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寨眾妖錄 - 第13回：窮追不捨（上）

堅尼地城海旁的大街滿目瘡痍，一片頹垣敗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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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聲響過不停，路邊聚集了一群圍觀的人，卻被穿著制服的警員與幾個除妖師攔在外圍。有人小聲議論，有人捂著嘴，不敢看那被白布蓋住的幾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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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中混雜著柴油味與血腥味，刺鼻得教人喉頭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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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衝進封鎖線外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氣喘吁吁地扶著護靈傘，眼前景象教她一時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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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她喃喃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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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地面布滿雷擊過後的焦痕，一圈圈符線的殘影還隱約可見，像一個被撕裂的巨大八卦。幾架貨車的柴油引擎被炸穿，四周碎片零落，焦黑的輪胎還在冒煙。岸邊的鐵鏈斷成幾截，半截還浸在海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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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戰場。是她來遲了一步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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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灰嗅著空氣，一步步往前挪。牠雖然平時貪玩，此刻卻異常安靜，背毛全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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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怪附在不遠處一部公用電話上，電話線纏得比平常還緊。紙皮怪則隱身在牆邊的宣傳單張與海報堆中間，身上的報紙被海風吹得「刷啦」作響，幾張紙角被濺上的血染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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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氣似乎正慢慢消散⋯⋯」電話怪低聲說，「小霓⋯⋯恐怕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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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霓似乎用盡了最後一口氣，」紙皮怪看了一眼那幾具蓋著白布的身影，又看向那些倒地受傷、正在被急救的除妖師，「與這些除妖師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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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握緊護靈傘的手指發白，心裡像被人用力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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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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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在焦黑的痕跡上游移，每一道燒灼過的輪廓，都像霓虹尾巴掃過的殘影。她跪下，指尖觸到地上一點還未完全冷卻的焦痕，指腹被餘溫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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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的雷。是她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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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環顧周遭的人群，看到了那個男人——阿朗。她怒從心起，一個箭步衝前，雙手揪住他的衣領，厲聲喝道：「你最好給我說清楚！你對小霓做了些什麼？為什麼這裏會突然出現這麼多除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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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他們說，不會傷害小霓的！只是想我⋯⋯約小霓出來——」阿朗語無倫次地顫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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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晞月一巴掌打在眼前這個男人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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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小霓出來殺死她是嗎？」晞月的怒火填滿了雙眼，幾乎想當場殺死眼前這個窩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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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電話怪在電話亭裡發出慌亂的「嘟嘟」聲，「冷靜點、冷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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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皮怪卻沒有作聲，只是靜靜看著晞月。他知道，這個平日總是笑面迎人、愛吃雞蛋仔、愛喝可樂的小女孩——內心其實很有正義感，古道熱腸。對著眼前這個無恥的男人，她動了真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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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賤人！霓狐姐姐為了保護你，明知道危險，也在人前顯露真身！她甚至不計較你嫌棄她，選擇原諒你！沒法見你的這段時間，她天天想著你，她如此深愛著你，結果換來什麼？你竟然找一班除妖師來埋伏她！你真是⋯⋯狼心狗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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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阿朗低頭痛哭，「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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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興趣聽你鬼扯！這爆炸是怎麼回事？霓狐姐姐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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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剛剛小霓被楊玄猋和白秦用陣法圍困，後來發生一下強烈的爆炸，連在陣外的我也感到一陣眩暈⋯⋯醒來之後，他們全都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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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只覺眼前一黑。難道霓狐組姐已經⋯⋯

內心的聲音在瘋狂嘶喊：是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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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晞月的胸口一熱，一股陌生的衝動從心底竄起，像是有甚麼不屬於她的力量在躁動，那是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仿佛有甚麼東西與她身體內的靈力產生連結⋯⋯她的右胸竟發出一股奇異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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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電話怪急叫道，「你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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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手指顫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身體好像⋯⋯不受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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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她突然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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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到似乎有一條細線，從遠處伸回她胸口，輕輕一扯。不是符咒，不是陣法，也不是任何她學過的靈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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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心被拉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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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愣住了，右胸的光芒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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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屏住呼吸，試著順著那股牽引去感受。她感覺到耳邊嗡嗡作響，像電流掠過，又像霓虹管裡的電光閃爍。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她甚至可以分辨出——那不是她自己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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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另一個生命的節奏，虛弱卻固執地還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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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狐⋯⋯？」晞月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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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有一瞬間刺痛，彷彿有人在她心口劃了一道傷口。下一秒，那股隱隱作痛的牽引感往東面一扯——穿過碼頭，穿過街道，像是一道微弱的霓虹光，在黑暗中遠遠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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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死。」晞月睜開眼，目光裡燃起幾乎瘋狂的堅定，「她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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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甚麼？」電話怪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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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把她帶回來！」晞月拔足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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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等等我！」電話怪急急從公用電話裡掙脫話筒，電話線「刷啦」一聲扯開，整個人形從牆上撲出來。紙皮怪亦從一疊報紙中現形，跟著一起奔跑，也顧不得旁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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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一番吵鬧，幾個正在包紮傷口的除妖師才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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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孩和兩隻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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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去吧。大家受傷不輕，別要逞強。」較年長的一個除妖師沉聲說，「反正——她打不過楊玄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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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環屈地街電車總站，清脆的叮叮聲在鐵軌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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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綠色的電車正在慢慢開出車廠，車身上貼著廣告，正前方掛著黑底白字的路線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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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沿著馬路狂奔，胸口那股牽引的痛感越來越強烈，幾乎把她拖得喘不過氣。小灰跟在後面狂奔，尾巴像天線一樣豎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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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一架——」晞月抬頭，喘著氣，「她在電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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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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