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少女、逐夢者 - 33.農場、試讀、一吐為快

　　到了貨車要到的農場，除了賣羊以外，司機還順便幫玟與愛求到了住宿許可。

　　儘管玟想繼續趕路，但由於傷勢未癒，加上愛努力勸說，她才不得不答應在此借宿。

　　不過，也是因為玟肯留下，她們才能從農場主那打聽到附近一帶的資訊，知道玟要去的山究竟位在哪裡？

　　她們得繼續往北，穿過森林後才能到達那座山的山腳。而在他們用完晚餐，回到客房準備討論之後該怎麼辦時──愛的手機正好於此刻響起。

　　「……妳的手機還有訊號？」

　　「當然沒有，不過司機老伯有送我一張能在這裡用的SIM卡。」

　　「這樣啊，那老伯還對妳真好。」

　　「是因為妳的關係才讓他這麼做的喔。」愛說完，不等玟回應便接起手機。「喂？是......陸先生嗎？」

　　和之前私下通話不同，這次愛直接打開擴音，將手機擺在她與自己面前。

　　「是我沒錯啦。你們聲音怎麼怪怪的？」

　　「因為我開擴音的關係啊。小玟人在我旁邊，還是我讓你們倆自己聊一下？」

　　「呃……不用沒關係，這樣也好。不過她手機是壞了嗎？」

　　「是壞了呦。」愛說道。「怎麼壞的先不說，陸先生聽起來並不像上回那樣消沉呢？」

　　「上次喔——上次只是撞到鬼而已。總之你們也別問了，我這次打來主要是因為新作寫完了，想請玟......跟你幫我看一下。」

　　「啊？看稿？」愛一臉莫名其妙的樣子。「先不說怎麼這麼突然？我們現在哪有空看你的小說啦！」

　　「我知道啊，但就是這樣才更該看不是？」陸解釋道。「你們在外流浪這麼久，精神肯定緊繃到快到極限，這時看點小說能舒緩情緒、讓你們平靜下來，做好面對挑戰的準備──」

　　「停──你先暫停！」愛打斷說到一半的陸。「說得太誇張囉，哪可能因為看小說就降低焦慮啊？又不是——」「不......」

　　在愛吐槽時，玟突然開口提道：「說不定真有那種效果。」

　　「是吧？不愧是我的書迷，知道我寫的小說能有怎樣的效果。」

　　「但就像愛說的，我們沒時間好好讀你的故事。這件事還是等我們回家——」「不行！」這次陸異常地堅決。「我知道你們可能......沒那個餘裕。但拜託了！你們一定得現在看完！不用給我回饋，只需要現在看完就好！就只有五萬字、五萬字而已——」

　　「你、唉......為什麼偏偏挑這時候？」

　　「因為就是要這時候。」陸的回答跟沒回答一樣。「總而言之信我這次，只要看完了──那我也就沒有遺憾了。」

　　「什麼意思？」

　　「別管什麼意思，總之要不要看？」

　　搞不清楚陸如此堅持是為了什麼。但從他的語氣裡聽得出，這故事對他們來說似乎至關重要。

　　「......那好吧，我們會馬上把小說看完。」於是玟選擇了妥協。「畢竟以前也曾答應過你。」

　　「喔——原來你還記得？」

　　「嗯，記得。」

　　「......那就好，總之謝了。」

　　而沒等玟回應，陸便自己接著說：「那我馬上把連結給愛。」說完便掛了電話。

　　但在通話視窗跳掉以後，愛有些遲疑地向玟提議：

　　「那個……還是直接睡了吧？明天一大早就要出發了喲？」

　　「不行。」但玟搖頭拒絕了。「既然答應他了，我就得好好把小說看完才行。」

　　「但……」愛仍試著找藉口說服。「他又不知道我們到底有沒有看？」

　　這時手機通知響起，陸果然馬上傳了連結過來。

　　「妳如果累就先睡吧，我看完會馬上休息的。」

　　「......那好吧。要看就一起看。」

　　最後迫不得已，愛只好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的樣子。

　　「嗯。」

　　於是後來——兩人就這樣肩併著肩、頭靠著頭，開始讀起陸寫給他們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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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到一半時，玟曾不由自主挪開身子，甚至還想起身離去，但愛反而抓住玟的袖子，要求她將剩下的故事看完。

　　直到小說完結，愛才輕輕放開玟。而玟沒任何反應，只是一個人默默躺下，背身對著愛。愛看不出她究竟是真的睡了？還是只是不想看她？在起身把燈關上後，也躺在床另一邊睡了。

　　儘管她整晚都不曾闔眼。

　　就這樣待至天明，愛看時間差不多了，便試著喊醒一旁的玟。接著兩人先後走下樓，享用農場主人準備的早餐。

　　吃飯時，主人一家試著用不甚流利的國語和她們聊天。玟自始至終沒有開口，而都由愛負責開口應對。

　　話題和兩人的遠行有關，愛編了個故事，掩飾掉來這的理由。接著當主人邀兩人再住上幾天時，愛則婉拒說她們得馬上出發。而農場主見兩人什麼裝備也沒帶便想徒手登山，嚇得趕緊把家裡的登山道具組借給兩人。　　

　　於是乎，意外得到了原該準備的裝備後，玟與愛隨即與農場一家道別，繼續向北方前進。

　　照著農場主人的指示，兩人沿林業道路走進森林，一邊呼吸著寂靜寒冷的氣息，一邊踩著半濕的泥土繼續前進。而不同於過往路上狀況，這次她們倆間甚至比整座森林還更加安靜。

　　雖說這沉默難以忍受，但愛知道只要一開口，彼此就得面對被擱置不管的事實，所以也只能緊閉著嘴，不讓該說出的話語流瀉。

　　愛獨自走在後頭，看向前方低頭走著的玟，雖幾度受不了想要開口，卻什麼都說不出口。即使想到以其他話題起手，但她仍不敢說、不確定那些話是否會得到相同結果？

　　愛自己是這麼想著，不知道玟現在想的是否與她相同？

　　都是不想面對真相，所以只能將就，維持表面的平靜無波，深怕丟進一顆小石子便引來洶湧波濤。

　　但她心裡應該也明白吧？明白這樣的將就不可能持續、明白他們倆終有不得直視彼此的時刻。只是她不肯面對──就像自己不肯放棄的心情一樣。

　　所以說，也就只能這麼走著──一直走著，直到遇見什麼讓倆人不得不開口的事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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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忍耐著像要鑽進骨隨的寒風，玟與愛沿著林道來到了一條三叉路口。

　　原先豎立在這的路牌早已倒下，表面則鏽蝕到看不出標示方向──也是，畢竟當地人並不需這種路牌指路，而觀光客也鮮少踏足此地。

　　（這下子麻煩了……）

　　愛想道。畢竟農場主人只說要穿過森林，卻沒跟她們說遇到岔路該向哪一邊走？

　　於是兩人不得不停下，認真考慮起該選哪條路走？但她們倆對野外不熟，Google地圖也缺乏這一帶的道路資訊；而向岔路兩端張望又看不出個所以然......總而言之，她們可說是名副其實、徹底地、絕望地迷路了。

　　想不出確認路徑的方法，兩個人只好暫作休息。玟自己找了塊乾燥的地方坐下。愛則等玟坐下後，沒說什麼便貼到她身旁，兩人沉默地相互倚靠著。

　　而這時，一陣大風吹來，幾片落葉飛過眼前。愛忍不住覺得鼻子發癢，想克制但仍打了個噴嚏。

　　「哈啑！」

　　「會冷嗎？」

　　這是玟昨晚以來第一次開口。

　　「……不會，只是有點過敏而已。」

　　玟沒有多問，只說了句「走到都流汗了。」便脫下身上的大衣披到愛身上。

　　愛抓住玟的大衣不讓它滑落。雖說有點想哭，但又忍不住想要微笑。

　　接著兩人取出農場主給他們的乾麵包，剝成兩半後各自默默嚼著。

　　乾得可以，就像是兩人間的氛圍。愛又忍不住想說什麼，但話仍噎在喉頭說不出口。

　　但過了一會，反倒是玟再度開口。

　　「妳現在還一樣喜歡陸嗎？」

　　愛沒想到她會以這個問題開頭。默默想了會，最後還是輕輕點了頭。

　　「嗯。只是......本來以為他會是我唯一的、真心喜歡的對象。但到後來才發覺，其實並不是這樣。」

　　「那麼是怎樣？」

　　愛聽到玟這麼問，雖想說出答案，卻還是說不出口。只夠能死命忍耐，忍著那道定會隨話語流瀉的淚水。

　　「……沒什麼理由喔。只是一如往常，突然覺得其他人也不錯而已。」

　　「騙人，如果妳還是喜歡他，那我可以幫忙。好歹我也是他為數不多的友人，幫忙說點什麼是還做得到。」

　　玟說出了和自己之前想的一模一樣的事——這或許是最好的朋友間才會出現的巧合吧？

　　愛想問清玟之所以在這時、問這句話的理由？然而一旦問了，就等同是逼玟代替自己做自己該做的事。於是她只能直接回應──說自己不需要玟這樣幫她。

　　玟聽到以後，只說了句「這樣也好。」便結束這場交談。

　　兩人回到沉默的現況，樹林仍舊靜悄悄地，靜得像在折磨自己一樣。愛已快受不了這樣的氛圍。

　　但當她終於打算一吐為快時，玟卻先一步起身，將帶來的裝備背起。

　　「該走了。」

　　「......」

　　愛其實知道，玟是因為不想讓她坦承自己犯的罪，才故意這麼做的。而老實說，她也想就這樣敷衍下去，配合玟不想面對的想法，繼續維繫這種扮家家酒般的現況。

　　但她知道──自己已不能再這樣依賴下去。

　　再依賴玟的溫柔，只是繼續傷害她、傷害彼此的關係；傷害替她們鋪路，鼓勵兩人向前走的陸而已。

　　她不能放任自己繼續破壞，讓這段關係因為自己的懦弱、忌妒及卑劣而逐漸變質，變成彼此完全不願面對的事物。

　　愛不想讓自己與玟的回憶變質。

　　而若她不想使兩人的友情名存實亡，那自己就得在這、在現在拿出她深藏的匕首，替這段關係劃下深刻的──無可抹滅的傷痕，才可能改變這不可逆的變質。

　　傷口若要完全復原，就得將受到感染、甚至壞死的部分剜除。

　　......於是乎、最後，愛在玟逃避前終於下定決心，站起身，對著正準備隨便選條路走的玟說：

　　「小玟，我有件事一定得跟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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