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還得從四個月前,恰恰是第七次「墜仙」公演前兩天,一個新進的歌妓綠珠說起。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jiJaIWMWK
那日,掌櫃張先生為難的來報個消息,說是有個骯髒,滿髮蚤子的枯瘦女孩被丟棄在鳳吟樓門口。這在哪個生意人家都是件晦氣的事,可那女孩卻只是不斷的哭,說如果將她趕走,不出三事她必定餓死街頭。
張先生向來是個說話圓滑,做事俐落的人,好言相勸,利弊道盡,那女孩還是賴著不走。張先生惱了,要龜奴大頭輾她走,但龜奴一抓她,那女孩便歇斯底里的哭鬧。
耐不過女孩纏人的方式實在煩人,張先生怕驚動街坊鄰居,惹來背後閒語,只好將她暫時安頓在置放雜物的小房子裡,便匆匆來報與簡媽。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lrUOIOqTQ
窮光蛋來了妓院,要想混一口飯吃,就得賣了自己。
但這丫頭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父母又說不清是何方人士,只說家道中落,現在窮得揭不開鍋,母親大老遠地把她丟來這人生地不熟的鎮,說是少費一張口。
女孩已在街頭流浪一周有餘,與乞兒與狗搶飯不說,幾次還差點失了清白。
她聽著街頭的旅人聊天,也知道了這是怎樣的地方。母親雖然遺棄了她,卻還是指了一條骯髒的後路讓她活下來。
於是女孩這幾天和那些風塵女子打聽,知道這待遇最好,又是現在火爆的青樓,便鐵了心要將自己賣掉,至少換個溫飽。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XTs08mf3q
閱歷豐富的簡媽一皺眉,直覺攤上了一個麻煩。
先不說那女孩母親將她帶到百花鎮是如何歹毒的心態,若是鳳吟樓真收了她賣身,幾年後會不會有垂涎金子的親戚循線找來,說鳳吟樓逼良為娼,勒索一筆錢?
又或是,萬一她家人哪一個將來有出息了,將女孩自個簽的契約死活不認,將這筆帳記到鳳吟樓頭上,用官場壓力來對付鳳吟樓?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uIOhhN2bj
可若是給了她一筆錢讓她走,今日她在門口鬧得這般大,豈不是讓附近的乞兒認為,鳳吟樓是個軟柿子,吵鬧便能得幾枚錢?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vjmPYt0fs
將她身無分文的趕出去,卻不是簡媽能做出來的事。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I3UrGy2Md
簡媽想的都頭疼了,便叫大頭帶女孩到大廳裡問問話,也順道稍上了龜公小豆子。心細的簡媽還叫上幾個欠徒弟的紅牌姑娘,若是談成了,便是直接收徒,省的一個個敲門問。
女孩看起來眉眼清秀,可能是常做粗活的原因,身版細卻不顯嬌弱。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gGossd3nt
一番問答之後,簡媽便問到關鍵處:
「賈玉春,妳可知鳳吟樓是怎樣的地方?」
女孩垂首道:「知道。」
「那為何還來這?」
女孩咬牙道:「您老也知道這外邊,女子實在生存不下去。學徒也是要家世清白,學習期間還是要家裡資助的。我現在口袋一個子都沒有,在外多晃蕩兩日,連我的身子都要給不明不白的人奪去。那不如,拿這清白來換一個棲身之地。若是未來真的能掙出一番頭銜,給自己贖了身換地方去,我還是好好的一個大姑娘。」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ns0nbzn7m
眾人默然,簡媽和幾個紅牌姑娘,又怎會不了解玉春的話?
只是諸多考量,簡媽還是得攆走她。
做生意就是如履薄冰,半點把柄不能留下。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8Fq4bwGbA
簡媽和緩了語氣,說能幫她和人口牙子交涉,讓她賣到大戶人家去做婢女,至少生活穩定,也不怕人白眼。
賈玉春聽了拚了命的搖頭,說自己兒時的玩伴大姐兒就是被賣到大戶人家,沒幾個月不知犯了什麼錯,竟一席麻布裹了,只送回一個冰冷的屍體和一袋子封口費。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ePAbbEupI
賈玉春見簡媽心意已決,急了,竟跪爬到小豆子面前,抓著他的鞋子,慌張地嗑著頭說:「弟弟,弟弟,你可憐可憐姐姐,幫姐姐說說話,留下我吧!」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mfYyDCxJG
小豆子最不耐煩看人哭哭啼啼,他皺著眉,沉吟一會兒說:「你可識字?可會彈琴?做畫?」
玉春抹抹眼淚道:「會一些三弦琴,幼時家裡還過得去時學過一點。」
小豆子讓人拿三弦琴來,讓她給彈一曲「定風波」。玉春彈的是嗑嗑絆絆,說不上好,但的確是有底子的。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PNyuc5IUR
小豆子眉眼一挑,和簡媽說道:「簡媽,她留著可以給掬水女郎伴奏。不如我們先雇她做一個打雜的婢女,也讓姑娘帶著她學三弦琴。最近鳳吟樓生意好,我看好多姐姐們都來不及打理自己的房間,吃東西也囫圇吞棗,小豆子心疼死了。張先生招呼前台忙得轉不了身,大頭粗手粗腳的。剛好有個女孩打下手,我覺得合適。待她長大了,讓她自個決定要不要賣身。我們也不落人口實。」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iOfvZep7f
小豆子可是鳳吟樓的幕後軍師,更何況這考量十分全面,話也說的清脆動人。簡媽便連眉毛也沒挑的說:「行,你說了算。」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Y4ajZ1lJj
於是這賈玉春,給了個藝名綠珠,除了彈三弦琴伴奏外,也充當歌姬。稚嫩高昂的聲音夾雜在一群嬌娥鶯囀之中,顯得天真別緻。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ws6jodg19
綠珠也特別喜歡這個替自己說話,和自己年齡相近的弟弟,出門辦事時總會稍帶一些孩子愛吃的甜食給小豆子。
她不喊豆爺,而是甜膩膩的喊豆弟弟。
掌櫃張先生還揶揄地說道,小豆子該不會私心給自己挑了個童養媳!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rZIny28oV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Q2ohyUAfz
可憐這綠珠,在第十二次公演後,卻被一個意外捲入,差點喪了命。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N5BYgddo6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TtljuZKjo
「墜仙」的真相,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了解全貌的只有簡媽和小豆子兩人。
這日公演結束,簡媽正在房間裡卸妝,一邊和一旁打掃的小豆子談論如何以一種玄乎的方式公告「墜仙」的結束,又要如何繼續與落櫻閣抗衡。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fDBL26bHL
那落櫻閣一開始便起了干預的邪心。
在剛開始公演時,幾個壯漢硬是趁演出時闖進來,嘴巴罵罵咧咧的說「墜仙」就是個騙局。
只是小豆子對於這種低下的手段早有準備,在二樓窗檻裝了一排機關,輕輕一拉,幾個短小的弩箭射出,那幾個壯漢沒想到有暗器,唬了一跳。
幸好那弩箭前端磨圓,並未造成甚麼傷害。
就在這短短的空檔,掬水女郎長袖一揮,油燈倏地熄滅。徒留愈加濃郁的酒氣。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7NEMxdD62
直待張先生帶著一批人來拉開窗戶打開大門,才發現那些弩箭上都綁著一張香氣逼人的花箋。
娟秀的字跡寫著:「奴家際遇已然淒涼,汝何逼迫至此!」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D3leK1tWU
美人蹙眉便能掀起裙下之臣的洶湧怒濤,古來皆是。
那幾個壯漢便被人團團圍住,打的是連他爹娘都認不出了。那群聲音宏亮卻膽小如鼠的漢子,只得唯唯諾諾的交代是落櫻閣來踢館。
這下可好,落櫻閣沒撈著便宜,「掬水女郎」的名號卻更加響亮。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wMV7CjsOV
小豆子笑著說:「落櫻閣之事卻是不需要再擔心了。看來,我和您的約定,倒是可以提早完成。」
簡媽轉身奇道:「為何?」
小豆子正要說話,突然外頭一陣砰乓作響,像是桌椅被粗暴的掀翻,酒杯碗盤框啷的散了一地!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G73PPATzq
簡媽身上還穿著「掬水女郎」的裝束,一聽這聲響,她敏銳的抓起自個的衣裳,一個閃身躲到內室。
外頭傳來張先生的慘叫聲和龜奴大頭、管子、狗牙的吆喝聲。
接著,龜奴似乎一個一個被撂倒,呼嚎聲不絕於耳,還帶著女子的尖叫聲!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SE3deX9NL
砰地一聲,掬水女郎的房門被大腳踢開,歪歪斜斜地掛在一旁。
一個高大的白衣書生怒氣沖沖地闖進來,左手掐住綠珠的頸項!綠珠被勾的腳尖微微挑起,艱難的喘著氣。她臉部脹紅,頭髮蓬亂,喉嚨被掐住說不出話來。雙手死命地想掰開白衣書生的手腕。可惜那白衣書生是個練家子,手腕牢固的像個鐵箍一樣!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mikAEojBj
「交出掬水女郎來!否則,別怪我拆了你們這鳳吟樓!」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2e2I4TSR5
而身後的龜奴大頭一聲大喝,已然掛彩的他毫不猶疑地往前一跳,死命地抱住白衣書生的腰!
大頭沒正經學過什麼功夫,就靠一身蠻勁和皮糙肉厚擔任鳳吟樓的看門人,心思單純呆傻。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AG5BW6tj2
那白衣書生哼了一聲,右手一劈,正對著大頭頸後風池穴,沒想到大頭一扭身,劈中他的右肩。隔了一層肥油,大頭只覺右臂一陣酸麻使不上力,卻沒受傷。
他的手臂一鬆,那人又向前逼近一步,大頭情急之下竟張口咬住那白衣書生的屁股!
那白衣書生痛叫一聲,是又惱又疼!一個側身,膝蓋一轉,右膝狠狠擊向大頭的胸口,右手則扯著龜奴的頭髮往後掰。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a7T5cI5NC
掌櫃張先生扶著腰從門口奔過來,但他手無縛雞之力不敢上前,只能揉著剛剛被踢疼的腰在一旁心驚膽戰的看著,嘴裡遣著姑娘快去報官。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4Iizn80g7
那倔大頭就是不鬆口,那白衣書生怒極,腰部猛地往後一頂,撞的大頭鼻子發疼,大頭忍不住哎唷喂叫了一句,這下白衣書生可掙脫了,右腳一勾,猛地踢向大頭的側腰,像是堅實的棍棒打在大頭身上,他飛了出去滾兩圈,在地上打滾痛著起不了身。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OfO5A8gSY
大概是白衣書生顧著和大頭互掐,一時間沒注意力道,綠珠被掐的兩眼翻白,舌頭伸出哈著氣,腳尖只微微著地!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4FdT1gCh9
其他被打趴的龜奴為了護主,強忍著痛從大廳跑來,正要一舉撲上給這不知好歹的東西一點教訓—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Hm4HauImu
一個東西咚咚咚的從白衣書生的腰際掉了下來。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1t61g3PBv
小豆子眼尖,厲聲喝道: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ADQrvyJmc
「肖仲,你竟拖到這時才來找我!」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z9stnxpXi
原來那東西,竟是一把摺扇!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U8mXKIdtT
白衣書生一愣,眼神發直,那幾個龜奴一擁而上,撲在白衣書生身上一陣暴雨似的拳頭亂揮。
綠珠此刻脫身,驚懼的爬到一旁,趴在地上順著氣。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2WmQiFcyd
簡媽這時才換好衣裳,抹了妝容出來,鳳目橫豎。
雖然打了鳳吟樓的人就是打了她的臉,但這人似乎和小豆子有淵源,因此簡媽默不作聲,讓小豆子掌控全局。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arPiZ6IWI
小豆子刻意晚了一些發聲,冷眼看肖仲被打得鼻青臉腫,才說道:「別打了別打了,大概是誤會一場。這人是我失散的親人,來找我的。」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9hG6yrcRS
龜奴們才悻悻的鬆了手。肖仲的飄逸白袍已被撕扯的破爛,狼狽不堪。
他瞪視著小豆子說:「你就是小豆子?也不早點喊鬆手,我都快被打成肉泥了。」
小豆子說:’「你打我的人時,也沒看你手下留情阿。」
「我怎麼知道是你的人?我以為你被挾持了,趕緊闖進來救你!」肖仲忿忿地說。
「打了我的人,不管甚麼原因,就得道歉。如果人家不滿意,你讓人打回來。」小豆子執拗的說。
肖仲沒想到這小主子居然如此狂傲不馴,但他畢竟動手在先,站不住理。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先是和一旁的綠珠行禮,一臉愧疚地說道:「小姑娘,抱歉剛剛沒把持好力道,讓妳受苦了。」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0ffmCi7Xh
綠珠餘悸猶存的點頭揮手,想看在小豆子的面上說沒關係—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42s6dssd9
只是小豆子臉一偏,玩味的看著綠珠說道:「誰叫你跟她道歉了?她的主子,另有他人。」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N4caKxwA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