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譎之玉 - 第十一章反守為攻

綠珠身軀微僵，點頭道：「我的確算不上是鳳吟樓的人。我簽的活契，是打雜的婢女而已。」

小豆子卻不接話，因著事情因他而起，他將自己的錢拿出來賞給掌櫃和龜奴們，又客氣地拜託掌櫃先給肖仲安排個房間，便打發其餘人走了。房裡只留下簡媽和小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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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珠正要退出房間掩上門，便被小豆子叫住了。

「綠珠姐姐，還要跟我打啞謎嗎？」

綠珠勉強笑道：「豆弟弟，這時就不搞甚麼孩子的玩意了。我看你們叔姪相逢，怕是有許多心裡的話要說。我先去準備一些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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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能搗亂『墜仙』，也沒抓著掬水女郎。這樣的成果，落櫻閣可會對你滿意？」

小豆子說，語氣天真童稚，卻猶如平地轟雷，惡狠狠地撕下那塊遮羞布。

綠珠身體微微顫抖，她聲如蚊蠅地說：「豆弟弟，別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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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鬧的人是妳。我原先不在意陪妳多玩一陣，落櫻閣玩的反間原也是我在村子裡玩爛的遊戲。我也敬妳們是好敵手，沉得住氣。只是最近越來越出格了，今日闖了我的場子，打了我的人，明日是不是要揭瓦拆屋，藉什麼淫官汙吏的勢抄了鳳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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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最重要的考量卻故意隱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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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肖仲算是在落櫻閣那徹底曝了光。扯著肖仲這條線，落櫻閣若有心盤查，便不難得知燎原幫和陶朱教正在大肆搜尋二人。與其讓自己的把柄落到別人手上，不如先下手為強，抖出落櫻閣的底牌。

雖然對落櫻閣的秘密僅僅停留在猜測，卻也只能提前攤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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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珠抖得像篩子，卻抿嘴不說一句。只是看向簡媽，水靈的眼睛蓄滿淚，我見猶憐。

她很清楚，小豆子看起來人小童真，背地裡卻是說一不二，賞罰分明，絲毫唬弄不得。而看似精明的簡媽卻有著豆腐心，尤其是對童妓。

簡媽嘆口氣道：「綠珠，妳別想在我這裝委屈。小豆子從一開始就知道你的底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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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珠驚疑得睜大了眼，看著小豆子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終於死了繼續偽裝的心思。

眼淚迅速的從她眼眶收回，她手攏在袖子裡，鎮定的踏進房內，將門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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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眉眼犀利，警惕戒慎，再也沒了綠珠的傻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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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怎麼發現的？我應當已將家世編造得天衣無縫。」賈玉春道。

小豆子點頭：「妳做事的確妥貼。假母親將妳帶到街口，上演了一齣哭窮的戲。接著，客棧的老闆親眼看到母親在深夜離去。而妳也紮紮實實的在貧民區流浪了一個月，生生的將自己幾乎餓沒了。對自己著實心狠，的確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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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妳算漏了兩件事情。就是這讓妳曝了光。」

「哪件？」賈玉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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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妳來到鳳吟樓那天，簡媽，張先生，大頭，我和一群鳳吟樓的姑娘都在。照常理，妳要求情，應當求年紀最大的張先生，或那群看起來老練的姑娘。而妳，卻越過了所有人，來求我。」

「你……你是龜奴頭兒，又是簡媽跟前最說得上話的人……。」

「錯了。前幾次公演時，偶有人會來鬧場。簡媽怕我個頭小被拳頭揮到，便不讓我站在龜奴跟頭。那日，我也是隱在幾個高大的龜奴之後。妳卻推開了那幾個高大的龜奴，單單求了我。」

賈玉春咬著下唇，明瞭自己低估了這九歲孩童的心思。

「所以我便知道了，妳對鳳吟樓的內部人事早有了解，認得我們每個人。」

「當然我是龜奴頭兒這件事，若是常客，倒不是太難打聽。但對於一個流落貧民窟，新來乍到的女孩，要知道這等事便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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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妳怕鳳吟樓不收，在我詢問時便說會三弦琴。」

「這有甚麼好奇怪的？哪個好人家的大小姐不會三弦琴？」賈玉春疑惑的說。

「這說詞確實沒有甚麼問題。可惜我看得仔細，妳手指上有繭。」

賈玉春下意識地遮住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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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妳可知道若沒持續練琴，繭會多久脫落？我小時便留心過。大約三五個月。尤其像妳我都是孩子，斷沒有不可復原的道理。」

「那為何你不認為是我不曾荒廢琴藝，即使家道中落仍然努力不輟？」賈玉春強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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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噗哧一聲笑出來，說道：「你彈的那首『定風波』，是近一年才因落魄詩人填詞而爆紅的曲子。所以，你這一年還是努力練習。也行吧！

那為何當天彈得那樣難聽？連我這不懂琴的人，都想摀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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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想到那日吱嘎的聲音，嫌棄的皺著眉接著說：「要嘛妳就是天資駑鈍，日日練習卻還是不得要領。要嘛妳故意隱瞞琴藝。」

「我冰雪聰明的好姐姐，一個急需得到棲身之處的人，巴不得打腫臉充胖子，怎麼可能還隱藏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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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玉春在袖子裡捏緊了拳頭。可惜，為了當一個稱職的弱女子，落櫻閣從不安排她學武。否則她就能一路打出去，豈會這樣被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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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肖仲的鬧場，的確是她的手筆。

「掬水女郎」被守的嚴密，秘密滴水不露。落櫻閣急了，令她近日內必須有所突破。

落櫻閣早前便打聽道小豆子初來乍到時，曾在客棧住了十餘天，打聽一個叫做「肖仲」的人。

只是人海茫茫，肖仲便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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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哪這麼好運！肖仲竟來到百花鎮，打聽有沒有一個大叔帶著一個孩子，這事兒還給自己採買的時候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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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玉春當下便決定利用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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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假意和肖仲套關係，提及一年前有一個孩子被強拘在鳳吟樓，處境悽慘。

賈玉春特意挑選了「墜仙」上演的日子，本想帶肖仲避開眾人，出其不意的闖入掬水女郎的房間，順道一窺掬水女郎的真面目，在公演之時揭開秘密，事後再將一干事務推給肖仲的急躁魯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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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想到，這肖仲不但魯莽，還魯莽的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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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仲一被帶入酒樓，看到掬水女郎的舞姿，便渾身僵硬，臉色難看。

賈玉春不知，那懸花刃改編的舞蹈，原本就是小豆子為了找到肖仲留的線索。而懸花刃只在危急之時使出，肖仲便自然誤以為小豆子身處險境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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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及賈玉春支開其他人，肖仲一聲「冒犯了」便一掌掐住了她的頸項，直奔歇場的掬水女郎房間！這一路，遭到張先生和一票龜奴的阻攔，賈玉春也只好拼命演這人質挾持的戲碼。

幸虧肖仲也真有兩下子，竟然撂倒眾人，長驅直入來到了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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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差一著！若是肖仲能照她的計畫悄然無聲潛入，掬水女郎又怎會提前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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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賈玉春心眼一動，怒目喝道：「小豆子，你詐我！你怎知道我是落櫻閣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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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笑嘻嘻的說：「綠珠阿綠珠，你該不會以為這一年我得到的大把銀子，都拿去買糖葫蘆了？坦白跟你說，整個百花鎮的乞兒，都是我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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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玉春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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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間了解，從踏入百花鎮開始，自己早就陷入小豆子織的一張綿密大網。

自己與小豆子雖然年齡相近，但論籌謀的環環相扣，論心思縝密，根本是雲泥之差！

她敗了！敗得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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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玉春喪氣地垂下頭：「是我技不如人，獻醜了。」

小豆子正經的說：「妳和我玩，肯定輸的。但我卻給妳安排了一條戴罪立功好前景。現在我有一件事要親自和妳的主子談談。談好了，皆大歡喜、兩相受益；若談崩了，我只好把落櫻閣的底牌掀給不該知道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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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落櫻閣的把柄已落到小豆子手上，賈玉春心頭微微一震，不敢接話。

她不知道小豆子掌握多少。而在這孩子面前，多說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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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期期艾艾的開口：「您說我的主子，我的主子是落櫻閣的老鴇紅姨。您要找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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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嗤的一聲，不耐煩的說：「綠珠姐姐，就別玩把戲了。妳知我知，落櫻閣的主子，從來不是紅姨，而是神秘的王牌花魁，姜媚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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