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七天,鎮冥堂內外維持著一種緊繃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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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的腿傷在「魚」的強力矯正下,以驚人的速度恢復。到第五天,他已經能脫離輪椅,在堂屋內穩步行走,雖然久站或快步時膝蓋仍會酸脹,但基本的行動力已然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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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依舊在深夜的儲物室進行,愈發熟練。透明魚的力量霸道卻精準,每一次都像最嚴苛的理筋師傅,將錯位粘連的經絡暴力撕開、重新理順。痛楚依舊,但隨之而來的舒暢感也越發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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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除了警戒,開始著手調查灰夾克男人提到的「老城區鐘樓」。他通過自己的渠道,查閱了市政檔案和老城區地方誌,找到了關於那座鐘樓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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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樓是民國初年建的,原本是座教堂的附屬建築,後來教堂毀於戰火,鐘樓單獨留了下來。」翁平將整理好的資料擺在辰斂面前,「建國後一度用作消防瞭望塔,八十年代後徹底廢棄。關於它的傳說不少,最常見的說法是『鐘響的時候,風會亂吹』。據說以前有人想拆掉它,但動工前總會遇到怪事,不是工具丟失就是工人受傷,最後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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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看著資料上那座斑駁的灰磚鐘樓照片,它孤零零地矗立在老城區一片低矮的舊屋頂上,頂部的拱形窗戶黑洞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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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撈偏門』的,這幾天有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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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靠近。」翁平肯定地說,「我每天早晚各巡查一次周邊,沒發現他們的蹤跡。『鎖筋散』的藥效應該正在發作,那為首的這幾天不會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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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點點頭。他需要對方老實,但也不能真把潛在的合作者逼到絕路。這七天的煎熬,既是懲戒,也是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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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傍晚,治療結束後,辰斂沒有立刻離開儲物室。他靠牆站著,右腿筆直地踩在地上,緩緩將全身重量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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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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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單腿站立,右腿獨立支撐了整整五秒,才因為肌肉疲勞微微發顫。他放下腳,長長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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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他對翁平說,「爬鐘樓或許還勉強,但自保和行動,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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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十點整,鎮冥堂的門被準時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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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規律,兩重一輕,帶著明顯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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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灰夾克男人和他的同伴。灰夾克男人臉色比七天前蒼白了許多,左手不自覺地微微蜷縮,右肩顯得有些僵硬,但眼神還算清明。他的同伴手腕打著簡易夾板,神色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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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先生,翁平兄弟。」灰夾克男人開口,聲音比上次更沙啞,帶著疲憊,「我們按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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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坐在堂屋主位,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傷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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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疼,但能忍。」灰夾克男人坐下,沒多抱怨,直接從隨身的背包裡拿出一個文件袋,「這是我們手頭關於那座鐘樓的所有資料,包括建築圖紙、我們三次探查的記錄、無人機拍攝的全部影像和熱成像數據。另外,」他頓了頓,「我們準備了專業的攀爬工具和防護裝備,如果你們需要,可以隨時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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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接過文件袋,快速翻閱檢查。資料很詳細,看得出是長期準備的成果,不似臨時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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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你們的計劃。」辰斂道,「怎麼上去?上去之後可能遇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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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夾克男人顯然早有準備:「鐘樓外牆的維護鐵爬梯早就鏽爛了,中段有將近五米完全脫落,常規方法上不去。我們準備了兩套方案:一是用射繩槍將牽引繩打到頂樓的鐘室窗框或外牆浮雕上,搭建繩梯;二是如果頂部有足夠的結構支點,可以用便攜式上升器。最大的問題在於,鐘樓頂層的『亂流』——那不是普通的風,是沒有規律、時強時弱、會突然改變方向的氣流漩渦。我們推測,那東西——雀本身會散發一種擾亂周邊氣場的能量,形成無形屏障。要接近它,必須先突破或者適應這種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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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自己鎖骨下的瘀痕:「這就是兩年前,我們第一次試圖用繩索強登時,被一股突然出現的向下亂流直接拍在牆上留下的。不僅摔傷,這股力量還鑽進了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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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亂流、氣場擾動、無形屏障……這確實符合「雀翔於天」可能帶來的現象,也與「風」的概念緊密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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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傷,」辰斂轉向正題,「今晚可以治。但話說在前頭:過程不會舒服,甚至可能有風險。魚的力量是『矯正』,它會把你體內那股屬於『雀』的殘留亂流強行拔出來,就像從肉裡拔一根倒刺。你的身體會把它當成第二次攻擊來抵抗,所以會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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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灰夾克男人毫不猶豫,「再痛也比每個月發作時,感覺心臟要被冰錐捅穿來得好。請辰先生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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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看向翁平。翁平會意,起身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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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地點仍在儲物室。這一次,陶盆裡的水被換成了一種淡黃色的藥湯,散發著草藥的苦味。辰斂解釋,這是為了保護經絡,降低治療時對身體的二次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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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夾克男人脫去上衣,露出鎖骨下那片觸目驚心的青黑色瘀痕。近看之下,那瘀痕彷彿有生命一般,表層的暗紅色血絲似乎在緩緩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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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將獸頭磚雕放入藥湯中,透明魚很快游出。但這一次,辰斂沒有讓灰夾克男人直接將傷處浸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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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對方平躺,然後將自己的右手懸在瘀痕上方約一寸處,左手則輕輕按在磚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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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的力量會透過磚雕和我作為引導,間接作用在你的傷處。」辰斂說,「這樣更溫和,也更可控。準備好,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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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翁平在一旁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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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的掌心微微發熱,一股無形的聯繫在他、磚雕和透明魚之間建立。盆中的透明魚擺動了一下尾巴,一股冰寒卻純淨的力量被抽取出來,順著辰斂的引導,緩緩渡入灰夾克男人的瘀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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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灰夾克男人猛地睜大眼睛,身體瞬間繃緊如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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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一股冰冷銳利如手術刀般的力量,精準地切入了瘀痕深處,找到了那團盤踞兩年、不斷侵蝕他生機的異種亂流能量。兩股力量瞬間糾纏、衝突、互相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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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肉體的疼痛,更像是靈魂層面的刮擦與灼燒。他的額頭、脖子、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硬是沒發出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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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的額頭也滲出汗珠。引導魚的力量進行如此精細的操作,對他的心神消耗極大。他能清晰地看到兩股能量在對方體內搏鬥,必須小心翼翼地控制魚的力量,既要壓制並抽出亂流,又不能傷及對方本已脆弱的心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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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持續了約莫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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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那團青黑色的瘀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收縮。一縷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氣流,被魚的力量硬生生從瘀痕中心「扯」了出來,順著辰斂引導的路徑,被吸入磚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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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雕表面的紋路微微一亮,隨即恢復原狀。那縷亂流能量已被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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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鬆開手,後退一步,喘了口氣。灰夾克男人則癱在地上,渾身濕透,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但鎖骨下的瘀痕已褪成一片淡淡的暗紅色,不再有那種詭異的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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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結束了?」他虛弱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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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體拔除了。」辰斂用布擦了擦手,「殘餘的一點點,你的身體能自己慢慢代謝掉。接下來三天會很虛弱,別動氣,別劇烈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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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夾克男人在同伴的攙扶下坐起來,摸了摸自己不再刺痛發冷的胸口,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一口氣,眼中竟有種重獲新生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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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辰先生。」他的感謝帶著真心實意的後怕與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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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還沒完。」辰斂擺擺手,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的腿恢復了,你的傷也治了。接下來,該帶我們去見識一下,那座會讓風亂吹的鐘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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