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陳華諾的眉頭皺成一團，手裡的鋼筆在桌上敲得「篤篤」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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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好像從來沒洗的黃牙，「你們這次行動，結果是『目標妖怪失蹤，下落不明』，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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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玄猋神情冷然，背脊挺得筆直：「目標霓狐重傷，她是被九龍城寨的妖救走的，如今估計是在九龍城寨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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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就是一無所獲。」陳華諾聲線陡然提高，「堅尼地城海傍一帶、德輔道中、中環街市、皇后碼頭——你知不知道今晚報案中心接了多少宗報案？爆炸、火警、嚴重交通擠塞，還有市民被波及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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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一疊文件，啪一聲丟在桌上，幾張相片滑出來，裡面是炸毀的貨車、焦黑的路面、被救護員抬上擔架的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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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全都是你們『專業行動』的結果。」陳華諾盯著梁道玄，語氣冰冷，「公會每次出手，政府都要替你們收拾殘局。封鎖現場、撰寫調查報告、向傳媒交代，再由庫房拿公帑賠償店舖和市民損失。任務目標能達成也都算了，現在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你叫我怎樣向上頭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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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後一靠，冷笑一聲：「除妖師是一支武裝部隊，這點大家心照不宣。政府一直默許公會存在，甚至通過恆常撥款支付公會的營運和薪酬開支，頂住社會輿論壓力和立法局議員的質詢，是因為相信你們有『專業能力』，可以處理一般警隊應付不了的東西，為社會帶來實際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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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華諾頓了頓，視線掃過在座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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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每次出動都搞出這麼大陣仗，造成傷亡和破壞卻換不來結果，公會與一般失控的武裝團體有何分別？政府還有沒有需要，繼續給予你們這些除妖師『特殊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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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一時間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運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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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道玄不疾不徐地把相片收好，整齊地疊在一旁，才抬眼看向陳華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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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警官，」他語調溫和，卻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你說得沒錯，今次行動確實有檢討空間，我稍後會要求公會的紀律委員會跟進。但你因為一次事件，就全盤否定公會的存在價值，就未免太上綱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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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回溯某段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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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三年聖誕節，那場石硤尾大火，你還記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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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華諾眉頭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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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道玄繼續說：「妖與人發生大規模衝突，情況失控，引發連環火災。當晚全港有戰力的除妖師幾乎全數出動，一邊滅火、一邊壓制暴走的妖物，最後才把災情勉強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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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笑，神情不卑不亢：「那一晚，陳警官可是以華探長的身份，在現場目睹一切。你不會忘記，是誰站在戰場最前線，為你收拾殘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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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華諾握緊鋼筆，沉默片刻，終於開口：「當年的事，我當然記得。也不會否認公會多年來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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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為如此，除妖師在社會上才會備受尊重。」梁道玄順勢道，「我們的地位，不是來自政府的恩賜，而是來自一代又一代的除妖師用性命換回來的信任。今次行動，我們願意承擔責任、檢討失誤，但若因此就推翻整個公會對香港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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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搖頭：「這就太不近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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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華諾冷哼一聲，沒有再反駁，只是往後一靠，雙手環胸，「那你說說看，現在這局面要怎麼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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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道玄這才轉向楊玄猋：「你總結一下行動失敗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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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玄猋低頭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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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今晚行動簡要重述一遍——
從堅尼地城海傍設陣、封鎖電力，到霓狐爆發妖力硬闖封靈陣、再到皇后碼頭的最終交鋒。他刻意略過一些細節，只把重點放在「九龍城寨妖物插手」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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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而言，」楊玄猋語氣平靜，「行動失敗的主因有二：一，目標霓狐異常頑強，臨死前仍能以妖力大範圍破壞封靈陣，造成現場混亂；二，九龍城寨的妖怪突然介入——城靈屬下的三大護法同時出現，強行掩護目標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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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如果沒有城寨妖物插手，霓狐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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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秦重重點頭：「沒錯。那幾隻妖的實力，的確在預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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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玄猋抬頭：「主席，我認為，既然九龍城寨的妖物公然阻撓公會執行職務，甚至在市區出手重創除妖師，這已不單是戰略部署的問題，而是整個城寨與公會之間的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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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凌厲：「是否應該考慮，組織一次大規模的行動，向九龍城寨施壓，要求交出相關妖物。若對方拒不合作，或以武力回應，我們更可以順勢清剿整個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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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一出口，整個會議室的氣氛微妙地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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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一心托了托金絲眼鏡，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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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猋。」他語氣溫和，卻帶著質疑，「城寨妖物這次的確行為過火，但我們不能忽略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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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視眾人：「目前城寨內部已立下『不吃人』的規矩，至少表面上，妖物住在城寨裡，確實沒有與人類再出現大規模的衝突。對社會而言，只要他們不出來滋事，城寨就是一個封閉的怪物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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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一心頓了頓，視線略略掃向陳華諾：「在這種情況下，貿然出兵攻打九龍城寨，恐怕在輿論上出師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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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他淡淡補充，「城寨內的妖物實力雄厚，今晚你們已經見識過。若要圍攻城寨，必須非常審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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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秦忍不住插嘴：「副主席，你想得太多了。這次不過是我們久戰疲憊，城寨三大護法出其不意，才讓他們有機可乘。如果由公會『滅妖七人眾』統一指揮，率領全體除妖師，精銳盡出——要拿下一個九龍城寨，應該不算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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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輕鬆。」陳華諾冷冷截斷他，「政府這麼多年來，都沒有清拆九龍城寨，你有想過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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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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