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鎮物師 - 第八章:兩樣都占

門一關，辰斂就樂了。

不是開心那種樂，是看見老鼠在面前演雜耍，冷笑掛在嘴角的那種「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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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那股味兒——劣質線香混著老牆皮黴味，底下還藏著一絲極淡的、冰冷的機油鐵鏽味——騙騙普通人行，在他鼻子裡就跟開了封的陳醋一樣衝。

他沒開燈，直接摸黑進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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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那小子睡過的床，枕頭凹陷的形狀不對勁。正常人睡覺，腦袋會把枕頭壓出一個溫柔的窩。這枕頭的窩，邊緣鋸齒狀，像是有人用後腦勺死死抵著，一下一下，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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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蹲下，再次看向床底幾個破紙箱，灰塵積了銅錢厚。他從包裡摸出個小東西——不是羅盤，是個鏽跡斑斑的舊指南針，地攤貨，玻璃罩子都有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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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指南針平貼地面，緩緩推進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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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針顫顫巍巍指著大概的南邊。

剛過床沿，針尖猛地一甩，開始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最後甚至頭尾倒置，死死指著一個根本不是方向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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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場亂成這樣，」辰斂低聲自語，「底下是埋了變電站，還是停了臺報廢的機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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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回指南針，從包裡掏出一小截白色粉筆，蹲下身，順著床沿在地上畫了條線。線延伸到牆角，他停住，用粉筆在牆根點了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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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起身，走到臥室另一頭，如法炮製，在對角牆根也畫了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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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點之間，無形中連成了一條斜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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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站在線中間，抬頭看了眼天花板，又低頭看了看地板。

「不是整間。」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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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包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蒙著灰的舊鏡框——玻璃早沒了，只剩個空木框。他把鏡框平放在地上，讓那條粉筆線正好穿過框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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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些，他退到臥室門口，從口袋摸出那三枚舊銅錢，沒扔，只是用拇指把它們一枚枚按在門框上，排成一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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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從帆布包最外層抽出那柄桃木短劍，倒轉劍柄，輕輕抵在自己胸口正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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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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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

十一點。屋裡的燈沒開，黑暗濃得像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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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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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胸口抵著的劍柄，傳來第一下輕微的頂動。不是心跳，是從腳底板上傳來的一絲顫，透過脊椎，頂在了劍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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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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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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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悶響如期而至。與此同時，地上那個空鏡框裡，憑空出現了一小撮灰塵，像是從地板縫裡被震起來的，但沒散開，反而在木框範圍內規律地打起了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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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在門框上的三枚銅錢，最上面那枚「嗒」地一聲輕響，翻了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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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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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看鏡框——灰塵打旋的方向，是順時針，旋心正對著他最早畫下的牆角那個點。再看銅錢——翻面的那枚，方孔指向，分毫不差地對著同一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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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感覺自己胸口。劍柄傳來的頂動感，每一次悶響傳來，就順著他的肋骨，斜斜向上，最後牽動的肌肉位置，正好是右肩——而那方向延伸出去，還是那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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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走到那個牆角，蹲下。趙姐撒的鹽粒在這裡板結得最厚。他伸手，不是去捻鹽，而是用指甲刮了一下牆根與地板的接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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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下一層濕冷的白灰，底下露出的水泥顏色深得發黑，指尖一碰，冰得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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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他對著那塊發黑的水泥自語道，「有根骨頭，卡在關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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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臥室那張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一條床腿咔嚓斷裂，整張床傾斜塌陷。床底地面，暗紅色的鏽痕像活過來一樣從磚縫裡蔓延而出，所到之處，水泥表面冒出細密的水珠，彷彿那塊地在發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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鏽痕蔓延的終點，分毫不差，就在辰斂指尖抵著的那塊發黑的水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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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路讓我聽診，查出個風濕骨痛？」辰斂看著地上那片溼漉漉的鏽跡，又用鞋底碾了碾那塊發黑的水泥，「行。診斷費，治療費，材料費，驚嚇費……得好好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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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停留，撿起鏡框，摳下銅錢，背上帆布包，拉開門走入凌晨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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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斷裂的床腳靜靜躺臥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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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離開了單元樓，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他沒往家走，拐進了巷口那家剛支起灶的早點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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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豆漿，兩根油條。」他找了個最靠裡的角落坐下，帆布包放在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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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老陳跟他熟了，麻利地端上來：「好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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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掰開油條泡進豆漿裡，吃得慢條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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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東西時眼睛沒閒著。透過油膩的玻璃窗，能看到對面街角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貼了深色膜。車停了有一陣了，引擎沒熄火，排氣管冒著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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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喝了口豆漿，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他從口袋摸出那三枚銅錢，在手心掂了掂，然後隨手往桌上一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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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叮噹作響，在油膩的桌面上轉了幾圈，最後停住——兩枚疊在一起，一枚滾到了桌邊，差點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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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看了一眼卦象，嘴角扯了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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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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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完最後一口油條，掏錢付賬，零錢數得清清楚楚。背上帆布包，他推開早點攤的玻璃門，沒往家的方向走，反而朝著那輛黑車的方向，慢悠悠地踱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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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還有十幾米時，黑車的副駕駛車窗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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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熨帖的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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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辰師傅，早。方便聊兩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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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在車前三步外站定，「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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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笑容不變，從車窗裡遞出一張燙金名片：「龐師想請您喝個早茶，就在前面的茶樓，不會耽誤您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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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沒接名片。他看了一眼茶樓的方向，那是這片老城區唯一一家上點檔次的館子，消費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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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金帶夠了？」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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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深了：「當然。龐師說，辰師傅的『診斷』很精準，值得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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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謝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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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當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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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點點頭，終於伸手接過名片，看都沒看就塞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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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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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開車後門，坐了進去。車裡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著空調的冷氣，試圖蓋住那股從辰斂身上帶進來的、若有若無的鐵鏽和泥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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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發動，平穩地駛向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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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靠著椅背，閉目養神。他能感覺到副駕上的男人透過後視鏡在觀察他，目光像手術刀，試圖解剖這個穿著舊中山裝、背著破帆布包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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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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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舊單元樓地下那個「瘤子」的規模、修復它需要的大致成本、龐師背後的人能從中省下多少麻煩和潛在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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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最重要的——他該開個什麼價，才能既讓對方肉疼，又覺得這錢花得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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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茶樓門口停下。早茶時分，門口已經停了不少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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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先下車，殷勤地替辰斂拉開車門：「辰師傅，請。龐師在三樓雅間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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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下車，抬頭看了一眼茶樓古色古香的招牌，陽光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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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了眯眼，邁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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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鋪著厚地毯，腳步聲被吸得乾乾淨淨。三樓走廊盡頭，一扇雕花木門虛掩著，裡面傳出悠揚的古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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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路的男人在門口停下，做了個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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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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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間很寬敞，臨街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老城區灰撲撲的屋頂和遠處正在拔地而起的新樓盤，對比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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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師坐在窗邊的茶海前，正在沏茶。他今天穿了身藏青色的中式褂子，神色平靜，看到辰斂進來，抬手示意對面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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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師傅，請坐。試試這泡正巖肉桂，剛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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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沒客氣，走過去坐下。茶湯橙黃透亮，香氣衝鼻。他沒品，直接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流進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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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不錯。」他放下杯子，「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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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師笑了笑，也不繞彎子：「單元樓的問題，辰師傅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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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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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源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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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不在樓上，在樓下。地基，或者地基下面連著的什麼老東西，鏽穿了，爛了。」辰斂說，語氣像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爛出來的東西順著牆根和樓板往上鑽，鑽到那間臥室的牆角，這才讓樓上又是響又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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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師倒茶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辰斂，眼神裡第一次有了些許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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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師傅果然厲害。那依你看，該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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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辦法。」辰斂伸出兩根手指，「第一，花大錢，請專業工程隊，從外圍打支護，慢慢挖開，換掉壞的部分，再做加固和密封。工期至少三個月，花費……沒七八位數下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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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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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花小錢，找我。」辰斂看著龐師，「我不挖地。我只在關鍵的幾個地方做點手腳，把腐蝕的氣場暫時封住，讓它在未來一年內不會惡化，也不會影響你們拆樓。等你們把地上建築都推平了，再慢慢處理地下的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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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師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嘬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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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師傅第二個辦法，『小錢』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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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從帆布包裡掏出那本硬殼筆記本，翻到昨晚記下的那頁，推到龐師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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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除了診斷記錄，最下面用鉛筆寫了一行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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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測定位費：8,000

臨時導引封鎮費：25,000

材料及損耗：7,000

信息保密及風險承擔費：60,000

合計：壹拾萬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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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師看著那數字，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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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辰師傅，這可不算是『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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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們的工程預算比，就是九牛一毛。」辰斂把本子收回來，「而且我保證，一年內，單元樓和周邊兩棟樓，不會再有任何『怪事』，不會影響拆遷，也不會鬧出任何需要你們壓下去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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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我只管『鎮』，不管『治』。地下那爛攤子一年後會不會爆，看你們自己的工程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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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師沒說話，手指在茶海上輕輕敲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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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茶樓裡開始熱鬧起來，隱約傳來推杯換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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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龐師才開口：「辰師傅，這價錢，我們得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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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辰斂站起身，「商量好了，帶著現金，到老地方找我。規矩照舊，材料你們備，我只出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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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轉身就走，沒半點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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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師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臉上的平靜終於褪去，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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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辰斂來的那個眼鏡男人悄聲走進來：「龐師，這小子太狂了，十萬他也真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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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師抬手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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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值這個價。」龐師緩緩說，「一晚上，不僅查清了樓上的症狀，連地下病根的位置和規模都摸準了。這份眼力和效率，市面上那些風水先生加起來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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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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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龐師端起已經涼掉的茶，一飲而盡，「不過，不是白給。你去準備他要的材料，清單列詳細點。還有，接下來一年，給我盯緊他。我要知道，他到底用什麼法子，能『鎮』住地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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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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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龐師看向窗外，辰斂的身影正好消失在街角，「查查他的底。一個這麼年輕，手藝這麼老道的人，不會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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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鏡男人點頭應下，悄聲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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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間裡只剩下龐師一人。他看著窗外新舊交替的城市景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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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像一把突然出現的、鋒利卻難以掌控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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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得好，能省下無數麻煩。

用不好，可能會傷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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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你是把聽話的刀。」龐師低聲自語，將冷茶潑進了茶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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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辰斂，已經拐進了一條熱鬧的早市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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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聲鼎沸，煙火氣撲面而來。他在一個賣五金雜貨的攤位前停下，挑了幾卷不同粗細的銅絲、一小包磁鐵碎塊、還有兩瓶工業用的強力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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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這些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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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絲按米算，磁鐵論斤，玻璃膠槍十五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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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低頭掏錢，陽光照在他洗得發白的衣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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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盤算著那十萬塊到手後，該怎麼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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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租該交了，帆布包該換個新的，還有那三枚銅錢邊緣的灼痕好像又深了一點，得找機會用特殊方法養一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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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龐師會不會給錢，給錢後會不會有別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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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接過找零，把東西塞進帆布包，轉身走入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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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點都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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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主和醫生，從來只有別人求他們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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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兩樣都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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