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譎之玉 - 第十七章成為蘭兒

「阮媽媽。」小豆子起身，恭敬的向毒婆阮蝶之行禮。

「好孩子。酒公都跟我說啦。只要你真心想成為我的蘭兒，你想學什麼，阮媽就教你什麼。你想誰死，他必定不能活過今日。別說陶朱教，就算方侯或公子熙的頭，我都能給你擰下當球踢。」阮蝶之溫和地說著，像是談論孩子的獎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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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今最強大的諸侯國，擁有包括古安稜國為屬地的有莘氏之首即是方侯，他的繼承人是次子有莘仲熙，又稱做公子熙。將當今諸侯的生死輕描淡寫地拿來討義子歡心，足見毒婆阮蝶之的瘋魔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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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媽媽，能有您這樣的母親，實在太好了。」小豆子說。

只見阮蝶之嘆了口氣，走上前來慈愛的摸著小豆子的眼睛。

「可惜，你要成為蘭兒，這雙眼睛是不能留的。沒關係，母親和父親會非常愛你，你根本不需要用這雙眼看這世界。」

小豆子靜靜的看著阮媽，眼神中沒有驚疑，只有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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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玉卻渾身一震，顧不得小豆子的囑咐，急忙將小豆子拉離阮蝶之護在自己身後，開口道：「主子，行不通！行不通！你才十二歲，怎能瞎了眼？這毒婆簡直是瘋了！你不能答應她！我們不當了，回百花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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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蝶之臉色一冷，一步向前「啪」的一聲，給了巧玉火辣的一巴掌。力道之大，巧玉竟被打的掀翻在地，白皙的臉頰迅速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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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急忙上前攙扶巧玉，刻意將自己擋在巧玉和阮蝶之中間，低聲說道：「巧玉，白如蘭四歲那年，因誤食阮蝶之栽種的毒草而失明。這點……我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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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小豆子護著巧玉，阮蝶之更是憤懣，她指著巧玉尖聲道：「好一個牙尖嘴利的丫頭！主子講話有妳插嘴的份嗎？妳是來伺候主子的，不是來對主子的事情說三道四的！再有這樣的情況，當心我毒爛妳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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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玉想到青碧那悽慘的死樣，眼神閃過一絲的恐懼，但仍緊緊地抓住小豆子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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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蝶之嫌惡之情盡現，那眼中的寒光似乎要在巧玉身上剜一塊肉下來。

突然，阮蝶之像是想到什麼好主意，她修長的手指收回，指甲在空中輕劃著，囈語似的說：「……這樣，這樣也好。免得，像青碧那該刮千刀的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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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隱隱覺得不安，連忙開口道：「阮媽媽，是巧玉的不是，我回頭再懲罰她。您千萬別把她的話放心上。巧玉，」小豆子嚴厲喝道：「還不快給阮媽媽賠不是，滾出這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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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及巧玉開口，阮蝶之輕聲的制止了小豆子。

「蘭兒，這丫頭說話不經腦袋，遲早給我們惹麻煩。」

「這樣吧……。」

阮蝶之輕柔的笑了，但那笑中有癲狂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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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字一句的說：「這丫頭如果要留在這，我就毒啞她那張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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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和巧玉同時心一沉。

巧玉幾不可見的身體微微顫抖，但仍然沒有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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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卻倏地站起身，將自己的衣角猛地抽回。

他惡狠狠地瞪視一眼趴伏在地上的巧玉，冷漠地背對她，和阮蝶之恭敬的說：「這丫頭做事粗手粗腳，我也受不了她。阮媽媽，您說的再好不過。把她送回百花鎮吧，再給我選個貼心的侍女。阮媽媽選的，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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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玉渾身抖的厲害，手腳冰冷，喉嚨乾澀。

她知道小豆子想顧她周全。他早就還自己自由身了，是自己死賴皮的纏著小豆子。

但她不能讓小豆子一人待在這，孤零零的瞎了眼。

小豆子的計劃裡必然需要她相助。她如果臨陣退縮，小豆子的計畫便會七零八豎，也許就永遠困居在這忘憂莊中。

但主子再怎麼心思縝密，也算不到行事瘋癲的阮蝶之竟然要毒啞隨身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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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她該聽小豆子的安排，先退出忘憂莊，靜靜地在百花鎮等主子下一步安排。

但她心裡卻不願意。

跟隨小豆子是她這十四年來，發生過最美好的事。

那怕生命嘎然而止，她也不會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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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玉咬牙四肢跪地，像狗一樣的爬到阮蝶之腳旁，不斷的磕著頭：「阮媽媽，是我錯了，阮媽媽，我錯了，您罰我！」

阮蝶之將她一腳踢開，惡狠狠地說：「阮媽也是妳能叫的？」

巧玉再次爬向前，磕頭道：「是，夫人，是巧玉不對。您千萬別趕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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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蝶之冷哼一聲，說道：「蘭兒也嫌妳不俐落呢，妳問他。他同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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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巧玉記得風從窗戶不斷的灌進來，冷得讓人瑟瑟發抖。

屋裡點著阮蝶之最愛的安神香，是她特別替蘭兒配的方子，有著溫暖的甜乳味。

屋內擺飾無一不精緻，被褥繡著金線，枕頭裡塞著能安眠的馬蘭及芝草，桌上備著蘭兒最愛的糖餅和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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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玉連忙替已改名為白如蘭的小豆子褪下鞋襪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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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到蘭兒渾身抖得厲害。不曉得是不是那杯冒著苦茶色藥的關係。

巧玉趕緊拿了一件白色的外衫給他披上。那件外衫材質細膩，是壓著君子蘭暗紋的綾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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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白如蘭掙脫了那外衫，手微顫顫的笨拙摸索，然後，牢牢地握住了巧玉的手。

他低聲道：「巧玉，別怕，我養妳一輩子。」

童稚的聲音，像是孩子天真無邪的玩笑。但她知道，主子言出必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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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玉眼眶酸脹，一滴飽滿的淚珠從她的眼角滑落。

她輕輕的拍拍眼前這位十二歲少年的肩膀。

她想講，這是巧玉自己願意的，不干您的事。

但她喝了那杯苦澀泛酸的汁液後，除了發出低聲的阿阿，已經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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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蘭兒雙目低垂，他睜著眼，卻不對焦。

他的世界，已然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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