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寨眾妖錄 - 第21回︰碼頭混戰（下）

楊白二人與蒼狗、獵鷹展開激烈戰鬥之際，水靈則靜靜站在晞月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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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十指輕扣，碼頭縫隙間滲出的海水緩緩聚集，在她身邊形成一個旋轉的水環，守護著身後的人和妖。

有些不識好歹的除妖師試圖恃人數的優勢迫近，水箭立刻連珠炮發勁射而出，使任何妄越雷池的除妖師人仰馬翻。好幾波攻勢之後，除楊、白二人外，其他除妖師傷的傷、躲的躲，水靈夾維港之利，竟以一人之力抵擋在場二、三十名除妖師的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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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勉強靠在柱上，視線有些模糊，只能隱約看見蒼狗與楊玄猋、獵鷹與白秦的身影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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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折斷的護靈傘，心中有種很強烈的體悟——自己的力量不夠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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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須變得更強大、非常強大，才能守護想守護的人和妖，才能對得起母親留給自己的這把護靈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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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皮怪虛弱地笑了笑，打斷了晞月的思緒：「城寨的每一個人和妖，都會保護自己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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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怪勉強抖了抖那幾條剩下的電話線：「還好我留了一條電話線，駁回九龍城寨⋯⋯水靈啊，我說你們怎麼這麼晚才接電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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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靈白了他一眼。

「不是每隻妖都像你，整天守在電話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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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況持續了好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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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上的除妖師有一半已倒地不起，或被震傷，剩下的那半也多少掛彩，衣甲破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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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玄猋與蒼狗再一次拳爪對撞，二人各自被震退數步，同時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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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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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打下去，」獵鷹掃了一眼四周，輕描淡寫地道，「皇后碼頭恐怕得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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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秦握斧的手微微發抖，卻仍咬牙不肯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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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玄猋沉默片刻，視線在晞月與霓狐身上掠過，落在水靈身上，最後又回到蒼狗與獵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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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玄猋一方雖然人多勢眾，但傷員眾多，而且以丙級和乙二級除妖師為主。能力較強的自己與白秦，連番戰鬥至今，靈力已消耗大半。相反，對方是剛剛抵達、妖氣正盛的三大魍級妖，而且水靈還有地利之便——以整片港灣作為用之不竭的力量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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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評估形勢，再戰鬥下去，並沒有任何好處，只會徒添己方傷亡。再者，九龍城寨一向是三不管地帶，裡面卧虎藏龍，除妖師公會一向避免與裡面的妖怪公然衝突，今天實在不宜把事情鬧得更不可收拾，決定回去與公會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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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到此為止。」他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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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秦一愣：「玄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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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楊玄猋語氣堅決，抬手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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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之際，腳步微頓，又回頭看了晞月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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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他緩緩說道，「九龍城寨的丙級除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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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勉強挺直身子，迎上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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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事，我會記住。」楊玄猋語氣輕蔑，「你身為除妖師，卻公然與妖勾結，違反公會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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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的公會紀律！一群欺壓善良的混蛋！我才不恥與你們為伍！」晞月打斷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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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向公會提出撤銷你的除妖師專業資格。你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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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的除妖師被同伴攙扶，紛紛離開，黑影迅速退去，只遺下如同被風暴蹂躪過後的皇后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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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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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怪整個人癱在地上，話筒「啪」的一聲掉在木板上，幾條電話線無力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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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皮怪靠在柱邊滑坐下來，抬頭看著頭頂那塊斷成兩截的告示板，苦笑：「今天的新聞，恐怕要寫成兩期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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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靈收回掌心的水光，身形一晃，顯然也耗費不少靈力。她仍然勉強撐住，轉頭望向晞月與霓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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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說話。」她柔聲道，「我們送你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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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狗甩了甩仍在隱隱作痛的手臂，走到晞月身旁，沉聲道：「今日血仇，他日定加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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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抬眼看著他，嘴角勉強勾起一笑：「幸好⋯⋯你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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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鷹則站在碼頭邊緣，望了一眼維港對岸的萬家燈火，眼神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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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轉身，「在城靈發火之前，把人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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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仔合和中心，一座毗鄰胡忠大廈的圓柱形建築，於一九八零年才剛建成，卻是現時全香港最高的建築物，象徵著香港的繁榮和富裕，無數大型的國際商業機構在此落戶，而其中一層，正是香港除妖師公會的會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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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樓層深處一個隱密的會議室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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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扉緊閉，兩名身穿深藍制服的公會守衛筆直站立，門旁掛著「會議進行中」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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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內，氣氛崩緊得讓人不敢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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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上擺著一排銀色名牌，今日只坐了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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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中間的是公會主席梁道玄，一身雙排扣的黑西裝，搭配軍藍色的斜紋領帶，胸口別著公會的金色徽章。他年紀在五十開外，身形頎長，顴骨突出，雙目如鷹般銳利，不怒自威，散發著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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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側是副主席葉一心，戴著金邊眼鏡，白襯衫搭配吊帶西褲，領口結有圖案煲呔，眉宇間有書卷氣，一派紳士貴公子的優雅從容。然而，他能以二十五歲之齡，穩坐公會副主席之位，絕非泛泛之輩。他位居「滅妖七人眾」的首席，與主席梁道玄同屬甲一級，稱之為天才除妖師亦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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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兩席，是剛從前線回來的楊玄猋與白秦，仍穿著未及更換的戰鬥服，衣角沾著尚未完全洗淨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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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一旁，則坐著唯一一個非公會成員——皇家香港警察的特別顧問，陳華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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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約六十出頭，西裝外套放在椅背，襯衣袖子捲起，領帶鬆開了一截。他的臉總是令人一見難忘——難以忘懷的醜，勉強形容的話，整張臉像是被雷劈過了然後歪向一邊那般，嘴角永遠似笑非笑地向上揚，予人一種陰沉狠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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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陳華諾的眉頭皺成一團，手裡的鋼筆在桌上敲得「篤篤」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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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好像從來沒洗的黃牙，「你們這次行動，結果是『目標妖怪失蹤，下落不明』，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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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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