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鎮物師 - 第九章:幹活

三天後，傍晚。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L4fNUF00

辰斂剛從外頭回來，鑰匙還沒插進鎖眼，就看見門把手上掛著個黑色的塑膠袋，紮得緊緊的，沉甸甸地墜著。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ljKjyxuU

他沒在門口動它，摘下來拎進屋，鎖好門。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umFa8tQk

袋子放在工作臺上，解開。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YV3BAq26

裡面是十疊鈔票。紅通通的百元鈔，銀行出來的封條都沒拆，每疊一萬。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z1pquOYt

鈔票下面，只壓著一張對折的白色便條紙。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S5eTaWRc

辰斂展開，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3E1h4Nza

「誠意奉上，靜候佳音。」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dwUoA6MO

沒有落款。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L2Jzg92G

他拿起一疊鈔票，拆開封條，抽了幾張對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真的，很新。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jlhCH7xj

他把錢放回袋子，塞進工作臺最下層的抽屜，鎖好。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HrXCsDJ0

然後拿起那張便條，劃了根火柴，點燃一角，看著它在煙灰缸裡燒成一小撮灰。

火光照亮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ltoVHAr7

錢到了。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ucSvSnXe

活，就得幹了。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i7QPbmPYr

辰斂看著煙灰缸裡的紙灰徹底熄滅，這才起身。他沒動那十萬塊錢，而是從抽屜深處翻出一個老舊的鐵皮餅乾盒，打開，裡面是幾卷用油紙包好的零錢，面額從一塊到五十不等。他數出三百塊，塞進褲兜，剩下的原樣放好。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ScYOQ6XK

然後，他開始整理帆布包。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u839xvHtC

桃木劍、舊銅錢、指南針、粉筆、破鏡框……這些吃飯的傢伙一樣樣檢查，不需要的放回固定位置。又從牆角一個麻袋裡，舀出兩碗粗鹽，用塑膠袋裝好。最後，他從工作臺下拿出一個用了一半的、臟兮兮的玻璃膠槍，和幾管最便宜的透明玻璃膠，一起塞進包裡。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iQbgSoXD

包被撐得變了形，背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GP83z9q1

晚上十點四十，辰斂背著包下樓。巷子裡的路燈依舊半死不活，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faKaUZSv

七號樓一樓，倉庫鐵門外，已經站了個人。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qhmYORz9

不是眼鏡男，也不是上次那平頭小夥。這次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灰夾克，頭髮有點亂，手裡夾著根快抽完的煙，正低頭看手機。聽到腳步聲，他抬頭，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把煙頭踩滅。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vlWMYfti

「辰師傅？」他聲音有點沙啞。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FYbOYync

「嗯。」辰斂走到鐵門前，沒看那人，「龐師讓你來的？」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N5QdBn98

「對。說您需要個搭把手的，聽您吩咐。」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pNs73ke6

辰斂沒接話，伸手摸了摸鐵門上的掛鎖。鎖是老式的「永固」牌，鏽得厲害，但鎖孔周圍有新鮮的劃痕。他從帆布包側袋摸出兩根細鐵絲，彎了個鉤，伸進鎖孔，耳朵貼近鎖身。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wf1IL6df

灰夾克在後面看著，沒出聲。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CwttnRce

只聽見鎖芯裡極輕的「咔嗒」兩聲，不到五秒，掛鎖彈開了。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qr0HXfBN

辰斂把鎖摘下來，遞給灰夾克：「拿著。」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8PPOlIcjF

然後，他推開了鐵門。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754lcOK9a

一股濃烈十倍的、混雜著鐵鏽、機油、陳年灰土和某種悶濕腐敗氣味的風，撲面而來。倉庫裡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5t0fiUyp

灰夾克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隨即穩住，從兜裡掏出個強光手電，擰亮，光柱刺破黑暗。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oGTbx1Wd

辰斂抬手擋了擋光，說：「照地上，別亂晃。」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R8OQ7H1J

光柱壓低，照亮了門口一片。地面是粗糙的水泥，積著厚厚的灰，上面佈滿了雜亂的腳印——有舊的，也有很新的。倉庫很深，堆放著亂七八糟的雜物：廢舊的紡織機零件、生鏽的鐵架、一綑綑看不清顏色的破布、還有幾個鼓脹的、印著化工標誌的破舊塑膠桶。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sc0pxltge

但辰斂的目光，直接越過這些，落在了倉庫最深處，靠牆的地面上。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JvIbSBK7

那裡的水泥顏色，比周圍深得多，近乎漆黑。而且，地面不是平的，以那個黑點為中心，向外輻射出一圈圈極其細微的、彷彿水波漣漪般的凹陷和龜裂。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dIK7meje

空氣中的那股鐵鏽和機油味，源頭就在那裡。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VjjS4tLw

「手電給我。」辰斂伸手。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y1ictZ9s

灰夾克把電筒遞過去。辰斂接過，沒急著往裡走，而是蹲在門口，從包裡掏出那個舊指南針，平放在地上。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hX4B44OXv

指針先是亂顫，然後慢慢穩定下來，針尾死死指向倉庫深處那個最黑的位置。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nHWBQxkj

他又抓了一小撮門口地上的灰，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撒出去。灰塵飄落的路徑，也隱隱朝著那個方向偏斜。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UkCpXKsB

「是這兒了。」辰斂站起來，把手電還給灰夾克，「你在門口等著。等我叫你，你再進來。無論聽到裡面有什麼動靜，沒我叫，不准進，也不准跑。懂了？」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i8GdQ0UgV

灰夾克點點頭，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握著手電的手指收緊了些：「懂了。」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3EbIPErR

辰斂不再多說，從包裡拿出那盞趙姐家留下的小檯燈——他順手帶出來了——調到最暗，提在手裡。昏黃的一小團光，只能照亮腳前三步。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GUoUn0I1

他走進倉庫。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6vmwBgQK

腳步聲在空蕩的空間裡迴響，灰塵被驚起，在手電餘光中飛舞。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IZRw661H

越往裡走，空氣越濕冷，那股鐵鏽味也越發刺鼻，隱隱還夾雜著一絲甜腥氣，像是某種化學劑變質的味道。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A4Jx1qoB

走到那片發黑的地面附近，辰斂停下。檯燈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這裡的水泥地已經不是簡單的顏色深，而是佈滿了暗紅色的、粗細不一的鏽蝕紋路，像乾涸的血管網，從中心那個拳頭大小的、深不見底的黑孔延伸出來。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LRL9PqZy

黑孔邊緣的水泥，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彷彿被高溫灼燒過的酥鬆爆裂狀態。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ED82VVH6

辰斂蹲下，從包裡拿出玻璃膠槍，裝上一管新膠，對準那個黑孔邊緣一道最寬的裂縫，扣動扳機。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YJ37f6zY

透明的膠體擠出來，緩緩注入裂縫。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XvR4vUys

就在膠體接觸到裂縫深處的瞬間——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BOz54tpm

嗡……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7FucGGnl

一聲低沉得幾乎感覺不到的震鳴，從腳下深處傳來。與此同時，注入裂縫的透明玻璃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色。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SjPJw4uRo

從透明，迅速染上一層渾濁的乳白，接著泛起鐵鏽的暗紅，最後，在膠體表面凝結出幾縷詭異的、帶著金屬光澤的幽藍色絲狀物。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zHnWjFn6

辰斂面無表情地看著，繼續擠壓膠槍，直到把那道裂縫填滿。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2aSp3E92

然後，他換了個位置，對準另一道裂縫。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PZo0XJs9

同樣的過程再次發生：膠體注入，變色，凝出藍絲，地下傳來更清晰一點的悶響。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TmCif5vl

灰夾克站在門口，雖然看不真切裡面的具體情況，但那隱約的震動和越來越明顯的、彷彿大型機械在地下深處不耐煩翻身的悶響，讓他夾著煙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kGxycpT0

辰斂對此渾然不覺。他像個最蹩腳的裝修工，蹲在那片詭異的地面中心，一管接一管地打著玻璃膠，封堵著那些不斷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裂縫。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XwGdYRR6

額頭上，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tBIbTbu1

不是累的。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df2683FT

是這地方，從地下深處透上來的「壓力」，正在變得越來越實質化。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XptNdeNv

彷彿他堵住的不是水泥縫，而是某個龐然巨物的……血管。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9cpy9mNEH

辰斂打到第四管膠的時候，地面傳來的震動已經不是隱約的了。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MFsYVq6GA

像是有人在地底深處，用一把生鏽的巨錘，一下，一下，緩慢而固執地敲打著樓板的背面。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CLK7Uo0v

灰夾克終於忍不住，朝裡面喊了一聲：「辰師傅！沒事吧？」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NbWEFbM9

「待著。」辰斂頭也沒回，聲音被地底的悶響蓋過一半。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tP4cf2l4

他手很穩，但心裡清楚——膠快用完了，而且這法子不對。堵不住的壓力，只會往更脆弱的地方鑽。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C13UmNqB

他需要別的東西。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cYFau9Dl

「外面那人！」他朝門口喊，「車裡有沒有金屬的小玩意？硬的，零碎東西也行！」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9eEojxve

灰夾克愣了一下：「我找找！」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CuKRUJ1o

腳步聲跑遠。片刻後他回來，遞進來一個雜物盒，裡面亂七八糟：幾枚鏽螺絲、一把舊鑰匙、一團銅線、還有半盒混雜的零錢，紙幣硬幣都有，看著像是平時車上備著付停車費的。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3Xxk8vPz

辰斂接過，迅速翻檢。發現零錢裡面有許多的一元，新舊不一。他抓起那團銅線，用牙咬斷一截，剝出芯。然後，他從硬幣堆裡挑出幾枚一元硬幣，但不是隨便哪枚。他專挑那些邊緣磨損最少、拿在手裡感覺最「沉」、最「冷」的。民間有個說法，錢幣經手人多，會帶上雜氣，而較新、流通少的硬幣，其自身的「金氣」更純粹銳利，在某些引導法子里更好用。他迅速數出二十八枚。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0qC0frdS

然後，他抓起一把粗鹽，狠狠撒在那片冒著濁液的黑孔中心。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FCbgJIi0

「滋——」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qUQiefF6

白煙冒起，地下的敲打聲驟然變得狂亂。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aDxH28IRV

辰斂不為所動。他將銅線一端用力楔入黑孔邊緣鹽粒最厚處，另一端拉直，猛地甩向倉庫遠離住宅樓的外牆方向。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N3ILG1F9K

接著，他將那二十八枚硬幣，沿著銅線走向，每過一掌距離，就用拇指將一枚狠狠按進地面灰塵裡，讓它半嵌其中。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GmVDQk3E

一條由銅線為經、硬幣為眼的簡陋路徑，在污濁的地面上被強行鋪出。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vRswvxNM

辰斂後退，拔出桃木劍，雙手反握，劍尖朝下，對準銅線起始端。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vXn84WJ9

吸氣，凝神，然後將全身力氣壓上劍柄——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d8CO1LH7R

鏘！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DucwYmjQ

劍尖貫入水泥地的悶響。幾乎同時，「嗡」一聲尖銳的金屬顫音從劍身炸開！沿著那條鋪設的路徑，所有硬幣同時劇烈震顫、跳動、翻轉！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iTh0qjwx

地上那灘暗綠濁液，像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驟然改道，順著銅線指引的方向急速流竄。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hFv8QzTy

地底深處的敲打聲，停了。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0vFjJ8Le4

取而代之的，是壓力被強行扭轉泄走的、沉悶的摩擦聲，沿著銅線指向，漸漸消失在牆外。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hXeJj5Br

倉庫裡瞬間死寂。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cGMMKMWi

辰斂鬆開劍柄，後退兩步，額頭汗如雨下。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s2ldwd7a

「進來，」他啞聲道，「把這條線上的銅線和所有硬幣，連同地上這灘水，一起清理掉，埋到外面荒地裡，越遠越好。鹽別動。碰的時候戴手套，事後燒掉。」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UrDGeEHj

灰夾克快步進來，看著地上那條微微顫動的銅線和兀自旋轉的硬幣，臉色發緊，但沒多問，立刻轉身去取工具。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lPqRy78r

灰夾克動作很快，鏟子麻袋都是車裡現成的。他沒多話，戴上厚手套，開始清理地上那條詭異的「路」。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xe3Aad3i

銅線撬起來時，發出細微的、彷彿金屬疲勞斷裂的「嘣嘣」聲。硬幣嵌得很深，他得用鏟子邊緣小心撬動，每挖出一枚，地面那個小坑裡就會滲出幾滴粘稠的暗色液體，氣味刺鼻。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h7kLPPCr

辰斂靠在倉庫門外的牆上抽菸，沒往裡看。他能聽見裡面的動靜，鏟土聲、硬幣落進麻袋的叮噹聲、還有灰夾克逐漸粗重的呼吸。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5KLrNJVf

不多時，裡面的聲音停了。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WZiF4wyM

灰夾克扛著鼓脹的麻袋走出來，臉上沾了點灰，手套上染著可疑的暗紅色。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H0As1L79

「埋好了，辰師傅，按您說的，挖了三尺深。」他聲音有點喘，「手套……我找地方燒掉。」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EpUEq9RH

「嗯。」辰斂伸出手，「鎖。」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Dnn5YJPY

灰夾克連忙把一直攥在手裡的老掛鎖遞過來。辰斂接過，掛回鐵門，「咔噠」鎖死。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7YRJr1W9

「轉告龐師，」辰斂拍了拍手上的灰，「樓上的動靜，一年內不會再有。地下的東西我沒動。讓他記好時間。」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KtWn1unW

說完，他背起帆布包，轉身就走。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U51pEPhM

灰夾克站在倉庫門口，看著辰斂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這才掏出手機，撥通。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XLNHVKei

「龐師，辦完了……對，他剛走……東西按他說的埋了……用了鹽、膠，還有車上零錢盒裡的硬幣，拉了條線……硬幣二十八個……地下那敲打聲，確實沒了，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他最後說，管一年，地下的東西他沒動……」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E8ycY2X4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龐師的聲音：「知道了。回來細說。」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ezTGZSQ3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