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寨眾妖錄 - 第14回︰窮追不捨（下）

「就是那一架——」晞月抬頭，喘著氣，「她在電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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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暇細想，一躍而上抓住車尾的扶手，整個人被拖得往前跌，幸好及時在鐵軌上借力一蹬，隨即翻過車門登上電車。小灰敏捷地一跳，踩著她的肩膀躍入車廂。電話怪則乾脆把自己纏繞在電纜之上，沿著纜線一路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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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皮怪追到電車旁邊時，還氣喘吁吁，卻毫不猶豫地一把把全身的報紙往上一甩，紙張像一面白浪把他整個卷上車頂，落在電車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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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驚險⋯⋯」他趴在車頂上喘氣，「早知就少貼幾期報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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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車內的乘客不多。幾個上班族模樣的人坐在窗邊位置放空，有學生在看漫畫，還有一對情侶在低聲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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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定一定神，隨即在車廂裡掃視一圈，那股牽引的痛感愈來愈強烈，引導她從車尾的樓梯登上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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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樓梯後左轉，她便看見——

霓狐坐在車尾靠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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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披著一件薄薄的米色外套，長髮束在腦後，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漂亮女孩。只是外套遮掩著的下腹位置，已被血染得暗紅，仍有新的血滲出。她的手用力按住傷口，看得出來她在勉力強忍著痛楚，臉上卻依舊掛著她的一臉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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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街景倒退，西環昏黃的街燈斜斜地照在她的側臉上，竟有種恬靜得不真實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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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霓⋯⋯」晞月喉嚨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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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狐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的霓虹光已經黯淡許多。看到晞月，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疲憊卻溫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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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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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鼻頭一酸，幾乎想衝上去抱住她，卻又怕碰到她的傷口，只能緊緊握住她的手：「我還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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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我死了？」霓狐虛弱地說著，卻流露出一種不屈的傲氣。「還差一點，多留一會，至少可以跟你好好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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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方才霓狐是故意示弱，引誘楊玄猋步近，再以僅以的最後一點妖力引發強烈的爆炸，雖然最後沒法傷到楊玄猋，卻迫使他後撤，同時在陣壁邊緣再次炸開生門缺口，及時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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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甚麼傻話呢？」晞月急急道，「我們現在馬上回城寨，城靈他們一定有辦法的！現在你先從周遭吸取電力回復妖力，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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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了。我傷得很重，妖力回復速度很慢……」霓狐閉上眼，眉心微蹙，「但他們很快就會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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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一愣：「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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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紙皮怪的聲音從車頂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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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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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輔道西，一隊除妖師正在沿海邊追蹤而至，楊玄猋走在最前方，右臂的鉤爪還沾著未乾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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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很重的妖氣殘留！」白秦沉聲道，「她不可能走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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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傷成那樣，還能走到哪裡去？」楊玄猋嗤笑一聲，抬手結印，「追魂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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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靈光自他掌心散開，像一縷煙飄向高處，最後停在電車電纜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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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車？」他抬頭看見遠處那架剛駛過前方路口的電車，眼神一亮，「真會挑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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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笑意：「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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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一閃，整個人像一抹陰影掠上低矮的樓頂，幾個除妖師緊隨其後，以鉤繩在唐樓和霓虹招牌之間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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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秦則乾脆跳上一架貨車車頂，快速迫近目標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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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把霓狐攙扶到車箱前方的位置，同時從車窗爬上車頂位置，遠遠眺望前幾個街口，只見幾個身影在建築物之間飛躍，為首一人更是以瞬移的方式快速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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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小心！這人就是楊玄猋，他是甲二級除妖師，戰鬥以靈活高速見稱。」紙皮怪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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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了，事到如今，只能奮力一戰了。」晞月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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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皮怪，你先去照顧著霓狐姐姐。」晞月慎重地說，「電話怪，你去幫我把乘客疏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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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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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電車內的廣播喇叭響起，傳出電話怪驚慌失措的聲音：「車內有炸彈！請所有乘客請立即在這裡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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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車內有炸炸炸⋯⋯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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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甚麼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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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停車！我們要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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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立時大亂，有人驚叫，有人匆忙抓起袋子，往出口的方向擠過去。車長一頭霧水，但出於本能，也急忙把電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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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一個乘客跑過來問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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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長抓抓頭，明顯一臉茫然：「我也不知道，但這套廣播系統不是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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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不是你在廣播嗎？」乘客驚訝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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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走？我是說你們兩個！炸彈要爆炸了，還在討論走不走，傻的嗎？」電話怪乾脆把喇叭音量調到最大，「總之這一站全部下車，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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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系統仿佛長了眼晴般跟車長和疑惑的乘客對話起來？兩人何曾見過這等怪事，哪還敢猶豫？電車在附近嘎然一停，車門打開，乘客們一窩蜂衝下車。有人罵罵咧咧，有人還在發抖，卻沒有人注意到，幾個身穿黑衣、氣息冰冷的除妖師已經悄無聲息地迫近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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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乘客已清場。」紙皮怪從第二層的車窗俯視，「接下來就是⋯⋯舞台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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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向著電纜的方向喊道：「電話怪！你能使電車繼續前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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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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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車是由電力驅動，附著在電纜的電話怪入侵駕駛系統，電車立刻沿上環市街的路軌全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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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在車頂上展開護靈傘，低聲說：「護靈，開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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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靈傘面泛起金光，形成一道屏障，把整輛電車覆蓋在防護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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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間，車身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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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銀髮青年躍下電車車頂尾端——正是楊玄猋。風把他的銀髮吹得獵獵作響，他右手一擺，鉤爪在昏黃路燈下閃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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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距十步的另一端車頂，晞月早已嚴陣以待，與楊玄猋對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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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心裡知道，即使她加上紙電二怪，也絕不是楊玄猋的對手。她能做的，只是守好護靈場、確保電車能夠繼續前進，盡力甩開追擊的敵人。也就是說，這九米乘兩米的車頂，就是她絕對不能退讓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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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妖交出來。」楊玄猋冷冷道，「不然連你們一併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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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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