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少女、逐夢者 - 21.原野、煮麵、謝罪

　　玟、愛與汪仔兩人一狗，幾天前討論出旅行的目的地後，隔天便騎上重機，繼續向北直行。

　　但相比出發前，因為多了條狗的關係，她們不得不想想如何同時將行囊與狗塞在車上。原先玟打算用繩子綁住汪仔，讓牠跟著車一路跑。但這提案連不想帶狗走的愛都馬上否決，汪仔本犬看似也嚇得狂流冷汗，使得玟只能放棄這個想法。

　　思考到最後，她們仍舊一樣用繩子將行李綁成兩袋，像送報車一樣懸掛於車身。至於汪仔嘛——就讓愛全程抱著，避免途中發生什麼狗摔車的意外。

　　雖然想不到更好的做法，但愛仍有些抗拒全程抱一條狗這件事（因為會全身都是狗味），但玟只對她說了──這是為了讓你跟汪仔加深感情──便讓她放棄再行反駁。

　　於是北行這幾天來，她們維持著這種兩女一犬的奇特組合，常因此引來其他人側目，甚至曾被要求拍照留念。

　　雖然愛不時在後面喃喃抱怨著想死，但玟沒有管她，只是一心一意地朝北行駛。在穿越了麥田、高粱田與稀疏樹叢的耕作區之後，她們來到了草原地帶。

　　從公路向旁看去，四周一片空曠，除了草與草外看不見其他事物，空氣品質挺糟的，不如想像中那麼清晰。北方的沙塵受風吹動，正從更遠的沙漠地區飄來。

　　氣溫也愈來愈低，即便在大太陽下騎車，她們一樣得穿著厚外套，才能擋住整日吹襲的寒風。

　　愛仍舊在後頭抱著汪仔，但這一小時以來，她一直沒向自己搭話，也沒在自己背後對汪仔碎念，大概是快睡著了吧？

　　好吧......反正這樣正好，她已經騎了整個早上，差不多也該休息一下。於是她找了個合適的空地停下車，拍拍愛大腿叫她清醒，接著一起來到路邊坐下，開始就地煮起泡麵。

　　為防意外，這次旅行她們也帶了簡易瓦斯爐和泡麵。雖然大多數時間她們都找得到地方吃飯，無須用到器材開火，但必要時這些東西還是能派上用場。

　　等著水燒開的期間，愛抱膝低頭，看起來像在補眠，玟則一邊摸著汪仔，一邊眺望無邊無際，但夾帶點混濁的景色。雖說有點朦朧，但也夠遠了──已經能看得夠遠了。

　　但是還不夠、完全不夠，這裡不是她期望的場景。

　　得再高一點，從更高的地方向下俯瞰，而不是坐在這裡，朝著水平的天際線瞭望──

　　「話說……小玟。」

　　這時，原以為在補眠的愛突然開口搭話。

　　「怎麼了？」

　　玟將目光收回，轉頭看向愛。

　　「妳覺不覺得是我害了妳？」

　　愛沒看她，只是繼續抱住膝蓋、說出近乎無聲的話語。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從妳答應幫我開始，到現在我都沒做過什麼有用的事。所有問題都是妳在處理──車是妳騎的、東西也是妳在準備、甚至該我經歷的危險也變成是妳承擔。而我自己……就只會站在一旁等妳把事情處理妥當，還因為一點不滿就怪妳──」

　　自前男友的事發生以來，愛的情緒就不太穩定，有時不知在開心什麼，有時又會莫名其妙發怒或情緒低落。然而像現在這樣怪罪自己的樣子，玟還是第一次見。

　　原本——無論哪種情緒的愛，玟都有豐富的經驗能夠應對。但現在這樣卻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玟從沒點過讓人開心的技能，她唯一會做的，就只有主動抱抱愛這招而已。如果愛不願意就沒轍了。

　　然而，問題還是需要解決，總之得繼續對話才行。

　　「沒什麼吧？都答應要幫妳了，做這些事也是我的責任才──」

　　……該死！不對好嗎？這樣說沒有用。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說錯了。心底後悔到想賞自己一拳。

　　「不對、總之怎麼說？固然有妳該承擔的部分。但......」

　　儘管玟扯著自己的馬尾向後拉，看能否藉此從腦中拉出想法，但沒有用。

　　只見愛搖搖頭。「沒事。我知道小玟妳想安慰我，但沒關係喔，這些真的都是我的問題，沒什麼好否認的。」

　　「……」

　　好吧。

　　既然找不出好的說法安撫，也只能由她說下去了。

　　能做的只有拍拍愛的後背，示意自己根本不在意這些。

　　然而愛又輕輕抓住伸向她的手，說：

　　「我其實明白......一直這樣是不行的，我不能一直依賴別人，特別是依賴妳；不能夠只是等待別人施捨，等待別人付出卻毫不回報。我也想靠自己做到什麼——就像妳一樣，無論什麼事都能依靠自己。但是……」

　　「......」

　　「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像妳一樣。我已經……已經試著做過一次，試著自己解決問題、掌握自己的未來，但是我失敗了。」

　　愛的頭深深埋進膝蓋，雖然還在述說，但話語裡卻滿是自嘲意味。

　　「雖然從結果來說是成功了，但那種嘗試不管怎樣都失敗了。直到做了之後，我才發覺那和我一直以來的做法一樣，沒什麼不同。我一點都沒有改變，甚至越陷越深，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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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玟聽不懂她這些話所指為何？最近......除了前男友的事外也沒其他狀況了，但她的樣子又不像在說這件事——不行。

　　玟實在難以理解。

　　「雖然聽不懂……但如果。」玟決定自她聽得懂的部分展開。「妳是想做到和我一樣，那再試一次不就好了？一次失敗了，不代表永遠失敗吧？」

　　這大概是玟說過最好的安撫了，但愛仍不願接受，更不願將頭抬起來。

　　「不行，已經沒辦法再試了。一旦陷進去就無法抽身，這種事就是這樣……」

　　愛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玟見她如此難過，卻沒法做些什麼，除了抱著她以外也已無能為力。

　　兩人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直至泡麵煮過頭冒出焦味，她們仍然維持著相同姿勢。

　　直到愛終於哭完，用衣袖擦拭眼淚，玟才抽出一支手關掉瓦斯。

　　「......先吃麵吧？雖然焦得差不多了。」

　　「……嗯。」

　　玟從行囊裡拿出鐵碗，將沒焦的麵體裝進碗裡給愛，自己則拿出筷子，準備將黏在鍋底的部分吃掉時──

　　愛伸手搶走她的鍋子與筷子，沒說任何話，吸一下鼻子便直接吃起燒焦的部分。

　　看見愛這樣，玟也只能在心裡嘆氣，順著她的意吃起完好的部分給愛的那份。

　　愛則強自撐著，把焦掉的部分給吃下肚，但吃沒幾口，汪仔便突然衝過去愛那把鍋子打翻，還擅自舔起了撒落在地的焦麵。

　　愛驚愕之下，一時忘記自己還在難過，氣得罵起了突然發作的汪仔，見牠還在吃便又起身開始趕狗。玟在一旁看著，暗自在心裡感謝起汪仔。

　　（做得好，下次經過城鎮再幫你找更高級的狗罐。）

　　在她這麼想時，還在跟愛拉鋸的汪仔吠了一聲，像是在回應她的念頭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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