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寨眾妖錄 - 第18回︰十面埋伏（上）

皇后碼頭的鐘樓在夜色裡矗立，海風從維多利亞港吹來，混雜著柴油與海水的氣味。遠處有船隻引擎的低鳴，碼頭上卻異常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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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扶著欄杆，大口喘氣，幾乎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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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連一艘渡海小輪都沒有？」她望著空盪盪的碼頭，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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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半是除妖師公會事前便跟渡輪公司打好了招呼，要求全線停航，配合他們的狩獵行動。」紙皮怪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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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真的完了……船也沒有了……」電話怪雙手掩面，整個人癱在電話亭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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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狐靠在柱子旁，臉色蒼白，下腹的血已浸透整片衣料，沿木板縫隙一滴一滴往下滲，似乎支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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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流下去不行。」晞月跪下，伸手想替她按住傷口，卻被霓狐輕輕按住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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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霓狐淡然一笑，「至少……還能陪妳走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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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灰趴在她腳邊，眼睛紅紅，用尾巴小心翼翼地掃過霓狐的腳踝，彷彿在安撫著她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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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妳說這種話。」晞月咬緊嘴唇，硬擠出一個笑容，「我說過要帶妳回城寨，就一定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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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做不到呢？」霓狐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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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用力搖頭：「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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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來了。」霓狐忽然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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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空氣變得沉重，晞月抬頭，只見碼頭兩側的樓頂、燈柱頂端，甚至遠處行人天橋的欄杆上，陸續出現一個個黑壓壓的身影——為數至少三十人以上的除妖師。符紙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如一面面即將落下的死刑判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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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玄猋懶洋洋地坐在碼頭入口的欄杆上，銀髮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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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得倒挺快。」他語帶輕佻，「可惜，香港就這麼大，你們能逃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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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秦站在另一側，雙手交叉，雙斧斜掛在背，不發一語。整個人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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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深吸一口氣，把霓狐安置在碼頭邊一根柱後，小灰緊緊貼在霓狐腳邊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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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出來。」她壓低聲音，「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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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狐抓住她的手，指尖冰冷：「妳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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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個人。」晞月抬頭，望向電話怪與紙皮怪的位置，苦笑道，「妳看，我還有身邊這兩個煩人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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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煩人的傢伙？」電話怪悶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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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連上附近所有電話線，準備隨時干擾對方的符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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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皮怪靠在一根柱子上，整理一下身上所餘不多的紙張，緩緩說道：「今天的報道，還沒寫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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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玄猋從欄杆上一躍而下，靴底落在木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他走前幾步，低頭打量著眼前的三隻妖、一個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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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他視線瞥向後方的霓狐，「你倒真有本事，讓這麼多人與你一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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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狐抬眼與他對望：「這裡的每一個人和妖，至少比你們⋯⋯更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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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玄猋笑意一歛，抬手一擺：「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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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令下，四周潛伏的除妖師同時祭出符紙——火擊符搭配神風符，火球如水銀瀉地般朝碼頭中央傾盤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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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開！」晞月幾乎是本能地喝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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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大量水靈力注入護靈傘，傘面驟然張開幾倍大，化成一道水盾，迎面撞上落下的火球，火光在空中炸開，瞬間變成一陣熱浪，擋住了第一波狂暴的攻擊。但其他符術仍如暴雨般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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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皮怪率先往前一撲，雙手一揚，身上的紙張瘋狂飛出，在晞月與霓狐上方築起一層紙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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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符光打在紙幕上，一張張紙瞬間被點燃，在空中燒成灰，煙霧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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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紙皮怪乾咳了幾聲，隨著每一次格擋，他的身體正一層一層地變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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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有必要這樣趕盡殺絕嗎？」電話怪怒喝，一排電話亭的電話筒同時飛射而出，多條電話線同時纏向碼頭四角那些負責維持結界的除妖師，強行中斷他們的施術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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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見機不可失，把結印的手搭在電話怪身上，雷擊術通過十數條電話線同時打出，傳送到被纏住的除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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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名修為較淺的除妖師隨即電至昏迷倒地，幾張結界符當場走火，靈光反噬，其他除妖師隨即補上，維持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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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會雖然人多勢眾，但在一人兩妖天衣無縫的戰術配合下，一時竟奈何不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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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挺會添煩添亂。」楊玄猋眯起眼，「先解決那兩隻低階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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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名除妖師立刻調整方位，分出兩股力量繞向紙皮怪與電話怪。火擊符與神風符交錯打出，碼頭木板被燒出一道道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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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怪一邊閃避，一邊咬牙道：「你們怎麼針對我來打⋯⋯這次真是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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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自己一部分身體分散至碼頭附近的多部公用電話，勉強在眾除妖師的圍攻下左閃右避，但每被火擊符打中，便有一截電話線被燒焦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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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皮怪的情況亦好不到哪裡去，火擊符與神風符本來就是他的弱點。他只能將僅餘的幾百頁報紙摺疊、壓緊，在身前形成一面薄薄的盾，硬生生擋下一記又一記的火擊，紙張被燒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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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除妖師有意識地把紙電二怪與晞月區隔開來，使他們之間的協同效應無法發揮。二怪被牽制之後，戰況漸漸處於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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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紙皮怪被一記火擊打中倒地，保護妖魄的硬卡紙被燒出一大片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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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皮怪！」晞月心頭一緊，還未及衝過去，另一波攻勢已迎面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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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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