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翻譯與金色總裁》 - 無形的牆

週一清晨，幻界科技大樓尚未完全甦醒，韓天佑已經坐在辦公室裡，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數據報表，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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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五晚上的那一幕在他腦海中反覆播放——雨星戴著耳機的背影，那聲冷淡的「韓總慢走」，以及那種被徹底隔絕在外的空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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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三十七樓的視野開闊得令人窒息，整座城市在晨光中逐漸清晰，但他眼中卻只有翻譯組那一小塊區域的想像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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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內線電話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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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總，本地化部門的李總監和翻譯組的韓雨星申請現在見您，關於《星際幻旅》日本版的最終審核。」秘書林薇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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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讓他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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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後，敲門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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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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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率先走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緊張。跟在他身後的是韓雨星，她抱著一個厚重的檔案夾，淺綠色的長髮今天紮成了低馬尾，露出乾淨的頸部線條。她穿著米白色的襯衫和深灰色長褲，整個人看起來專業而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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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總，打擾了。」李維開口，「關於日本版的最終文本，我們遇到一個需要您裁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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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坐回辦公桌後，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坐下：「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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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打開檔案夾，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但她的視線始終落在文件上，而不是韓天佑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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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最終BOSS的決戰台詞，原英文是“I am the destiny you cannot escape”。」她的聲音平靜無波，「直譯是『我是你無法逃脫的命運』，但在日本玩家的測試回饋中，這句話被評為『過於西方式宿命論，缺乏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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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接過文件，掃了一眼上面的數據：「所以你們的建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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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準備了三種改譯方案。」雨星又拿出另外幾張紙，這次她終於抬起頭，但目光聚焦在韓天佑身後的書櫃上，而不是他本人，「第一種偏重文學性：『我即因果，輪迴之鎖』；第二種偏向日本傳統戲劇風格：『此為汝之業，終幕之刻』；第三種更現代化：『逃げられない運命、それが私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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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補充道：「三種方案各有優勢，但涉及遊戲核心主題的表達，我們認為需要最高決策層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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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仔細看著三種譯文，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風聲，以及雨星平穩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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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人推薦哪一種？」他忽然問，目光直視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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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這是她進門後第一次對他的話有明顯反應。但她仍然沒有看他，而是看向李維：「我向李總監提交的建議是第二種，『此為汝之業，終幕之刻』。它融合了佛教的『業』概念和能劇的『終幕』意象，更符合日本玩家的文化認知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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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其實最喜歡第三種。」李維忽然插話，接收到雨星略帶警告的眼神後，他訕訕一笑，「抱歉，但我覺得應該讓韓總知道完整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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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挑眉：「為什麼最喜歡的卻不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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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聲音裡有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波動：「因為第三種雖然最貼近現代日語的表達習慣，但也最平淡。遊戲最終戰需要的是戲劇張力，而不是日常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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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時，目光依然固定在虛空中的某一點。這種對話方式讓韓天佑產生一種荒謬感——彷彿他在透過一面單向鏡和另一個人交流，他能看到她，她卻選擇不看他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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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第二種吧。」韓天佑做出決定，「但最後的念白方式，請聲優用第三種的語氣來演繹。既保留文化深度，又不失現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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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的眼睛微微睜大，這是今天她第一次流露出真實的情緒——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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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做到嗎？」韓天佑問，這次他的聲音柔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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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雨星點頭，迅速記錄下來，「我們會和配音導演溝通這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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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解決了，但兩人都沒有立即離開。李維看看韓天佑，又看看雨星，感覺到了空氣中某種微妙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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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沒其他事，我們先回去工作了。」李維試探性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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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韓天佑叫住他們，更準確地說，叫住雨星，「韓翻譯，請留一下，關於日本市場的整體本地化策略，我還有幾個問題想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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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的，那我先回去。」他給了雨星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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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輕輕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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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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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站在原地，檔案夾抱在胸前，像某種防禦姿態。她的目光終於落在韓天佑身上，但那是完全的職業性目光，不帶任何個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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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總請問。」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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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站起身，走到咖啡機旁：「要喝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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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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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茶？」他堅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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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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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倒了杯水，放在會客區的茶几上，示意她坐下。雨星猶豫了一下，選擇了單人沙發，將自己和他之間的距離拉開到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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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版的本地化，你投入了很多心血。」韓天佑在她對面坐下，語氣是陳述而非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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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工作。」雨星簡短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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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工作。」韓天佑看著她，試圖捕捉她眼中任何一絲波動，「我看了玩家測試的反饋報告，很多人特別提到翻譯質量，說這是近年來最用心的日文化改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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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的手指在水杯上輕輕摩挲：「團隊合作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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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核心。」韓天佑堅持道，「李維告訴我，超過百分之六十的文本優化建議都來自你，那些文化彩蛋的設計幾乎全是你的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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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終於抬起頭，直視他：「韓總，如果您是想再次肯定我的工作，我收到了。如果沒有其他專業問題，我還有工作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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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平靜，但話語中的距離感像一堵無形的牆，橫亙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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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感到一陣挫敗。他試圖搭建溝通的橋樑，她卻在對岸築起更高的堤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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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會議上說的話，」他深吸一口氣，「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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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總，」雨星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但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某種疲倦的、不想再觸碰的情緒，「過去的對話，就讓它過去吧。我現在只希望能專心完成《星際幻旅》的專案，這是目前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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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如果沒有其他工作指示，請容我先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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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韓天佑也站起來，這個稱呼脫口而出，比他想像的更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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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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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週來，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不是「韓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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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找到一種方式，」韓天佑說，聲音低沉，「正常合作的方式。你不可能永遠把我當透明人，尤其是在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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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轉身面對他，淺綠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清晰的情緒——那是某種混合著受傷和倔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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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總，我從未在工作中怠慢過任何您的要求或指示。我按時提交報告，參與所有會議，完成所有任務。我的專業態度，您無可挑剔，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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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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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夠了。」雨星打斷他，「我的專業態度，就是我能給出的全部。至於其他……請恕我無法滿足您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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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鞠躬，標準的十五度職場禮儀，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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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說，我開始想念你以前的笑容呢？」韓天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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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她的背影停頓了整整三秒鐘。韓天佑能看到她肩線的緊繃，能看到她握著門把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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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拉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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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恐怕是您需要自己處理的情緒，韓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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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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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獨自站在辦公室中央，忽然覺得這個寬敞的空間從未如此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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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間，員工餐廳一如既往地熱鬧。韓天佑端著托盤，目光不自覺地搜尋著那個淺綠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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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了她。她和曉雯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還坐著劇情設計師周明和美術總監林娜。四人似乎在熱烈討論著什麼，雨星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臉上帶著他久違的、鮮活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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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完全放鬆的、毫無防備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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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猶豫了一下，端著托盤朝那個方向走去。他注意到當他靠近時，那一桌的談話聲明顯降低了，周明和林娜的表情變得拘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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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意我加入嗎？」他問，目光卻落在雨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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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雯緊張地看向雨星，周明和林娜則迅速挪出空間：「當然不介意，韓總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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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雨星，她低頭專心吃著沙拉，彷彿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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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在她對面坐下，這個位置原本是曉雯的，曉雯已經識趣地挪到了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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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討論什麼這麼開心？」韓天佑試圖讓聲音聽起來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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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說新專案的設定。」周明回答，語氣有些小心翼翼，「雨星提出了一個很有趣的想法，關於多語言版本同步開發時的敘事架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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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韓天佑看向雨星，「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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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當她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職業性的平靜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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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討論技術性問題，不勞韓總費心。」她說，然後轉向周明，「我們下午再繼續吧，我一點半還有配音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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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好的。」周明連忙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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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氣氛變得尷尬起來。曉雯低頭猛吃，林娜假裝專心挑著菜裡的青椒，周明則左右張望，尋找逃生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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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雨星，她平靜地繼續用餐，彷彿周圍的低氣壓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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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感覺自己像一個強行闖入他人派對的不速之客，每個人都因他的存在而緊張，除了那個他最希望與之交流的人——她已經在自己的周圍築起了透明卻堅固的屏障，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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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他再次嘗試，「關於早上說的最終BOSS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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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將韓總的指示傳達給配音團隊了。」雨星打斷他，聲音禮貌而疏離，「他們會在下午的會議中討論執行方案，明天會提交詳細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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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問這個，我是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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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雨星看了眼手錶，「我該去準備會議了。各位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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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幾乎沒怎麼動的沙拉碗，站起身，對其他人點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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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流暢自然，沒有任何刻意的迴避，卻也沒有任何多餘的交流。她只是……結束了這場對話，就像結束任何一場普通的職場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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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雯尷尬地笑了笑：「韓總，雨星她最近工作壓力比較大，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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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韓天佑打斷她，也站起身，「你們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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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幾乎沒動過的午餐，走向回收處。轉身時，他看到雨星在遠處的回收台清洗餐具，側臉在午後的陽光中顯得柔和而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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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和旁邊的同事說著什麼，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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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如此自然，如此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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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再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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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韓天佑「剛好」路過配音會議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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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玻璃牆，他能看到裡面的情況。雨星坐在長桌的一側，正與配音導演和兩位日本聲優進行視訊會議。她戴著同步翻譯耳機，偶爾低頭記錄，偶爾對著麥克風用流利的日語解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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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專注而生動，手勢自然而富有表現力。那是一種完全投入工作的狀態，一種將自己的專業發揮到極致的自信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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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靠在牆邊，靜靜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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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三個月前，雨星剛入職時的樣子。那時她還有些青澀，在第一次參加高層會議時緊張得手心出汗，卻在談到遊戲翻譯理念時眼睛發亮，說話速度越來越快，像個急於分享寶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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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對她的印象是什麼？一個有天分的年輕人，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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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想過，這個年輕女孩會在三個月後，用如此決絕的方式給他上一課：關於尊重，關於言語的重量，關於人與人之間那些脆弱卻珍貴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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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雨星似乎解決了一個難題，她笑起來，對螢幕那頭的聲優說了句什麼，對方也笑了。隔著玻璃，韓天佑聽不到聲音，但他能看到那種融洽的、專業的交流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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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的世界，一個他曾經輕蔑地評價為「無關痛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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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站在這個世界的邊緣，卻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進入的通行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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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是陳宇的訊息：「聽說你又碰壁了？[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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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皺眉回復：「你在監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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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公司都在傳，說韓總在餐廳被無視了。需要戀愛諮詢嗎？收費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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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關掉螢幕，沒有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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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看向會議室。會議似乎結束了，雨星正在整理文件。她抬頭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玻璃牆外，與他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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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兩秒，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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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雨星沒有立即移開目光。她的眼神平靜而深邃，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表面無波，底下卻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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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微微點頭——一個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動作，一個純粹職場禮儀的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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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轉過身，開始和配音導演討論後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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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離開了那面玻璃牆，走向電梯。電梯門關上時，他看著鏡面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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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無形的牆，不是雨星單方面築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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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親手砌下了第一塊磚，用那句「無關痛癢」作為地基。而她只是完成了這道牆的建造，將他隔絕在那句傷人話語的後果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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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站在牆的這一側，看著牆另一側那個曾經對他敞開的世界，卻發現自己手中沒有錘子，沒有梯子，沒有任何可以打破或翻越這道牆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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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顆開始感到後悔的心，在胸腔裡笨拙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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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到達三十七樓，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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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走進辦公室，沒有開燈。夕陽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整個房間染成金紅色。他走到窗前，看著腳下的城市漸漸亮起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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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個瞬間，他忽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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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回到那個令人煩躁的會議日，他會不會選擇不同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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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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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時光不會倒流，說過的話不能收回。他只能站在這道自己參與建造的無形牆前，學習如何一磚一瓦地，將它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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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堂課的第一課是：有些傷害，不是道歉就能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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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失去，需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才有可能換回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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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城市的燈火如星河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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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內，一個從未學會如何真正道歉的男人，開始了他人生中最艱難的一課——學習尊重，學習悔改，學習如何穿越自己築起的高牆，走向那個被他傷害過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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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已經燒到了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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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妻火葬場的第三週，韓天佑終於看清了自己身處的火海有多麼遼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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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唯一的出路，是穿越這片火海，走到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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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以總裁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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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以一個需要被原諒的、犯錯的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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