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
管府多年來隻手遮天,把持朝政卻無實質官位,早已得罪了津國一干要員。管府一夜之間傾倒,馬匹盡毀,等候殘破管府的不是津侯的撫慰,而是一本又一本的彈劾奏摺。
可憐三少,臨時搭建的棲身之地都還沒坐熱,便來了一票官差要捕捉三人入獄。
除了大少管向天被家丁掩護著逃出馬掌城,二少三少都被擒。管府一系,自鼎盛到凋零不過寥寥數日,令人不勝唏噓。
而失去模仿蟲女口器製成的蟲笛,「管氏馬」亦成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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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將馬掌城鬧得天翻地覆的蟲人,在白如蘭打點下,燃鳳帶著數萬蟲人隱蔽的離開津國,返回南方秘林。那未曾謀面的故鄉卻尚有一場硬戰在等著他們。
漂泊兩百年,南方密林早已沒有這支蟲人的立足之地。他們必須靠自己的雙手和野性奪回生存的一席之地。
待得穩固,蟲女會帶領蟲人繼續繁衍壯大族群。
若白如蘭需要借助他們的力量,只需派人到南方密林附近吹響燃鳳給他的笛子,燃鳳一族便會履行承諾,以蟲人之力成為白如蘭的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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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六俠難得齊聚一堂,便也多駐留幾日。
五俠莫庸和首席馬之賓和燕笑塵是不打不相識,三人相談甚歡。燕笑塵喜愛莫庸的不拘小節,也欣賞馬之賓的穩健。三人切磋了幾場,燕笑塵有心指點,莫庸和馬之賓虛心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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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卻是和三俠「悍天刀」江大郎頗為投緣。許是因為「大郎」這名字讓白如蘭想起幼時在牛垢村的好友,一開始便特別有親切感,對江大郎說話格外和顏悅色,少了和其他五俠對話時的警惕。
又大郎這人,滿臉肥肉橫生,活像市場打赤膊賣豬肉的漢子,卻長了一雙圓眼,笑起來時扣去臉上的疤,簡直敦厚可親。
江大郎為人憨直,三杯黃湯下肚,拍著胸脯嚷嚷著新任安稜王就是南風堂的好友,一旁的四俠鐵青了臉,只差沒將九節鞭塞到師哥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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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俠聶任然個性陰沉,自是不會參與一行人的聚會。白如蘭敬他一杯酒,他僵硬地回敬一杯,便權當誤傷賠罪了。只是白如蘭雖年歲不大,卻很能知道個人有個人的傷痛及難處,對於聶任然的失禮全然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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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俠葉向風卻對白如蘭有明顯的敵意,連帶對巧玉侏儒一群人都好不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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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南村六俠將啟程回南風堂,幾人便包了「賓客歡」的二樓,舉行一場簡單的餞別會。
南村三侏要來白如蘭的匕首,原本是想打造一把新的送給白如蘭,只是一拿到香刃,三侏的臉色卻凝重起來。
「白如蘭,你這匕首哪來的?」大侏儒道。
「不單純!不單純!」刀疤侏儒沉著一張臉道。
「某兒大哥很老了嗎?這把刀這樣老,難道某兒大哥練了返老還童術?」捲髮侏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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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道:「這是從我一個親人手上拿到的。對了,這應該是一雙匕首。另一只大概落在陶朱教的手上。」
趙叔當時給了他一把,另一把自己拿著去殺敵了。因此白如蘭推測那遺下的那一把應該落在未死絕的陶朱教魁儡師手上。
「『香』?這把刀刻著『香』?」三兄弟輪流端詳著那匕首,卻怎樣也摸不著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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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匕首有甚麼古怪之處嗎?」白如蘭問道。
「這把刀,是咱們南村古老的技藝!錯不了。這把刀應該至少兩百年了!」大侏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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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卻也不意外,他道:「南堇與華子嫣交好時,曾讓南村製作的武器流入安稜國。我這親人是安稜國遺民,這大概就是他的祖上留傳下來的吧。」
「那就是了。你這親人的老爸的老爸的老爸的老爸,或老媽的老媽的老媽的老媽,大概是皇室成員。南村器當時只供給皇家成員,或是守護王宮的侍衛。」大侏儒道。
「那既然如此,某兒大哥這把匕首還是自個留著,我們現在做的武器也頂多就這水準了!不如,我們把大哥珍愛的阿嬌送給你吧!」捲髮侏儒道。
「胡說什麼!」大侏儒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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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揮揮手道:「不用什麼貴重的謝禮。只是我往後恐怕有場戰役要打。若我能保障南村人的安全,你們是否願意帶族人前來幫我打造武器?」
南村三侏大喜,他們早已受夠了在地道暗不見天的日子。
只是南村其餘人意願如何,卻還得和族中長老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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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菜上畢,羅恬起身向白如蘭敬酒。
葉向風冷道:「師妹可真是大度,這群惡徒囚禁妳三日,妳卻仍然視若上賓。」
羅恬微慍道:「二師兄,師妹已經和諸位師兄說過那三日的情形,白公子雖有所謀,卻不曾傷我一分一毫,始終以禮相待。」
葉向風「啪」的一聲,佩劍重重的砸在桌上,起身離去!
羅恬脹紅了臉,低聲道:「白公子莫見怪,師兄從小與我一同長大,情同兄妹,見不得我受一點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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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卻看的真切,這那是什麼兄妹之情?渾像青樓裡嫖客為了紅牌捻酸大打出手的模樣!
他微微一笑道:「是白某做事思慮不周,硬將你們攪進這爛泥堆裡,險些害你們丟了性命,白某實在過意不去。南風六俠往後若有相求,白某能力所及必當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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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恬正色道:「白公子這麼說就不對了。師父屢次告誡我們師兄妹,處中庸之道,行君子之事。管府壓榨蟲人至此,南風堂卻被蒙蔽,以至於進退兩難,差點誤了大事。我回去後再和師父好好細數這其中種種,他老人家一定能諒解白公子的用意。」
白如蘭看著眼前這正氣凜然,處事非黑即白的女俠,心裡著實敬佩。
只是世事卻是黑灰,辯不出真理。舉此次管府案來說,誰又能說兩百年前的蟲人不是抱持著仰賴管府而擴大勢力的心態呢?輸了角力,便淪為階下囚。
這中間的真假不可辨,就只能隨心。
信所信,為所為。
若不識這道理,倒是天下最幸運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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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笑道:「那就多謝羅女俠。」
羅恬道:「既然共經生死一場,也別這麼見外了。就叫我羅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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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一聲豪氣沖天的「白如蘭」從酒館外傳來,接著是兩個小鞭砲頭衝進來。
白如蘭臉色一垮,挑眉看著那兩個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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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管向天脫逃,是你暗中相助的吧?」燕殊道,眼神晶亮,似有流光逸轉。
「一定是蘭哥哥阿,除了蘭哥哥,誰能將管向天從大牢裡救出,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將他送出城?蘭哥哥最棒了!」傻妞傻呼呼的笑道。
「噓!你們兩個都噤聲!這可是劫獄啊!」巧玉在一旁恨不得封起這兩個小祖宗的嘴。
「你簡直神了!算無遺漏阿白如蘭!」燕殊拍手叫道,小酒窩樂的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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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安定無波,海清河晏的「晏」,還是「泥融飛燕子」這樣靈動狡黠的「燕」適合她。白如蘭心想。鎮日蹦蹦跳跳的,後邊還跟著個傻妞,兩人差點沒把這「賓客歡」屋頂給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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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腦中不由得飛快細算了一下:三日前,他們放鞭炮,「剛好」燒著了城東小霸王的袍子,燒得他光屁股尖叫,跑了一路才有家丁匆忙給他圍上包巾。
二日前,傻妞樂呵呵的拿著一袋金葉子,說是小殊姊姊送的,白如蘭怎麼看就覺得上週馬掌城城西的河西幫酒後失竊一袋收款和這剛重鑄的金葉子脫不了干係。
還有昨日,淫樂出名的張秀才被倒吊在河畔的柳樹旁,長袍往下蓋住了臉,露出一雙白晃晃的長腿,右腿寫著:「軟嫩秀才」,左腿寫著:「我見猶憐」,傻妞晚上聽到別人說這段奇事,拍手大笑道:「怎麼大夥兒沒說到他屁股上那朵梅花?可畫了好久!」
讓巧玉連忙緊摀住傻妞的嘴,一雙眼哀戚地盯著白如蘭,就像在說:「主子,你看我們好好一個善良的妹妹,被帶成怎樣的混世大魔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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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定不能讓燕殊又找理由帶傻妞出去溜搭。白如蘭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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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燕殊從不按牌理出牌。她神神秘秘的挨著白如蘭坐下道:「聽說你們要往顛雲山去?」
白如蘭一時心中警鈴大作,他警惕地說:「是阿,燕殊姑娘,怎麼樣?」
「我說阿,」燕殊又挨近白如蘭一些低聲道:「我的武功你也看到了,肯定能成為你們的助力。我又剛好沒什麼要緊的事,不如……。」
不等燕殊鋪陳,白如蘭立即截住她的話頭道:「不行,不要,不可以。」
晏殊臉垮了一半,悻悻然道:「我話說一半呢!你這人有禮貌嗎?」
「不帶妳去。一百個不行,一千個不行。」
「我供你們吃穿!」
「不行。我有錢,而且妳錢哪來的妳自個兒有數。」
「我給你們使喚!」
「誰使喚的動妳?妳大小姐興致不到,牛車都拖妳不去;一有興致了,十匹馬都追不著。」
「我絕不惹麻煩!」
「自古禍患防範於未然,不帶妳去就是斷了麻煩的根!」
「我讓爹爹教你絕世武功!」
「……!」白如蘭哽了一下,這傢伙還真是摸穿了他的心思,那兒薄往那兒踩!
若能得到「江湖十傑」親傳的一招半式,那對他的旅途的確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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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細細拉拔盤算起來:他習得燕笑塵傳授的武功後,他便是「銀月白鐵半遮面」的徒弟,江湖中人大多重情義,就算是看在燕笑塵的份上,也不得不給白如蘭一個薄面。
燕笑塵看起來愛女成癡,才將燕殊寵成這樣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自己習成後說不定燕笑塵為免愛女再次涉險,根本不讓白如蘭帶燕殊走。自己這只要透漏消息給燕笑塵,不但賣他一個好,還能擺脫燕殊這個鬼靈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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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算盤打的穩穩當當,當即對燕殊說:「好,若你爹爹能傳授我一套武功心法,我便帶上妳去顛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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