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少女、逐夢者 - 34.斬斷關係、插進心臟、矯正

　　愛真的說了。

　　雖然她不想聽，但愛最後仍決定向她表明。

　　明明裝作不知道就好；裝做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沒從陸的故事裡看出來就好。但愛卻仍堅持向她表明，告訴她自己做了哪些陸的故事中提到的事。

　　難道她不了解嗎？不了解只要說了，她們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是彼此最好、最親密的朋友了。難道她真的心狠到──想親手斬斷這段對彼此來說最重要，最不能放手的關係？

　　......玟其實知道愛是懂的，她怎麼可能不了解呢？但儘管明白，愛仍決定親口說出，向她證實陸所寫的一切。

　　難不成她覺得只要把事情拿出來討論，將真相攤在太陽底下，她們就能在背叛過後繼續攜手、並肩向前嗎？

　　不可能，就連鮮少與人往來的玟都知道不可能。

　　有些事一說出來就結束了。

　　有些關係──應該說大家都是這樣。只要將不可明說的話說出，就等同承認自己未曾將心交出。

　　儘管大家都是這樣，都不可能做到100%的坦誠。但這種事是絕不能夠承認的。

　　「……是一定得在這說的事？」

　　玟沒轉頭，只繼續盯著前方岔路。

　　「對，是得在這時告訴妳的事。」

　　「我可以說我不想聽嗎？」

　　「這是妳一定得知道的事，小玟。我知道妳不想聽我，但我還是得說。」

　　愛的腳步聲從後逼近，玟想從必然──已然發生的事裡逃開，卻無法移動身子。

　　於是她試圖把耳朵塞住，像小孩一樣拒聽自己不願接受的事，但愛卻像是成熟的大人般，在身後輕輕將她的手移開。

　　「該是面對事實的時候了，小玟。妳得接受我背叛妳的事實。」

　　玟仍不肯轉身，只感覺到愛也轉過身，背貼在她的背上。

　　她感覺愛的身軀正微微發抖。

　　「前男友的事，早在我們離開前就解決了，是我私下拜託那些人幫我處理的。而作為代價──我對他們說了妳紀錄在日記裡的夢。」

　　「……」

　　玟的心忍不住痛了一下，像是愛拿刀戳進心臟一樣。

　　「他們之所以緊追不捨，為的不是我這個微不足道的卑劣女孩，而是有著可能性的妳。

　　「在我認識那個人時，那個人曾跟我說，要我只要聽見有人做了類似的夢，就立刻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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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果然，和陸的故事情節雷同。

　　在一個反烏托邦的國家裡，養著一群捕夢者，專門追捕所有會做夢的人。

　　他們是受國家指揮的秘密機關，有權處置這些從未違法，只是做了不該做的夢的人們。但因為國家在國際間有顏面要顧，隨意處分人民的話會惹上人權之類的爭議，所以就只能暗地裡，以不見光的手段處裡這些人。

　　至於為何要如此對付自己的國民，連讓他們做夢的權利都沒有？這是因為國家認為——人民一旦開始有夢、對未來有不同的期待，就可能因不滿現狀而產生反抗念頭。

　　國家不允許這個，不允許任何超乎現實的夢想，所以得在他們追逐夢想前就將其撲滅，不讓其成為反抗的可能火苗。

　　於是乎──在這國家裡有兩個女孩，其中一個正做了國家不允許的夢。而她們倆十分要好，每天都會向彼此訴說自己經歷的事。而當然，做過的夢肯定也在她們的話題以內。

　　然而──另一名女孩不了解這事的嚴重性，在聽見她做的夢之後，覺得內容有趣，便將其說給其他朋友聽，不料她其中一名朋友正是捕夢者。這導致做夢的女孩不得不離開家，設法逃離捕夢者的腳步；而另一名女孩則因為愧疚，決定陪她走上這場沒有終點的逃亡──

　　「小玟，我做的事就和陸的小說裡，另一名女孩做的事是一樣的喔。只不過，我比那女孩還壞，我不是不小心讓那些人知道，而是因為自己的私心、自己的忌妒才──」

　　「夠了。」

　　不要說了…拜託別再說了……玟心裡如此渴求。

　　但愛卻不管不顧她的渴求。

　　「就是因為忌妒，忌妒妳和陸之間的感情，我才會做出這種事。那時的我沒受任何逼迫，是自己主動連繫那個人，將夢的事告訴他──」

　　「我說夠了！妳就非得說這種事不可嗎！」

　　玟轉過身，看著愛漠然的神情，朝著她大吼。

　　「我沒必要知道妳做了什麼。就這樣繼續……就這樣繼續下去難道不行？妳就非得將沒必要說的事攤開來，將我們的友情丟在地上踩踏？妳就非得這樣做不可？」

　　然而，就算玟仍舊在抗拒，愛也只是搖頭。

　　「這樣下去不行的哦。小玟，妳得好好聽我說才行。陸曾經告訴過我，有時就是得把不想說的事說給該知道的人聽，才能夠──」

　　「別管他說過什麼！」玟的情緒愈發難以控制。「這是我和妳的事！我只知道要是妳說了這些，我們就沒辦法…沒辦法像以前……」

　　說到後來，玟已制止不住自己，有滴淚悄悄自眼眶流出、滑落，淚痕在臉上結成了寒霜。

　　她緊抓著愛的肩膀，想用力把她搖醒，要她別再說那些話。但愛卻回握住她的手。

　　「小玟……我只是在把該說的事講給該知道的人聽而已。而妳──應該能了解吧？早在我下定決心告密時，我們的關係就不可能像以前一樣了。現在只是讓我們倆正視這事實而已，我們不能再假裝看不見了。」

　　「不能再假裝看不見......那之後呢？之後怎麼辦？」

　　對於玟的問題，愛先是輕輕拿下玟的手，將其握在手心，接著看著玟的雙眼說：

　　「承認就可以了唷。承認我就是那些壞人的一份子、承認你最好的朋友背叛妳了。只要這樣就好，這樣就可以了。

　　「別裝做什麼事都沒發生；別假裝這件事不存在、別......替我掩飾我的罪行。得先面對現實，我們之間才有真正改變的可能。」

　　「改變……」但玟無法明白。「如果關係已破壞到不復存在，我們是還能改變什麼？」

　　「只要相信就好。」愛說道。「只要相信我和妳之間，還有什麼是不可能動搖的；不會因為我做的事、妳的事或其他人做的事而發生扭曲，只要這樣就好。這樣……我們就還有攜手前進的可能。」

　　愛抬起頭看向玟。「小玟妳......願意再相信我嗎？」

　　玟看著愛，看著她臉上那道和自己大概一樣的淚痕。注視良久以後，說出她最肯定的答案。

　　愛聽到她的答案，淚水終究是忍不住徹底潰堤，邊哭著邊點了頭。

　　而在愛說出了她該說的話後，有隻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們身旁，靜靜地望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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