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少女、逐夢者 - 22.可惡的人、重要順序、告白

　　玟將鍋子稍微擦過以後，便直接把瓶裝水倒入，準備再煮一碗麵給她。

　　而在這空檔，由於剛不小心情緒宣洩過頭，又被汪仔在途中搞破壞，搞得愛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玟，只好暫時躲得遠遠的，望著空白的草原發呆。

　　這時手機鈴響，愛看了一眼後，便果斷將它按掉，但不久又傳了一則訊息回去。

　　訊息回覆後，愛本想就此收起手機。然而，實在是忍不住想找人傾訴，於是她又重新點開通訊錄，按下某個人的名字。過了一會，便聽見那人的聲音從通話孔傳來。

　　「喂？是愛——對吧？」

　　「是我喔。」

　　「這次又怎麼了嗎？」

　　「沒什麼事，只是突然想找你而已。」

　　「這樣啊，不是出什麼事的話就好……不對！妳肯定是有事才會找我吧？」

　　「……嗯、對，就像你說的。」

　　「到底怎麼了？上次打給我時聽起來還很高興，怎麼這次有一種剛哭完的感覺？」

　　「居然聽得出來，剛才的確哭了一陣子。」

　　「還真的是喔……是玟在路上讓你生氣了？」

　　「不是這樣，應該是相反的情形才對。陸先生，我想問你一件事。」

　　「喔、呃……什麼事？」

　　「你覺不覺得我是個可惡的人？」

　　「可惡？怎麼會？頂多覺得妳很麻煩而已。怎麼突然這樣子想？」

　　「麻煩嗎……也是呢。不過你的觀察得還不夠透徹，我真的是個可惡的人。」

　　「唉，沒事幹嘛這樣自怨自艾？那只是妳對自己有偏見，其他人絕沒有這樣子想。就算妳造成我們不少麻煩，那也不代表妳本性不好什麼的，單純是妳不知道什麼對妳來說才是最重要的而已。」

　　「是嗎？」

　　「是的。或者說妳沒法在重要的事之間做抉擇，又或者——選了以後會後悔？」陸說道。「妳的本性不壞，只是覺得每件事都很重要、但又理不清這些事的重要次序。時常只靠當下的情感起伏便衝動決定，而情緒一退便又後悔起自己的選擇。」

　　陸這樣向她解釋。愛聽了以後，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或許就像你說的吧？不過就算不再是我的社工，你也還是會安慰我呢……」

　　「這不是肯定的嗎？就算跟你沒任何關係，但作為一個有善心，出門扶老奶奶過馬路的人，發覺有人難過一定會關心的嘛。」

　　「說的也是。就算你老愛碎碎念或抱怨，但你心裡其實很清楚——什麼對你來說才是真正重要的。」

　　「呃、對，或許吧？但你別把話題轉到我這，現在在討論的是你齁。到底是怎麼了？我雖然懂你的煩惱，但我不知道你為啥煩惱這個啊？」

　　「嗯......只是找我的朋友談心而已，又不是社工與服務對象面談。一定得說原因嗎？」

　　愛如此說道，用關係堵住陸的追問。

　　「嘖！妳這傢伙真的是……算了。真不想講我也沒辦法。」陸的話聲充滿無奈。「總之沒事了就好。只不過……換我問你一個問題。這也只是基於個人好奇心，沒有其他用意。」

　　「可以啊，什麼問題？」

　　「就是……你跟妳另一個前男友，就是叫ＯＯＯ的還有在聯絡嗎？」

　　聽到陸提起那個人，愛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但隨即恢復鎮定。

　　「沒有了，怎麼了嗎？」

　　「喔──沒啥，好奇問問而已。方便跟我說一下他的事嗎？」

　　「……嗯。」沉默了一會後，愛才點頭答應。「可以啊，想知道他什麼事？」

　　「不管什麼事都行，總之你告訴我──」

　　於是在這之後，在陸一連串的問題之下，愛向陸說出了她所知道、以及能告訴他的一切。

　　在她說完後，陸紓了長長一口氣，並表示說他了解了。

　　「很好，這下該知道的事都清楚了。謝謝妳告訴我。」

　　「……不用這麼客氣喔？我只是把我該說的事跟你說而已。」

　　「確實如此。」陸說道。「不過還是得謝謝妳哪──我的看法果然沒錯。」

　　「什麼看法？」

　　「就是我說妳本性不壞的事啊，妳剛才證實我的說法了。」陸說道。「如果妳就像自認的那樣，那妳就絕對不會對我說這些事。正因為妳的本性夠好，才會老實跟我我說。我這樣說沒錯吧？」

　　「……嗯，或許就像你說的吧。」

　　「別懷疑呀，我說的肯定沒錯，不准用我剛講的話回我齁。」

　　然而，即便陸這麼說，愛也不知道能否相信自己？

　　她還沒法相信陸所說的，所以也沒辦法用自己的話回應。

　　但不知陸是否聽得出來？只聽他最後說道：

　　「總之，別太貶低自己了。不管妳做了什麼，那都是為了自己在打算，而這本質上沒什麼不對——畢竟人都該為了自己打算對吧？只不過，就像我之前說的，是妳還理不清什麼對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一旦妳分得出來了，就不會再給妳身邊的人增加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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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掉電話後，愛仍學著陸電話裡的作法，紓了長長一口氣。轉過頭，看著正在幫她煮麵的玟，心裡浮現出陸剛告訴她的。

　　她猶豫著，猶豫著是否要把玟該知道的事──把想對陸坦白的事一併告訴玟。然而，儘管她一度想走過去，就這麼直接對她說，但身體無論如何都動彈不得，像有什麼事物將她束縛在原地般。

　　自己沒法主動過去坦白，既然如此，那乾脆就等玟過來吧？

　　愛轉念想著，但她心裡其實非常清楚，等等就算玟走過來，她也一樣會繼續隱瞞，一樣不敢對她最好的朋友，說出會造成她二度傷害的事。

　　她還不夠勇敢，不夠勇敢到在這時說出那些事。

　　但卻又覺得不得不說。

　　（......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做吧？）

　　於是她想到了個較為合適的做法。既然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開口，那麼──只要這樣子做就可以了。

　　反正只要能讓玟發現，也就算做到自己該做的事了。

　　「愛，泡麵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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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玟在叫她，愛轉過頭，看著她朝自己走來。

　　「先跟妳說，這泡麵是店長偷偷在國外買的。由於廠商在那裡屬於國營企業，我們這不許進口，所以他是好不容易才藏在行李裡帶進來的。跟這裡泡麵不同的是，裏頭還附了一小包米酒，加進去能讓湯頭味道更好。我差點忘記自己有帶它出來，本來還想要偷偷享受的。但是沒辦法，剛已經吃飽了，又不小心把這包麵撕開，所以只好留給妳了。」

　　玟走到她身旁坐下，把裝著（非法）泡麵的鍋子交給她時，嘴上還不停說著泡麵的好處，還特意強調自己是萬般不捨，心痛難耐下才不得不把這泡麵轉讓給愛。

　　這還是愛第一次聽到玟長篇大論。在她好不容易說完後，愛馬上忍不住大噴笑起來。

　　「噗！哈哈哈哈哈──！」

　　愛又將頭埋進雙膝之間，但這次不是難過，而是因為笑到難以自拔。

　　「……」

　　玟見她笑成這樣，也覺得自己剛說的話十分丟人，馬上將頭撇向別處，但耳根仍藏不住地發紅。

　　「呵呵呵──小玟妳安慰人的方式很棒哦！」

　　愛邊笑邊補玟一刀，害她的頭別的更開了。

　　「為什麼會覺得泡麵的事能逗人開心啊？笑死。而且妳竟然喜歡泡麵喜歡到這種程度？這種食物只有宅宅才喜歡吧？妳這個人真的是──不行、這太搞笑了，妳滔滔不絕講泡麵好處的樣子……噗！」

　　雖然她已抬起頭，看見玟羞恥到發紅的樣子，一度覺得自己是否笑過頭了？但話沒說完，她又忍不住開始發笑。

　　玟還不敢正臉對愛，只稍微轉回頭，將臉按在膝蓋上開口：

　　「我才沒那麼喜歡泡麵……都是陸那傢伙害的。」

　　聽到玟說起陸，雖然仍在笑著，但愛的內心已慢慢平靜。

　　「是嗎──陸先生他也喜歡泡麵嗎？」

　　「對，那人才是個泡麵魔人。老是說什麼泡麵應該成為全世界的主食之類的。每次見到他，要不是在說小說的事，要不就是說自己對新款泡麵的評價。就算我不想聽，他也一定要講到我記得……」

　　玟在一旁碎念對陸的不滿。愛聽完後，只是輕輕笑了。

　　「這樣啊，原來他還會對妳說這些事。」

　　「對，他就只會對我說些沒有用的廢話，灌輸我毫無用處的知識。」

　　這樣不是很好嗎？

　　在和我聊時，他就從來沒對我說這些——愛這麼想著，但沒說出口，只把這些話藏在心底。

　　「小玟……能問妳一件事嗎？」

　　「什麼事？」

　　雖然這種事不該問的。但無論如何，不問出她的想法，自己永遠沒辦法立下決心。

　　「妳知道陸先生他——喜歡妳嗎？」

　　愛知道，如果直接問玟的感覺，她肯定會二話不說當場否認，所以她換了個說法。

　　「他、喜歡我？」

　　玟露出驚訝交雜困惑的神情，肯定從沒想過這個可能。

　　「對啊，妳覺得陸先生喜歡妳嗎？」

　　愛又問了一次。而玟雙唇輕啟，嘴裡卻只是支支吾吾，組織不出完整話語。

　　「這、不可能吧？應該是妳誤會才對。那個人就只是……只是沒有朋友，對、只是沒有朋友才、才會找我聊天的。肯定是這樣、這樣才對。」

　　然而，儘管玟試著反駁，但愛卻搖首否定。

　　「不對喔，那就是他喜歡妳的表現。如果只是朋友，他就不會像妳說的那樣，每晚每晚都去找妳了唷。除非是喜歡上某人，否則沒有人每天每晚都得找某人聊天的。」

　　「這、這——」

　　玟看來非常困擾。看來她真的從沒想過，陸找她說話這事背後的情感伏流。

　　「妳相信我這個閨蜜吧。這方面我可是閱歷無數，無論是哪種男人，我一眼就能看出他對人有沒有意思了。」

　　「但……」本還想說些什麼，但玟最後仍放棄了。「唉，上次不是聊過這話題了？這時又提起它幹嘛？」

　　「因為我在意啊。」愛直接回答。「上次問時又沒得到明確回答，而且……那時我也不知道你說的人就是陸啊？」

　　愛盯著玟，表現出不容逃避的神情，而玟看著她的臉，大概也知道一味否認沒有用的，只得又嘆口氣，將她的想法道出：

　　「我想……應該沒有吧？雖然跟男生往來的經驗沒妳豐富，猜想也沒有根據。但我還是覺得他只是想找人聽他抱怨、聽他聊自己的興趣罷了。」

　　「哦，妳還是不覺得他喜歡妳嗎？」

　　「對。」

　　「那妳呢？」

　　「我？」

　　「妳喜不喜歡陸先生？」

　　「……為什麼問到我身上？」

　　玟不自覺將頭轉開，撇向一旁──對愛來說這動作已說明一切。

　　「……沒什麼喔。只是順著話題問的，而且我很好奇小玟會怎麼回答？」

　　「還能怎麼說？那當然是不喜歡了。誰會喜歡上一個寫小說的男生？」

　　「不一定沒有吧？這世界很大人又多，每人的喜好也不一樣。說不定就有女生喜歡那種從事寫作的人啊。」

　　「那只是普世論，在這國家是不可能的。這裡的女生不可能喜歡那種會創作的笨蛋。」

　　看來玟仍不願放棄掙扎，還在找理由否定自己的內心的。

　　見她執意如此，愛決定踩出最具風險的一步，直接了當的說道：

　　「那麼——如果我跟妳說我喜歡陸先生——的話，妳會怎麼想？」

　　「……」很好。

　　聽見自己所說的，玟就像被雷打到般頓在原地，遲遲沒有反應。

　　而在漫長的沉寂後，她才輕輕開口問愛。

　　「妳……是認真的？」

　　「沒錯，我這次非常認真喔，而且也確定我對他的感覺的確是愛沒錯。和他的關係對我來說，有種從沒體驗過的情感，我也是第一次遇見他那樣的男人。」

　　終於說出口了。

　　終於對著玟說出了深藏心底的真實情感。

　　「所以說，為了讓這份情感更進一步，我打算主動追陸先生，讓他答應與我交往。而要是我之後開始行動了，妳......能不能支持我？」

　　愛如此問道。而玟聽完她的告白，和剛才一樣做不了任何反應，只能默默望著前方，盯著彷彿能將人吞沒的草原景色。

　　而愛繼續說道：

　　「如果……如果妳肯支持，那我會非常開心喔。如果妳也能認同我喜歡的人，那我想，我做的選擇絕不會錯──」

　　愛牽起玟的手，真摯的眼神正對著她。而玟臉上沒任何表情，但很明顯，她心底正覺得困惑──或者該說有些遲疑。

　　她靜靜看著愛，在一段長到像世界凍結的沉默後，玟開口道：

　　「可以。」

　　「真的？」愛克制不住地回問。

　　「嗯。」玟緩緩點頭。「雖然個性有點麻煩，但那個人的確是個好人沒錯。所以如果……如果妳能答應我，之後不再移情別戀的話，我──」

　　我會幫你促成這段戀情。

　　玟在最後，對愛做出這個保證。

　　而愛聽見以後，忍不住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微笑──同時也忍不住流下淚水。

　　「謝謝妳......小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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