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弗林得想辦法安置另一個傷患,治療的光輝順着他的指尖瀰漫諾索斯的全身,因為疼痛而緊繃的身體在神術的安撫下漸漸舒展。
他再一次留意到諾索斯脖子上的傷口,嘲弄似的刻成了一半笑容一半哭泣的形狀,粗糙的劃痕不像是刻意設計出來的紋身而是羞辱。
諾索斯先前戴面具也是想隱藏起來這個,赫拉弗林伸手觸碰疤痕,微弱的魔法靈光一閃而過。
赫拉弗林自己也頭疼的厲害,他奮力地想把罪魁禍首抱到牀上——不知道為什麼諾索斯比看上去重得多——尖鋭的力道猛擊他胸腔,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諾索斯按倒在了牀上。
“嘿,我沒想傷害你。”赫拉弗林雙手舉過頭頂投降。
“你已經傷害了我。”
“這話説的曖昧了點……”
諾索斯手腕上的骨甲抵住赫拉弗林的喉嚨,大腿和另一隻手死死地禁錮他的雙手,扭曲的動作使兩個人緊密貼合。明明是威脅的動作卻讓赫拉弗林忍不住多動了動,腰間傳來温熱的觸感的同時又被大腿外側的骨甲硌得生疼。
“別動,”諾索斯惡狠狠地齜牙,“剛剛電得很痛快,是不是?”
“我也提供了治療。”赫拉弗林嘗試掙脱諾索斯的控制,悲傷地發現若失去魔法的強化,單憑肉體的力量他完全無法和諾索斯抗衡。
“啊,對,你還會使用神術,神奧雙修的天才走在哪裏不是焦點呢,大英雄?天生擁有魔法和神明的寵愛,你是不是理所應當地認為拯其他人是你的義務,而喬亞會感謝你、我會感謝你?”
諾索斯的眼眸裏漫溢怒火和仇恨:“不,你不過是偽裝成勇士模樣的懦夫!你貪婪地什麼都想要,正義、名望、內心的平靜、還有答案,卻什麼也不願意失去,為了維護你虛偽的表象。有沒有想過靠什麼讓敵人開口?給他唱一首媽媽的童謠嗎?”
“你應該感謝我,赫拉弗林·登德拉岡!因為我做了你不敢做的事!”
赫拉弗林感受到壓在他身體上的軀幹微微顫抖,有那麼一瞬間,暴虐的衝動從體內湧起,龍類的本能抬頭,叫囂着撕碎影靈鮮活的血肉。
“是的,我是懦夫,因為我知道這世上不是隻有你的目的才重要!告訴我,難道你從來沒有害怕過死亡?從沒有為別人的逝去而受傷?朋友?家人?手下的亡魂?”
“從未有過!只有你們下等生物才會懼怕死亡,我們從出生開始就和「死亡之主」約定好歸途……”
諾索斯説到中途突然瞪大了眼睛,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他鬆開對赫拉弗林的控制,抬手捂住脖頸處的傷痕。
赫拉弗林趁着機會掐住諾索斯的腳腕,一轉攻勢將他掀翻在牀,説話的同時抓緊機會欣賞美人躺在身下的景色:“到處都在傳索摩門亞斯的洛米希姆家族被滅門……”
“我不是因為他們而難過,如果「死亡之主」裁定對洛米希姆的懲罰,寧芙一定做出了不可饒恕的事。”諾索斯目光躲閃,説不清是是在告知赫拉弗林還是在説服自己。
“那你想談談‘它’嗎?”
“我們還沒熟悉到一起談論他的地步。”
諾索斯垂下眼簾,灰紫色的瞳孔裏醖釀低沉的情緒,散亂的長髮柔和了平日裏的暴躁的模樣,顯得格外珍貴和安靜。
他在迴避想不明白的問題,赫拉弗林心想,甚至有點不合時宜的雀躍——沒有一腳給他蹬下牀,多少證明了他在諾索斯本能警惕的範圍外。
“脖子處的傷痕和這個‘他’有關?”赫拉弗林越發不想放過這個話題,好奇心填滿整個胸腔,逼迫着他快點問出答案。
諾索斯抬起那雙漂亮的眼睛,侵略性十足地掃過赫拉弗林的全身,像一把小刀緩慢的刮過他皮膚表面。赫拉弗林被盯得燥熱,體內不安分的龍血蠢蠢欲動,安靜的時間似乎被拖的太長了——
“你有沒有殺死過不想殺的人?”
赫拉弗林瞪大眼睛,這話從一個影靈嘴裏説出來無異於讓巨龍放棄巢穴的財寶。
“有。”赫拉弗林説,“我努力不去回想整件事,但不應該也不可能忘記,每時每刻都在提醒我犯下的蠢事……”
“那是一種恥辱。”諾索斯咬緊下脣,眉宇間再次染上憤怒,“死亡是每個人必須經歷的中途,任何對它無視、恐懼和逃避的人都是可恥的。但我居然渴望他活下來……即使是他自己的決定,有一瞬間我仍然那麼想,就好像‘選擇死亡’是種錯誤。”
“害怕死亡算什麼恥辱,”赫拉弗林反駁他,“不如説恐懼、顫慄、絕望才是死亡最大的意義,失去了它們的人才沒有任何榮耀可言。”
“榮耀?”諾索斯看上去極為不贊成,“被擊敗的弱者談什麼榮耀。”
“那你又在後悔些什麼?”赫拉弗林説,“既然你口中的那個‘他’是弱者。”
“他不是。”諾索斯沉默了一會回答,“那你呢?你又在害怕什麼?”
因為我是那個弱者。
混亂、狂妄、目空一切失去理智的回憶再一次湧上他的大腦,那些驚恐的表情和看怪物的目光一層又一層緊緊地粘在赫拉弗林的皮膚上。他閉上眼睛試圖忽視它們,還有鮮血順着口腔益處的滿足感。
“你在顫抖。”諾索斯的指尖觸碰他的皮膚,臉上掛着與動作不符的惡劣笑容,“怎麼?這個話題刺激到你的痛處了?”
“因為我為了金錢和慾望殺害了最親密的朋友,偷走了他的全部,然後一路逃亡到這裏。”
“最好的朋友是指你的野心嗎?”
諾索斯顯然不相信他的這番説辭,嘴角勾起笑意——不是先前的那種諷刺,而是真正被逗樂的笑容。
這點梅利爾算説對了,赫拉弗林心底長歎口氣,只要我不順心他就發自內心的開心。
他打算為自己的捨身奉獻要點利息。
“我們打個賭吧。”赫拉弗林附身看着諾索斯,手指穿過他銀白的長髮。
“我看不出你有什麼可以賭的。”
“妖精的屍體,你也聽見喬亞的話了,它是施展‘純白預言’必須的材料,”赫拉弗林説,“我不會阻止你,甚至可以幫你得到它。”
“也許我並不需要。”
諾索斯仍維持着笑意,逗弄地回答像是盯上獵物的猛獸。
“得了吧,你糊弄不了我,不惜一切代價從像從喬亞嘴裏撬出點兒什麼也是這個原因。畢竟一開始也是從我這兒聽來的答案:你想找個厲害的法師,普通的預言法術起不了任何作用。但是純白預言可以,妖精的力量足以洞穿所有的神祕。”
“那麼法師大人,為了得到您慷慨的幫助,我又需要做點什麼呢?”
赫拉弗林無法從他的話中解讀出有幾分認真,不知道所有影靈都是這樣,還是隻有諾索斯是如此,邪惡與憤怒中又時不時混雜着玩世不恭。
像是瘋狂的前兆。
“剋制住殺人的慾望,”赫拉弗林回答,“至少在合作期間,我不想再為這個和你爭吵。”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2D8Yk0h2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