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老城區的廢墟浸在濃稠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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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夾克男人——他現在自稱「老嚴」——領著路,腳步壓得極輕,穿行在斷牆和瓦礫之間。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鎖骨下那股纏繞兩年的陰寒已被拔除,此刻只餘下大病初癒的虛弱與一絲重獲新生的悸動。他的同伴——名叫阿燦——手腕固定著,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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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跟在後頭,右腿邁步時仍能感到深處筋腱傳來的細微牽扯,但落地已穩。翁平斷後,背著裝備,無聲如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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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停在一堵半塌的磚牆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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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米外,那座灰磚鐘樓沉默地矗立著。夜色裡,它比照片上更顯龐然而孤絕。斑駁的牆體吸收著稀薄的光,頂部的拱形窗戶是徹底的漆黑,銅皮穹頂泛著幽暗的啞光。周圍是拆遷留下的荒蕪空地,碎磚、水泥塊和枯草在夜風中偶爾發出窸窣碎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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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有種壓抑的靜。不是安寧,而是某種東西蟄伏時的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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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從背包取出熱像儀,對準鐘樓緩緩掃描。螢幕上的影像以藍紫色為基調,代表低溫與死寂。然而,當鏡頭移到鐘樓頂層區域時,螢幕上驟然出現一片不規則、緩慢流動的暗紅色斑塊。那紅色很淡,並不灼熱,卻與周圍的冰冷格格不入,像傷口深處滲出的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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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殘留明顯,」翁平低聲說,將螢幕轉向辰斂,「集中在頂層鐘室和穹頂下方。目前狀態相對穩定,沒有劇烈活動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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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嚴湊近看了一眼,指著鐘樓外牆中段一處陰影:「看那裡,爬梯斷裂的地方。我們上次就是爬到那個高度,熱像儀顯示的紅斑突然變亮、擴散,緊接著亂流就毫無徵兆地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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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的目光鎖定在那片熱像儀上的暗紅斑塊,以及老嚴所指的危險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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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的本體在頂層,」辰斂開口,聲音低沉平穩,「但它影響的範圍,尤其是那『亂流』,會以鐘樓為中心向外輻射。你們上次觸發的,可能是靠近到一定距離時,它殘留能量產生的本能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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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嚴聽得專注,點了點頭:「辰先生,那我們怎麼上去?原計劃是用射繩槍固定頂部結構,再用上升器攀爬。但最大的難關就是那五米多的空白牆面——正好在亂流最不可預測的區域中心。人吊在半空無處借力,一旦亂流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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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在你們通過那區域時,暫時壓制住那裡的亂流,」辰斂看向老嚴,「時間很短,不會超過十五秒。你們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快速通過那五米危險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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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嚴與阿燦對視一眼,迅速估量。「十五秒……夠了。只要沒有亂流干擾,靠上升器的速度,足夠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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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辰斂點頭,「翁平,你負責下方警戒和應急。老嚴,你第一個上,阿燦第二。我會在下面為你們創造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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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既定,無人異議。翁平悄然散入更深的陰影,監控四周。老嚴和阿燦開始熟練地檢查裝備:射繩槍、特製牽引繩、滑輪、上升器、安全扣、頭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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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則後退幾步,將獸頭磚雕從隨身的布包中取出,置於身前地面。他之前都沒有使用體內的地煞魂精,最主要還是傷勢過重,身體還無法負荷。此刻右腿雖已能行走,但仍是恢復期,他必須極其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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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右手輕輕按在磚雕的獸首之上,閉目凝神。體內,那股龐大而幽暗的高位地煞魂精之力被小心翼翼地調動起來。龜甲的力量在靈魂深處沉穩流轉,像一位睿智的導師,確保這股力量溫馴而精準地流向辰斂的意志所指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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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的目標非常明確:鐘樓外牆上,那截五米高的空白危險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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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做的,是將地煞魂精那讓陰物恐懼退避、讓活人感到沉重壓力的「高位格威壓」,透過獸頭磚雕的轉化與龜甲的引導,進行極度聚焦的「投射」,強行衝散那片區域原有的異常能量流動,為老嚴和阿燦打開一個安全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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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雕的獸首在辰斂掌心下微微發燙,彷彿有了微弱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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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辰斂睜開眼,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數到三,你們就開始上升。窗口只有十五秒,一秒都不能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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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嚴深吸一口氣,舉起射繩槍,瞄準鐘樓頂部那根堅固的石雕簷角。阿燦緊握上升器,肌肉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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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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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的右手穩穩按在磚雕上,體內的力量開始匯聚、壓縮,鎖定目標區域的空間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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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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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嚴扣下扳機。咻——一聲輕微的破空聲,牽引繩帶著鉤爪精準地劃過夜空,牢牢扣住了簷角。他快速檢查了固定狀況,對阿燦比了個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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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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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眼神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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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頭磚雕陡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幾乎不可聞的嗡鳴。一股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的氣勢從辰斂身上驟然升騰,透過磚雕的轉化,凝成一束肉眼不可見的衝擊,筆直地轟向鐘樓外牆那片五米的空白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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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剎那,熱像儀螢幕上,那片原本緩慢流動的暗紅色斑塊,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粗暴地「擠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下方正常的深藍色牆體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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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老嚴低吼一聲,雙手握住上升器,腳在牆面一蹬,身體迅速沿著繩索向上攀升。阿燦緊隨其後,動作乾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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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站在原地,右手死死按著磚雕,額頭的青筋微微浮起。他能感覺到,那片被暫時「鎮壓」的區域正在劇烈地反抗。那「雀」殘留的力量並非活物,卻有著某種頑固的「慣性」,不斷試圖恢復原本的紊亂狀態。他必須持續輸出力量,維持這道狹窄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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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米的高度,在專業裝備和訓練有素的攀爬下,本應轉瞬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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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嚴上升得飛快,三米、四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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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即將完全通過危險區的瞬間,辰斂的臉色陡然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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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尖銳的、完全不同于之前溫和紊亂的能量——冰冷、銳利、帶著某種俯瞰的高傲——如同無形的針,從鐘樓頂層那黑洞洞的拱形窗口驟然刺下,筆直扎向正在維持通道的辰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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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攻擊,更像是一種被觸動後的「注視」,一種高位存在對下方「挑釁」的本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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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悶哼一聲,按在磚雕上的右手猛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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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被強行鎮壓的區域,邊緣的暗紅色斑塊瞬間劇烈波動,一道無形的、混亂的氣流漩渦猛地生成,如同隱形的鞭子,狠狠抽向還差最後半米就能完全脫離危險區的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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