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譎之玉 - 第四十八章翻覆的祭典

朝陽升起，顛雲山的信徒自山腳赤足踏入聖地，詠唱聖歌。那低沉的語調，像是被輕輕敲鳴的古鐘，在山中來回震盪，以一種數大便是美的方式撼動天地。

冰霜鋪著的地面，無法阻擋虔誠信徒的腳步，尖銳的石子，無法讓狂熱者露出一絲猶疑。

今日，火神將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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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戰場上灑熱血的男兒，火神戰華高大威猛，叱吒風雲；

對命運坎坷，痛失親人者，火神戰華燃去一切世俗的荊棘。

祂是婀娜婉轉的妙齡女郎，也是鮮衣怒馬的翩翩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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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是火神戰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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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之神將燃盡一切不潔。

信祂者將不畏死亡，並將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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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讚揚你，你是偉大的神。

聖女將背負你的旨意，帶領綻華教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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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讚揚你，你是不朽的神。

信徒將謙卑的侍奉你，成為你永世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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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入顛雲山之人，將在今日目睹最光燦神迷的景象。爾後，為此付出自己的性命。

各國對此諱莫如深—綻華教已如大樹錯節的盤根，再難撼動半分。

有人嗤之以鼻，有人漠不在乎，有人膽戰心驚，有人暗暗盤算。

這樣一個以狂熱崇拜為基底，以香術確立階層，立場不明的地下軍團，將是致命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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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刻到，唱名。

隨著禮祭司儀清亮的嗓音，高階祭司們一一步入圍繞著祈神台的永樂宮。

步伐聲雖多，卻極整齊。各人都放輕了腳步，垂著眼簾入內。

只是個人形色卻有不同。

有些是壓不住的狂喜，有些則眼神渙散，有些則步步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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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位高階祭司在碩大的宮殿中，卻安靜地連風聲都顯得吵雜。

永樂宮外，悠悠傳唱著聖歌的信徒，讚詠之聲飄盪，像是煙霧一樣溶解在一片莊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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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穿戴整齊的祭品，魚貫地被帶入永樂宮中，祈神台前的空地正燃著熊熊烈火。

身穿華服的祭品們眼神空洞，步履蹣跚的圍繞在火堆旁，被祭司鞭策著不斷繞火堆行走，任橘紅的火焰不時地舔拭。為首者正是燕殊。她看似神情木然，在背對信徒時卻露出她那貫有的狡黠神情。

跟在她身後如行屍走肉般行走，同為祭品的黃袍女子，卻輕輕推了一下前方的燕殊，要她如常前進，切勿露出馬腳。那精緻的妝容，仔細一瞧，正是巧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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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祭」環節中，在一旁的祭司只消輕輕一推，祭品便會踉蹌跌入火團之中，被火神吞噬，成了一攤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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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旁看守祭品的，是高階祭司張赫勇。

他看似緊密地盯著祭品，那眼神中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懷。傻蛋樂呵呵的跟著眾祭品繞著圈子，中了「渙神香」的傻蛋渾然不覺危機將至，帶著一抹天真童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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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神台上緩慢地起了一層霧。霧中先是火星點點如珠玉彈跳，接著如噴泉飛濺，最後燃起巨大的火焰。在霧中之火，不似凡物，而像那神佛降下驚世之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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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火神戰華高聲宣告儀式開始，台下眾人莫不為此神奇的力量所震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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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得司儀充滿喜悅，割開沉默的一聲：「第七代綻華教聖主，樊霽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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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迷漫的祈神台，一雙赤裸的玉足從霧裡展露出，絲縷陽光從霧裡透出，襯著那雙玉足像是鍍了一層金光，閃閃發亮。那指甲精緻粉透，像是鑲嵌在渾圓潤澤的指頭上一片透亮粉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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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身穿金線滾邊的紫紅外袍，繡的是百鳥朝聖，內裡是一襲繡著烈火紋艷紅內襯，袖口及裙襬層層疊疊，黃金鳳冠，珊瑚頭釵綴以點翠金簪，雍容華貴，莊嚴神聖。

火焰在她身後熊熊燃燒，像是沿著那艷紅的裙襬往上蔓延，樊霽月如同壟罩在聖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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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上了主燈，燈光折射進了霧氣，聖女身影越顯朦朧，卻更如神如幻。台下的高階祭司們半數都顯出癡迷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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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祭祀六器後，便是「祭聖書」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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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祭司金桐身著燙金祭袍，頭戴金線玄冠，聖書便舉在額頭處，他目不斜視，一步步地踏入祈神台的煙霧之中。那景象像是撲入火中的飛蝶，讓人驚懼那金桐是否下一秒便會自焚。

金桐雖一臉莊嚴穩重之色，但那袍子下的雙腿卻是抖成了篩子。

越靠近聖火，那抖動的幅度便越是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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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離聖女僅有五步之遙，金桐卻一臉驚懼，不合規矩的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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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司的首祭心中暗嘆一聲金桐的魯莽，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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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桐發出一聲慘叫，也不知聖女施了甚麼手段，他如同一席破衣從祈神台上後墜跌落，摔到台下便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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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階祭司們知道這是大大觸怒了聖女，便手腳俐落地將金桐抬了下去。只見他身體癱軟，怕已是一具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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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在祈神台上高舉聖書，聖書在烈焰之中微微捲了書頁，卻不見焚燒。

此情此景已讓人嘖嘖稱奇，下一幕卻是整個火神祭的高潮—戰華祈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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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聖女緩步踏入火焰之中，皓腕微微彎曲，如蔥手指一根根展開，窈窕的身軀隨著鼓聲起舞。她慵懶地彎下柔軟的腰肢，長髮如瀑，隨著轉身盤旋，火紅的長袍和高竄的火焰襯的樊霽月如火中聖靈，集妖冶和莊嚴於一身，真所謂世間神蹟！

鼓聲時而悠盪，時而勇猛，在信徒眼中宛如火神戰華正在展現其多變的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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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其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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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聚集於永樂宮外的信徒已是痴狂，亦哭亦笑，有全身抽蓄匍匐在地者，亦有不住磕頭以至於地上血跡點點者。

霎時間，感動和恐懼夾雜，在一個個淚流滿面地信徒流竄，廝殺，最終揉合成一種名為「臣服」的情緒。

饒是非初見此景的高階祭司，此時也只感到心神目眩，幾位高階祭司不住搖晃，口中喃喃有詞，宛如神之力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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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聖女即使不發一語，也凝聚了眾人的心神。

讚詠之歌先是顫抖，而後如怒濤一樣洶湧潰堤，眾人情感交融，歌聲響徹雲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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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祈神舞中，一個遙不可見的黑點慢慢擴大，最終成了籠罩在聖女旁的一道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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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火焰中的陰影，驀地籠罩了沉浸在祈神舞中，渾然不覺的樊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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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霽月一睜眼，一張戴著惡鬼面具的臉赫然顯露於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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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聲尖叫，那讚詠之聲嘎然而止，宮殿內宛若死疾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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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神台不知何時多出一名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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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眾人驚愕不知如何是好的，是兩人竟然同時站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之中，毫髮無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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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彷彿凝滯，惟留神智喪失的祭司們仍然圍繞著火堆行走，散亂的腳步聲，如囈語的答數聲，還有木頭混著木炭，劈哩啪啦的爆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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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繞著兩人的火焰跳動，卻絲毫未見轉弱。彷彿事不關己，冷眼看著被驚擾的聖女，和闖入的不速之客。那噴散的火花甚至帶著點惡劣的欣喜。

誰，才是火神戰華欽點的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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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先是驚懼，接著是震怒，那深深簇起的眉頭帶著一絲恐慌—

這人已知曉綻華教最深層的秘密！

她的眉梢凝聚成濃烈狠戾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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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摘下面具，是一張俊美的臉孔，眼神銳利如鷹，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股沉穩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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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膽敢挑戰綻華教聖女之人，乃無名玉的後裔，江湖絕響酒公毒婆之子，新任安稜王白如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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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語像星火燎原，風一樣流竄在整個雲隱宮，人人都在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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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戰華將從碎礫中起身，真正的聖子將不畏死亡，並將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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