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來的是不是太晚了，還以為你臨時反悔準備丟下我跑路。”
黑暗裏傳出輕佻的聲音，説話的男人聲帶有點兒沙啞，還參雜着不易察覺的抽痛。
他有些焦躁地敲擊桌板，哀怨地瞪視着約會遲到的女人。
“你受傷了。”
女人隨手揮了揮，桌上的燭台點亮微弱的光，照亮男人半邊側臉和玻璃裂紋般的傷痕。
他的臉字面意義上看起來要碎了，喬亞覺得自己就像被燒乾了的破碎玻璃瓶，等待魔法再次滋潤他乾涸的軀體。
喬亞擋下她手裏的治療藥水：“你的東西我用起來可沒什麼心理負擔，一早試過了，但沒什麼用。”
“我沒見過這樣的魔法效果。”她打量着他臉上的傷口，像是在觀察一件珍品。
“會施法的影靈留下的印記，哈！哈！哈！你可真是找來了了不得的幫手！我要是真的被他殺了，你豈不是連一個像樣的繼承人的都沒有。”喬亞説話斷斷續續，稍不注意就有血液從臉頰滲透，“冒大風險和影靈合作就是為了他們和死者交談的能力？我都分不清是準備好的計劃，還是命運的眷顧：妖精選擇了你——現在應該叫你露娜？還是洛達赫比較好？”
女人眨眨眼，一點也沒有為喬亞話中的諷刺而氣惱——喬亞從沒見過她生氣，他很好奇那麼精緻漂亮的一張臉會不會露出氣急敗壞的模樣。
她歪頭看着他，舉手投足間不自覺地帶着點兒魅惑：“影靈是臨時發現的小禮物，有風險也很有效，灰燼盟約迫不及待地想拆開他。”
“謝謝你的禮物在我英俊的臉蛋上留下疤痕……”
“是我們永遠與妖精同行，命運也好預言也好。把他當作一份饋贈，喬亞。”她豔麗的容貌隱藏在陰影中，充沛的魔力光芒隨着呼吸閃爍，“叫我洛達赫吧，奧莉薇雅已經知道我還活着，很快梅利爾也會知道一切，隱瞞下去沒有意義。”
露娜，不，洛達赫略顯疲憊地坐在喬亞旁邊：“你的死亡不是計劃中的一環，你要做的就是活下去，旁觀我們的勝利、純白結社的勝利。”
喬亞撇那眼看着半邊浸入黑暗的女人，他一直看不透她。
他是個半路出家的妖精魔法學徒，逃離洛森菲爾德法師塔後才加入的純白結社。
那時候計劃已經開始了。
純白結社最後的至高法師用「聖餐」儀式做出純白預言：未來的洛森菲爾德將由妖精女王統治，帶領人民與妖精走向前所未有的輝煌。
喬亞最初只覺得荒謬，他不理解為什麼會有施法者願意為了預言而付出生命。法師應當是自私的，除了他們自己沒有人會為法師們爭取利益——他很早就學會了這一點，更何況現在的洛森菲爾德早就沒了妖精的蹤跡。
即使預言成真，妖精迴歸洛森菲爾德又能怎麼樣？因為「希維爾密斯法案」的存在，洛森菲爾德也會因為一個會魔法的國王而遭受其他國家圍攻，他們憑什麼認為自己能抵抗得住「黃金之城」的軍隊。
一切都毫無意義。
喬亞自認為他是胸無大志的人，就算都是無用功，他也只是一聲不吭地看着。
直到洛達赫回了趟純白結社——她是計劃中的關鍵一環，在喬亞加入前已經被安排進皇室——他震驚於她的美貌，並贊同至高法師説的説法，國王羅伊·歐摩根一定會愛上她。
然後他那點兒叛逆的想法被她一眼看穿。
“我認為你想的沒錯，”洛達赫戲虐地説，“但預言的魅力就是在這，戲劇裏都寫不出的厭惡和荒謬也一定會實現，不管你喜不喜歡，不是麼？”
喬亞收回前言，洛達赫絕不是隻有美貌而沒有腦子的裝飾品。
計劃進行到現在，他更是確認了這一點。純白結社裏只剩下他和洛達赫兩個人還活着，要是計劃失敗了，喬亞就準備帶她逃走，逃到歐摩根皇室追查不到的地方。
“也是，抓一個實實在在的影靈和死去的穆蘭問話，總比找虛無縹緲的純白結社強。”喬亞從回憶回到現實，故作輕鬆地説，“下一步的任務是什麼？我就等着看戲了？”
“那可不行，「聖餐」只由我一個人可做不出來，一頓飯至少需要廚師、食物、食客三個元素構成，我需要你和奧莉薇雅的幫助。”
“你指望皇后能幫你？別開玩笑了，你勾引了她丈夫，她想殺了你還來不及。”喬亞焦躁地拍桌而起，“太棒了，現在她不僅知道你活着，甚至還勾搭上她的寶貝女兒。等你請她幫忙的時候，被她碎屍萬段都不稀奇……”
喬亞還是沒從洛達赫身上瞧出一點兒焦慮，她甚至還能露出微笑。
“我和她可從來不是敵人。”洛達赫説，“她會答應的，何況對她來説更是十全十美的解決辦法。”
喬亞突然想到什麼，恐懼順着脊椎衝上大腦，像是被一桶冰水當頭澆下：“你……你從一開始就這麼想的？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那麼殘忍那麼無情，你大可以帶着梅利爾離開過屬於自己的生活！或者從一開始就別再她面前出現！你有想過你的任務其實已經結束，之後大可以過上屬於自己的生活？想過怎麼跟梅利爾解釋這一大堆爛攤子只是來自於法師愚蠢的預言！？”
“喬亞……”
“我不會主持「聖餐」的，你想都別想！”
“喬亞！”洛達赫大聲呵斥住他，“就像我們剛見面時説的那樣，預言的魅力就是如此，我在哪兒和不和梅利爾見面都沒有關係。”
“那她……”
“梅利爾·歐摩根會是洛森菲爾德的女王！沒有任何人、人和事、任何組織可以阻撓她！”
喬亞無言以對，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吐出最後一句質疑：“你有沒有想過她根本不想要這個？”
“你太小瞧她了，喬亞，小瞧了我親愛的梅利爾·歐摩根。”提到梅利爾，洛達赫温柔地笑着，“那可是我的女兒，她比你想象中厲害得多。”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ciYE9cVT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