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譎之玉 - 第十二章肖二爺

當晚，小豆子與肖仲秉燭長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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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果然是竹山鎮的棄嬰。

而肖家一系原與小豆子的祖上有淵源，世代暗中護衛著小豆子這一血脈。

竹山鎮一役後，因小豆子父母雙亡，肖家長子肖伯，便化名為趙義之跳到明面上一手承擔起撫養小豆子的責任。

而因趙義之一身武藝盡數被燎原幫幫主毀去，筋脈盡斷，肖家二子肖仲便故意將自己當成靶子，明的暗的與覬覦小豆子的勢力搏鬥，以求兩人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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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肖仲藉著大牛爹提前向兩人通風報信，原以為趙義之必能像之前一樣順利脫逃。不曾想陶朱教竟一眼便識破他聲東擊西之術，甚至將計就計讓他被燎原幫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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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脫逃後，肖仲以為趙義之和小豆子已尋一隱蔽之處藏起。

為求徹底甩脫跟蹤他的人，肖仲故意彎彎繞繞，跑遍大江南北。

然而趙義之始終沒有聯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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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肖仲回到濱江城時，卻聽聞離牛垢村不遠處的百花鎮有神女下凡。

肖仲第一時間想到趙伯的幻術，便來到此地探訪。

卻不想先被賈玉春遇上，被設了套，差點攪了小豆子的掬水女郎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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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名玉的後代。你們守護的，和那群人覬覦的，是無名玉一系。陶朱教，是為了得到玉龍的線索。燎原幫則似乎只想滅掉無名玉的血脈。」小豆子推測道。

肖仲點頭：「除了這兩幫派外，還有一勢力打聽你的消息。只是這派勢力及其隱蔽，不曾主動出手，我也沒甚麼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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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家為何要守護無名玉？」小豆子問道。

「這你就得問死去的大哥了。」肖仲搔著後腦杓說：「這本是肖家長子的職責，我又天性憊懶沒上心，只記得肖家的祖師爺和無名玉有些關係。」

小豆子回想起趙叔不斷說起無名玉在登基大典的事情，卻不知肖家祖先在中扮演甚麼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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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既是肖家長子的職責，你又為何要來找我？」小豆子說。

肖仲奇道：「肖家重諾，這乃肖家祖訓第一條。既是祖師爺交代下來的，長兄又已經仙去，我怎麼毀約？你可別叫我走，否則我非得被地下的肖家祖先逐出家門不可。如果我賺到錢，我便供你上私塾，培養你成人；如果我賺不到錢，就帶你上街討飯去。無論如何不會置你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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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莞爾一笑，心想就你那魯莽性子，還不知是你養我還我養你呢。看這書生樣白衣飄飄，兜裡大概一個子兒都沒有。

但小豆子卻不自覺的從稱呼他為肖仲，改口為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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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小豆子低頭思量，那邊肖仲心中卻暗暗驚異。

這孩子竟從自己的三言兩語中推論出事情大概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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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仲心想著不知這幾年大哥如何教導這過於聰慧的孩子，卻又覺得這孩子亦正亦邪，偏執於復仇，與一向行於聖賢之道的大哥不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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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仲不知，小豆子從不在趙叔面前顯出他的狡黠和詭計。

即使過目不忘的小豆子已將書房的書盡數讀完，卻仍然磕磕絆絆的背誦同一篇文章，讓趙叔屢次痛斥朽木不可雕也，不知打斷了幾根藤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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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以為是自己不愛學，卻不知這其實是一種依戀。

幼獸不捨得離開父親，只好偽裝孱弱，讓父親不得不張著強大的羽翼守護著。

彷彿幼鷹不願展翅翱翔，便可以不面對父親的日益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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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趙叔的離世，像是解開了孫悟空頭上的緊箍咒，小豆子的潑猴本性盡現。

一夕長成，自是由心，再不管什麼仁義之道。

他絕非聖賢，只能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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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終於佐證了自己的身世，與那兩百年前大亂琅朝的玉龍雕塑者無名玉相關。

只是他內心卻毫無波動。

那叱吒一方的琅厲王，以卵擊石的無名玉，屍身早已腐朽填了溝壑，千帆過盡萬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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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害死自己父母和趙叔的人，卻是不能放過。

另一個疑惑又升起：無名玉的後裔，為何惹人覬覦？玉龍，還存在於這個世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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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盤算一陣問道：「我聽燎原幫的銅鐵二老提及趙叔善符紙幻術，你可否盡數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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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仲愧疚地搖頭：「我幼時調皮，上頭又有優秀的大哥罩著，課是能逃便逃，盡花時間在青樓賭坊之中。幻術不過是街頭賣藝的程度，武術也普普通通過的去罷了。」

小豆子奇道：「那你怎麼多次甩開那些人的？」

肖仲嘿嘿笑道：「在賭坊輸的光屁股，便得逃；那些偷兒的脫身之法，我和他們廝混許久，學的是十成十。又有機緣和一個深藏不露的老江湖術士學了『妙手空空』。扒人錢袋的功夫，在濱江城我說第二，沒人敢忝居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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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覺得這魯莽的書生未免過於托大，便揚眉不語。

只見肖仲伸出左手撢了撢桌上的香灰，眼角一個極快的殘影，肖仲右手一轉，小豆子腰間繫著的佩囊竟赫然在他的掌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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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看著眼前容貌肖似年輕的趙叔，卻多幾分放蕩不羈的肖仲，笑著說：「也好，叔叔便教授我這兩樣本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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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習得肖家的幻術，小豆子竟暗暗的鬆了口氣。他怕想起趙叔，恍了心神。

喪父之傷從未痊癒，而是一天天點滴累積成巨大的仇恨，只待適當的時機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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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姜媚娘的三日之約，頃刻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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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煙裊裊，紅燭羅帳，珠玉玲瓏，屏鴛戲鴦。

小巧圓滑的腳趾彎曲，雪白的小腿肚晃的人心醉。

美人簪花，卻是花不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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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和肖仲走進落櫻閣最高層，姜媚娘的閨房紅絲繞時看得的就是這幅景象。

姜媚娘看到兩人，抿嘴一笑。方知西子笑靨，謝娥金鈿均褪色，唯有姜姝百媚生。

肖仲看直了眼，卻聽的小豆子噗哧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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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姐姐，此時再施媚術，就有些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意味了吧？」小豆子戲謔地說。

肖仲一愣，只覺鼻中幽香盡散，那朦朧之中的美人變得清晰。

姜媚娘直起身來，微一傾身施禮道：「豆爺好本事。奴家獻醜了。」

小豆子笑著說：「城南區的花魁們誰還不會兩手媚術，只是姐姐的手法當真高明又不著痕跡，倒給小豆子開眼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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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媚娘嬌豔一笑，輕輕撥弄床幃旁的鈴鐺，媚娘的貼身婢女翠竹便前來奉茶。

她敬酒一輪，溫婉開口：

「豆爺能識破玉春妹妹，當真不容易。不過這就是店家之間互相鉤心鬥角的小事，鬧到官場去也不會有人搭理的。再說玉春一沒害人二沒奪財，簽的又是活契。說穿了就是清清白白，自由之身。奴家替她贖了身帶回落櫻閣好好管教便是。金條白銀的骯髒事，實在沒必要勞煩豆爺特地來我落櫻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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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媚娘話說的得體，先捧了小豆子一番，點名落櫻閣做的頂多就是缺德了點，沒偷沒搶，治不了什麼罪。最後再委婉說願意拿銀子贖玉春回來，權當賠償鳳吟樓了。

講的肖仲啞口無言，心想大概也就是這樣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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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氣定神閒的說：「這落櫻閣如此雕龍畫棟，眾姐姐又溫柔，怎好和姐姐談什麼錢？玉春我們一毛不收，身契撕了送回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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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姜媚娘卻沒有露出喜悅之色，反而微微挑高了眉。

在青樓打滾的，話術是基本功。小豆子這麼一講，便是要先禮後兵。

姜媚娘可不會像其他人一樣以貌取人。根據玉春的情報，這一年來鳳吟樓翻身，全是眼前這人的功勞。至於旁邊這人高馬大的白衣書生，姜媚娘卻是沒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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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小豆子又說：「俗諺說，冤家宜解不宜結。鳳吟樓和落櫻閣如此爭鬥也沒甚麼好處。不如，以後兩家攜手合作，利益共享。」

姜媚娘心中疑竇頓生，要知道目前鳳吟樓可是火爆，若共享利益，落櫻閣反而撈了好處。

但她面上不顯，假意推託道：「那怎麼好？奴家的落櫻閣目前可沒值多少子兒。怎比得上仙子欽點的鳳吟樓？」

小豆子嘆了口氣，說道：「仙子可不會永遠停留在鳳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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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心裡另有盤算。

小豆子總是要離開的。照著簡媽不該青樓老鴇的古道熱腸，鳳吟樓沒落就是遲早的事。

到時有姜媚娘的手腕，鳳吟樓才能在城南區站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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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豆子心裡想的可不只這樣。他一出手，便得鯨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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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一句就赤裸裸的橫出來：「同時，落櫻閣的情報網為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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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媚娘一愕，立即嗤笑道：「豆爺，您這話說到天邊去了。區區一個青樓，談甚麼情報網？是，來奴家這的達官貴人是多了些，但奴家哪敢賣官場人的消息？自是耳聾目盲，才能將生計經營的長久！豆爺，您可真是人小心大，先是收買了整個百花鎮的乞兒不說，現在又要奴家替您打探消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您想取代天一閣頭兒的位置，當整個江湖上的情報老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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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姜媚娘便掩嘴笑了起來，輕輕地用手拍著桌案，那神情像是眼前這孩子說了甚麼荒謬至極的笑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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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小豆子沒有出聲，一雙大眼只定定的看著媚娘，直到媚娘將袖子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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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姐姐，我想，依您安稜國遺孤的本領，既然可以和鄰近的虞國互通有無，自然是可以幫我這個小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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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平靜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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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媚娘，如聽聞平地轟雷，掌心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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