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譎之玉 - 第三十七章血鬥

密室裡，除了陰暗潮濕的青苔味外，多了一股濃厚的血腥味。

蜂音及蟲女已激戰數十回合，蜂音右手尖利的長指甲斷成兩截，臉上多了幾道被蟲女坑疤的指甲抓傷，鮮血直冒的傷痕。

而蟲女的右肩則明榥榥的插著蜂音的半截指甲，右腳被蜂音狠狠咬住，扯下一塊肉，跛著。

兩人如同野獸，互相圍繞低吼著。參雜著音波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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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音流下兩行血淚，腦中刺痛錚錚作響，痛楚使她變得狂暴，不顧一切身體一躍撲向蟲女！

「太嫩，太嫩了！」蟲女癲狂大笑，一個矮身，將五根手指插進蜂音的肚子！

喀擦一聲，厚黃的指甲戳破蟲人皮膚上的一層硬殼，直扎入柔軟的腹部！

鮮血噴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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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音尖叫，猛地十指一抓，蟲女背後的皮膚扯掉一大塊，雖然她及時矮身躲避，那乾瘦的身體還是被抓的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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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音血液流失過多，雙腿發軟，兩眼模糊。她強撐著告訴自己：「活下來！蜂音！活下來！蟲人是否傾滅，只能靠妳！」

她從喉嚨深處吼出音波，一圈一圈的震盪讓蟲女差點往後傾倒，五臟六腑猶遭重擊。蟲女嘔出一口血道：「不知好歹的賤女人，不過垂死掙扎！」

她輕蔑道：「阿，是了。妳的音波顯示了妳在擔心。擔心誰？讓我聽聽……。對族群沒有幫助的老父親？齊馮足？」

蜂音身體一顫。蟲女竟能從她的音波中找出齊馮足這個名字！

蟲女看著蜂音臉上鬱色，得意大笑道：「齊馮足已經被數萬蟲人踐踏致死了！他已經死了！」

蟲女眼神冷厲：「妳也一樣，冒犯我的都該死！我是你們的王！牢牢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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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身前撲，將蜂音壓倒在地，雙手壓制住蜂音的長指甲，乍聞父親死訊，一時呆滯的蜂音，暴露出最柔軟的咽喉處，蟲女張嘴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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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燃鳳，是最美的小公主。」

腦海裡，響起溫柔的女聲——母親。可是她叫著燃鳳。燃鳳是誰？

亂葬崗裡沒有墓牌，破碎的軀體連名字都逐漸被遺忘，只記得那一具具堆疊的屍體——

我是蜂音，不是嗎？追隨蜂后的聲音，一輩子庸碌著為族群奉上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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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太明目張膽，蟲人有這樣響叮噹的名字不是好事。被達官貴人注意到了，怕活不久的。」齊馮足憂心道。

「不，」母親堅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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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叫燃鳳。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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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音雙眼圓睜，感覺到蟲女的利齒已挑破自己的皮膚。她大喝一聲，爆發猛地推倒俯身的蟲女！一時間情勢翻轉，蟲女猝不及防，頸項和腹部都暴露在蜂音面前，兩手被蜂音死死的按倒，嵌入冰冷的石子地面，手背上那薄博的蟲殼框啷龜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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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我是新任蟲女。」蜂音粗喘著氣道。

「我留妳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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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女恐懼得渾身發抖，但腦海卻模模糊糊的浮現管苑的臉。

「呸！我不承認你是蟲女，我不傳位給妳！」蟲女強壓住恐慌，但隨即舌頭上感覺到一陣劇痛。鹹腥的氣味從嘴裡流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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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還是蟲女，不，我仍然強壯，這一戰我會勝！你不能淘汰我！不能！不！」蟲女驚恐大叫，但後面語句已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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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舌頭，寄生於蟲女口中的王蟲，正自蟲女的口腔自我剝離，像是剜去舌頭一般，鮮血淋漓。王蟲，蟲女的口器。被王蟲自願寄生之人，才能成為蟲女。

王蟲緩慢的爬到蟲女的臉頰，牠的雙眼已然退化，只能用觸角感受下一個蟲女所在。牠抬起上半身摸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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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音將王蟲小心握起，放入自己的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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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舌頭上一陣被劇烈戳刺，如萬箭鑽心的疼痛，新的蟲女正在蛻變，猶如破繭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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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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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岳陣，揮舞的白衫灰袍，如同蟲人潮中一輪血色滿月。

六俠身上沾滿血汙，蟲人蜂擁而上，血雨噴濺，屍橫遍野。

蟲人身上有一層殼，指甲鋒利，跳躍迅速，抓著一人便是往死裡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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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之三「悍天刀」不擅防守，一個不滲，一個蟲人摸入陣中死死咬住他的手臂！

悍天刀驚叫一聲，手起刀落，蟲人人頭落地，但那牙齒卻還不放，嵌入悍天刀的右臂中！

如此可怖景象，即便是南風六俠也不禁一悚，四俠揮鞭捲開那頭顱，只是一人瘸腳，一人臂傷，便是形成了一個裂口。蟲人便從中而入，撕開六岳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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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六岳陣，講求南風六俠同心協力，齊力向內箝制敵人，或齊力向外互守項背。原本創立此陣意涵即是對付單一武林高手，又耗損六俠氣力甚多。若是此時陣法被撕裂開，如同六俠各自四面受敵，情勢急轉成凶險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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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一個青袍閃入，頂住了空檔，正是燕笑塵！

他哈哈大笑：「誰知我老燕一把年紀，還要同你們這些黃毛小子一同擺陣退敵！好吧，天大地大，活命要緊！就以這『七星陣』迎戰！」

燕笑塵本就悟性極高，適才和六俠交手後對於六岳陣已有一定認知。此刻他便護住四俠下盤，充當三俠的右臂，一個武林高手只負責打掩護，對燕笑塵來說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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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笑塵心忖，不知這蟲潮將維持多久。若是六俠紛紛倒下，他一人恐怕遲早會涼！自己那賊女兒肯定知道些甚麼。不管如何，動作要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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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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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完沒完！」

南村三客大叫，他們和晏殊四人，站在蟲人屍體小丘中間，後面的蟲人還不斷的往前攢動。

引以為傲的鐵鉤爪鈍了，血一滴滴的往下沿淌。

「嘿！我們再來打個賭，誰先倒下，在黃泉裡就得汪汪當狗！」晏殊的臉龐沾滿血漬，黑衣已被沾染的濕濡一片，分不清是自己的血，或是蟲人的血。

管府精兵已折了大半，那管府大少跛了一隻腿，仍然奮勇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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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公平！我們三個，如果倒了一個，不就都得給你汪汪當狗了？」大侏儒不服氣道。

「輸不了！她那柄瘦弱的劍，我們怎麼輸？」刀疤侏儒道。臉上又多了一條疤，成了十字。

捲髮侏儒哭喪著臉說：「我喜歡貓，改喵喵叫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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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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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一波接一波的蟲人，白如蘭已經力竭。他撐在書櫃旁喘著氣，身旁是數十個蟲人屍體。

蟲人發癲後，不顧身上疼痛只猛力進攻，直到取了他們性命，還兩眼瞪大，直勾勾的對著那書櫃後的密門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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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浸染了白如蘭的雙眼，他卻連伸手擦拭都做不到。

他的雙手幾乎無力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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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真是要把自己搭進去了。」他喃喃道。

巧玉在地道，他囑咐過巧玉不准出來。

傻妞應當還好端端的在巷子邊，那群乞丐一見苗頭不對，肯定拉著傻妞脫逃。

他答允過只要傻妞平安無事，那群乞丐還能拿到一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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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南村三客，晏殊，羅恬，對不住了。

他模糊的看到不遠處，黑壓壓的蟲潮再次往他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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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子錯，滿盤落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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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帶著清淺的微笑，闔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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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蟲人的利爪即將戳入他的咽喉時，突然身旁陷入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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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人眼神怔愣，豎耳傾聽。

潮來潮退，彷彿數秒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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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群轉瞬間退離管府，隱身入馬掌城邊的黑暗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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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散去，一輪皎月映窗欄，照著這片不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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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欄聽到細碎的叩門聲，他咬牙勉強啟動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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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密室門的，是燃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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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任蟲女，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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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掌城如同經歷戰火的摧殘，馬掌城的中心——管府更是形同廢墟。

是夜，一切歸於平靜之時，密室裡卻多了兩具屍體。

管家老爺管苑進入密室，看到老蟲女的舌頭已然剩下空洞一片，他悲慟的痛罵著老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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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管氏御馬仰賴的不是甚麼高超的技術，而是仿造蟲女口器所製的蟲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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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之中，府中蟲笛全毀，而老蟲女又失去了口器，無異宣告管氏馬的覆亡。

他口不擇言，狂暴的拿東西砸那地上縮成一團的老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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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蟲女淚眼汪汪的看著自己心愛的兒子。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於是，她勉強撐起身子，蹣跚的往管苑爬行。

「妳不要過來！妳不要過來！」管苑看著滿身腐爛血漬的老蟲女，悚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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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抱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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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蟲女心想。但她說不出來，只能依依阿阿的發出混沌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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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下賤的種族！」管苑尖叫，剛經過蟲潮，他對蟲人近身已是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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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阿，你知道為何你的名字是管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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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蟲女爬向管苑，緩緩抓住了他的椅腳，撐起上半身，差一點，就能抱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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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死！」管苑吼道，將蜂音遺落在密室的匕首狠狠地從背刺進老蟲女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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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管重來幾次，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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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女頹然倒地，雙眼蓄滿淚水。最後一眼，她仍然依依不捨地看著管苑。彷彿透過管苑的雙眼，看到那唯一給予自己溫柔和尊重的兒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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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知道為何管苑當時心裡在想什麼。

是否想到老蟲女是他的母親？

是否因管府榮華斷送在自己手上而感到自責愧疚？

是否後悔管府禁錮蟲人百年？

是否還怪罪自己那多情的父親，因癡情而斷送了自己的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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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苑拿著殺老蟲女的同一把匕首，扎入自己的心窩。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iFIAm2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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