首席，優雅與高貴的代名詞。但此刻坐在這裡的，不是天鵝，而是一個隨時會引爆的高性能炸彈。

她穿著改短的制服裙，露出的腿部線條美得驚人，卻透著一種獵食者的力量。

然而，在她完美的右腳踝上，纏著厚重的、漆黑的醫療護具。那護具像一道醜陋的枷鎖，死死釘住了天鵝的翅膀。

她指尖轉著一支昂貴的金屬鋼筆，完全無視主任的咆哮。

咻、咻、咻。

鋼筆在空中劃出的破風聲，在沈零耳裡，就像是定時炸彈的倒數。

「還有妳，羽依鶴！」

張主任轉移了火力，槍口對準了旁邊的冰山：「看看妳現在像什麼樣子？裙子改這麼短？以前妳是學校的驕傲，現在呢？腳廢了就自暴自棄，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混混鬼混？」

羽依鶴轉筆的動作停了。

她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瞥了主任一眼。那個眼神沒有溫度，像是在看一坨黏在鞋底、不可回收的垃圾。

「我告訴妳！搞藝術這種東西最不保險！」張主任被那個眼神徹底激怒，猛地拍桌，震得保溫杯亂跳，「一旦受傷就是廢品！妳現在就是個沒價值的廢品！連回收廠都不收！」

廢品。

這兩個字像淬毒的鋼針。

沈零敏銳地聽到了聲音。

不是主任的吼叫，而是來自旁邊——咯、吱。

那是牙齒咬緊時，琺瑯質互相摩擦的尖銳聲。

沈零驚恐地轉頭，看見羽依鶴那張精緻的臉冷得像冰雕，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憤怒的小蛇在跳動。

「廢品？」羽依鶴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冷得讓人發顫。

她緩緩站了起來，因為腳傷，身形微微搖晃，重心不穩地歪向左邊。

「哼。」張主任輕蔑地嗤笑，「連站都站不穩，還想頂嘴？」

這是壓垮天鵝的最後一顆火星。

羽依鶴深吸一口氣，丹鳳眼裡原本的一潭死水，瞬間燃起漆黑的火焰。

她當著主任的面，舉起那支金屬鋼筆。

啪！

一聲清脆得讓人心臟驟停的斷裂聲。

那支不鏽鋼製的鋼筆，竟然被她單手硬生生折斷。

噗滋——！

黑色墨水像鮮血一樣爆裂開來，濺得她滿手都是，順著指尖滴落。

幾滴黑墨飛濺到了張主任那油光發亮的地中海禿頭上，留下了幾道諷刺的「淚痕」。

全場死寂。

「老師，您搞錯了一件事。」

羽依鶴無視滿手的污漬，雙手撐在桌面，身體前傾。那種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壓迫感，逼得張主任本能後縮。

「廢品是指那些放在架子上積灰塵、沒人要的垃圾。」

「比如……您那過時的教育理念，還有那張只會噴糞的嘴。」

羽依鶴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近乎瘋狂的笑容：

「而我……我是炸藥。」

「哪裡有阻礙，我就炸哪裡。」

這時，雷小傑那傻瓜剛好撞進來救場：「那個……老師……我們是來……」

「拿來。」羽依鶴頭也不回，伸出那隻沾滿黑墨的手。

雷小傑被殺氣震得一個激靈，雙手奉上申請表：「喳！女王陛下請過目！」

羽依鶴抓過紙，拿起斷掉的筆尖。

她不像在寫字，像是在刻墓碑。筆尖劃破紙張，在桌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嘰——嘎——」聲。

社員 4 號：羽依鶴。

字體狂草猙獰，墨水暈染開來，像一朵盛開的黑蓮花。

「這張紙，我簽了。」

她把那張破爛的紙甩在張主任臉上，轉身，受傷的腿在地上拖行，發出沉重的聲響。

她停在沈零面前。

沈零正縮成一團默念金剛經，祈禱自己能隱形。

羽依鶴看著這個膽小鬼。看著他那副想把自己埋進土裡的窩囊樣。多像受傷後的自己。

「喂。」

沈零抬起頭，眼神渙散像隻受驚的兔子：「是、是？我在？」

羽依鶴伸出沾滿墨水的手，一把揪住沈零的後領，像提溜流浪貓一樣自然。

「走了，愛哭鬼。」

「還想在這裡聽廢話聽到什麼時候？想變成真的廢品嗎？」

「欸？我？為什麼是我？」

沈零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怪力拖著往外走。雙腳在地上摩擦出「嘰——嘰——」的慘叫聲。

「等等！我的書包！我的尊嚴！」

「閉嘴。那些東西比不上你的命。」

陽光透過走廊窗戶，刺眼得讓人想流淚。

羽依鶴終於鬆開手。

沈零「啪」地跌坐在地，一臉生無可戀。

羽依鶴低頭看著指紋縫隙裡的黑色污漬，厭惡地皺眉：「髒死了。」

沈零猶豫了一下，從口袋掏出一包面紙遞過去。

「給妳……含酒精的，可以擦墨水。」

羽依鶴愣了一下，沒接。

「你以為我在幫你？」她挑眉，語氣帶刺，「別搞錯了。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跟我一樣，被那種垃圾話壓著打還不敢還手。那樣很難看。」

她一把抽過面紙，粗魯地擦著手。擦完後，將紙團揉成球，手腕輕抖。

「咻——咚。」

三分球，精準入網。

「還有。」她踢了踢沈零的鞋尖，「既然是隊友了，以後我的書包歸你拿，我的水歸你買。」

沈零傻眼：「為什麼是我？雷小傑比較壯吧！」

羽依鶴低頭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危險又驚艷的笑：

「因為你看起來最好欺負。而且……」

她壓低聲音：「你剛剛在裡面，聽到我咬牙的聲音了吧？」

沈零瞳孔劇震，下意識護住耳朵。

「你的眼神出賣了你。」羽依鶴轉身，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你的耳朵太靈了，小鬼。在這個世界上，聽得太清楚可是會受傷的。」

沈零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那個背影。

雖然腳步踉蹌，雖然脾氣壞透了。但那一刻，他覺得這隻斷翅的黑天鵝，比誰都耀眼。

「……是。」

沈零拍拍灰塵爬起來，認命地跟了上去。

雷小傑湊過來，一臉八卦：「喂喂，她看上你了嗎？」

沈零嘆了口氣：「不，我好像……變成她的專屬男僕了。」

陽光拉長了三人的影子。

一個瘸腿的暴君，一個熱血的笨蛋，還有一個認命的社恐。

熱舞社的混亂指數，在這一刻，正式衝破天際。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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