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輕鬆。」陳華諾冷冷截斷他，「政府這麼多年來，都沒有清拆九龍城寨，你有想過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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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指交扣，放在桌上，眼神再陰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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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成為三不管地帶，背後是有政治考量的。」他語速放慢，「英方、北京、港府⋯⋯每一方都盯著那小小一塊地，誰也不想第一個動手。現在香港可以算得上『太平盛世』，靠的是甚麼？靠我們把大部份牛鬼蛇神，包括那些妖物、貧民、非法勞工、難民⋯⋯反正就是社會的垃圾，全都『安置』在九龍城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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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做了個握緊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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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一個蟑螂窩。你看著它，很噁心，但至少蟑螂都集中在同一個地方。你要是沒準備好整個城市的防蟲工作，就一腳把蟑螂窩踢翻——那些東西全都跑出來，你打算怎麼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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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華諾望著楊玄猋，又望向梁道玄：「所以，如果你們真有意清剿城寨，這不是說單純部署一次行動那麼簡單。那是牽一髮動全身的工程，必須有詳細周全的規劃——包括政治、治安、甚至經濟層面的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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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補了一句：「在這一切準備好之前，港英政府暫時不會點燃這個炸藥庫。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我們已經在籌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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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陷入短暫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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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道玄一直靜靜聽著，呷了一口茶，像是在衡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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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他才開口：「陳警官說得有道理。除妖師公會以『除盡天下惡妖』為己任，九龍城寨這個妖窩，自然不可能永遠放任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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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依然平靜，眼底卻閃過一絲陰冷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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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現在的確不是最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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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道玄微微前傾，雙手交疊：「當年石硤尾一役，我們是臨時救火；若要對城寨動手，就不能只當一場『救火行動』，而是要當成一場戰爭——一場徹底改變香港妖、人格局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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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葉一心，又看向楊玄猋與白秦，最後才望向陳華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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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我們準備好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以公會名義對城寨採取大規模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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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道玄語調一頓，眼神閃過一絲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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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我們把所有棋子都擺對了位置、當所有條件都成熟的時候⋯⋯那一天，我們必定會把九龍城寨裡的惡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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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字一頓地說：「斬盡殺絕，雞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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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華諾與梁道玄討論了一些善後工作的細節，便先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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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我還有一件事要提出。」楊玄猋說道，「剛剛因為有外人在場，我不方便說。這次行動失利，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除妖師公會裡出現了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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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梁道玄看了他一眼，點頭說道，「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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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玄猋說明自己原本能在德輔道中的電車路上獵殺霓狐，若非半路殺出一個九龍城寨的除妖師，根本不會有皇后碼頭一役，城寨妖物亦不可能趕及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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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切齒地說：「身為除妖師，卻公然在公會行動中，與其他除妖師對抗，甚至救回惡妖，這完全違反了公會的會章和規則。我現在要求——褫奪這名除妖師的專業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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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一心一邊聽著報告，一邊打開桌上的除妖師名冊，翻閱著那個除妖師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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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晞月，丙級，負責九龍城寨一帶……」葉一心讀完資料後，抬頭望向楊玄𡘙，「所以，你是說，身為甲二級的你和乙二級的白秦，卻打不過一個只有17歲的丙級除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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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只是⋯⋯」楊玄猋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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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道玄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按照公會的章則，如果你提出褫奪一名除妖師的資格，就必須在理事會中提出動議，並說明理據，再由理事會交紀律調查委員會處理，只是如此一來，你就必須在眾人面前說明⋯⋯她是怎樣在你手上救走霓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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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玄猋臉紅耳赤，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畢竟，他在電車上晞月帶著妖物跑掉一事，只有他、白秦和數名及時趕到的除妖師知道。但如果這件事在公會裡傳開去，自己的面子實在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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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一心問道：「那她為甚麼要冒險救那只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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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玄𡘙搖搖頭說：「我沒法理解。那個女孩說，這些妖物是她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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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梁道玄陷入沉思。「有趣，她讓我想起一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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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我建議暫時不要驚動理事會，畢竟這件事說出來對玄猋和白秦不好，而且也會影響公會的聲譽。不如交給我去調查，了解多點情況，再作打算。」葉一心提出了解決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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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梁道玄點點頭，「就這麼定了吧。你去調查這個叫晞月的女孩的違規事件時，也可順道探一探九龍城寨的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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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道玄心裡暗讚，一心這番建議情理兼備，一方面顧全了眾人和公會的面子，又不會予人主席處事不公的話柄，可見他思慮周到，穩重成熟，加上年紀輕輕靈力已登峰造極，將來很可能是自己的接班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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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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