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質圓桌上盛滿了香橙風味煎羊排、烤麪包佐洋葱醬、煙燻乳酪乾和一大盆赫拉弗林叫不出名字的蔬菜洋葱湯。
原先沒特別的飢餓感,嗅到飯菜的香氣後,赫拉弗林覺得自己餓到前胸貼後背。他喝了口濃湯,大口咀嚼着羊排,填飽飢腸轆轆的肚子。
“埃西安羅小姐,您的手藝真是令人讚歎。”赫拉弗林説,“羊排里加了香橙、胡椒、檸檬汁、歐芹,還有什麼?”
“舌頭很靈,你快把菜單猜出來了。”露娜回答,“還需要一杯氣泡的蘋果酒,這可是我的獨家菜單。”
“我們露娜的手藝是洛森菲爾德最好的,”梅利爾摟着露娜洋洋得意地説道,“你要把食譜猜出來搶生意,我一定會拿皇室的權利打壓你。”
“我可做不出來。”赫拉弗林笑着回答。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瞥向諾索斯,後者慢條斯理地將羊排切割成小塊,比起吃飯更像在練刀功。
“我還不知道你的姓氏是什麼?”赫拉弗林問道,餐桌上幾個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諾索斯。
“你也沒説你的。”諾索斯反駁。
“登德拉岡,赫拉弗林•登德拉岡。”赫拉弗林快速回答,“所以你姓什麼?”
“……洛米希姆。”
“我聽説過這個姓,小時候老師教過我,洛米希姆是索摩門亞斯最大的三家族之一。”梅利爾驚訝地説,“歷史書上經常能看到這個名字,你的家族可比‘歐摩根’皇室更有含金量。”
“那是當然。”諾索斯回答。
“那麼洛米希姆家族的人來洛森菲爾德做什麼?”梅利爾略顯隨意地側身,正面朝向諾索斯,瞳孔裏閃過狡黠的光,“殺人的詭計?挑撥離間的陰謀?”
“你希望得到什麼答案?”諾索斯反問,“我回答‘是’,你會滿意嗎?”
“或許我可以借一下親愛的舅舅提供的藉口,以謀殺卡查恩•麥沙利文的名義將你處死。”梅利爾親暱地點了點露娜的指尖,“在這方面她一向更聽我的。”
露娜無奈地做出“我不會的”口型,梅利爾裝作沒有看見。
“我沒有在洛森菲爾德殺戮的計劃,當然除去意料之外的委託,”諾索斯很不樂意地回答,毫不遮掩對梅利爾雙標態度的反對,“我在找一個人,這裏可以買到想要的東西,所以我出現在這,和其他任何種族一樣。”
“因為你的種族犯下太多前科,”梅利爾滿不在乎,“犯的錯多,背的黑鍋自然也多。”
“對此我真的真的很抱歉,”露娜極其美麗的五官靈動地做出潸然淚下的表情,“請您放心,説好的報酬一定會支付的!”
享用完晚餐後,赫拉弗林主動提着桶幫忙洗碗,露娜拗不過他,放任他把廚房一起打掃了一通。
“現在是不是該開始聊聊正事了。”赫拉弗林微笑着接過露娜的熱可可,“比如説我和諾索斯的通緝令?我們被強制困在洛森菲爾德了?”
諾索斯似乎是沒想到赫拉弗林將他們兩人自動化為一個團體,他詫異地看向他,赫拉弗林同樣回給他一個挑釁的微笑。
“你殺了哈莉,他殺了卡查恩……”梅利爾説。
“謝謝提醒。”
“……我當然可以撤銷你們的罪名。”
“你想要什麼?”赫拉弗林直截了當説,“偉大的歐摩根皇室,即將加冕的洛森菲爾德之王,有什麼需要不入流的影靈和赤城人的幫忙?”
諾索斯咬牙反駁:“你自己不入流別帶上我。”
“一個岌岌可危的榮耀王冠,歐摩根家族血脈凋零到如此程度,仍有豺狼盯着唯一的頂端虎視眈眈。顯然,奈爾•歐摩根更想戴上這頂王冠。”梅利爾説,“他有繁花騎士,這幫被捏索爾教會滲透的騎士們更信得過同為女神神戰士的奈爾親王;他還聯合了灰燼盟約,一羣只要把我拉下馬什麼都願意幹的蠢貨——”
“因為我是妖精之子!終有一天,我會愛上我自己的母親!菲爾•歐摩根!”梅利爾毫不掩飾她的怒火,隨後又轉成輕蔑的大笑,“哦,我親愛的母親,我敬愛她、尊重她、感謝她為我付出的一切。但作為情人,絕對不可能!”
赫拉弗林湊近諾索斯身邊,低頭説:“我在瓦爾斯特聽到過這個傳言。”
“平民們的流言蜚語而已,”諾索斯皺眉,不知道是厭惡赫拉弗林的靠近還是單純討厭這個話題,“我看不出來你有什麼在意他們的必要。”
“因為‘國王會愛上自己的母親,並帶領國家走向滅亡’是一句「純白預言」。”露娜説,“「純白預言」必定會發生,即使嬰兒都知道。”
“那麼你們的親王也會愛上他的母親。”諾索斯挑眉,“他就那麼想再當一個國王?”
“哦,祖母年事已高,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梅利爾擺手,“他想要的是再現「純白預言」——”
妖精仙子和純白法師,赫拉弗林經常在吟遊詩人的酒後故事裏聽到人類寓言故事,講的是一個披着白袍的大鬍子人類從妖精那裏學習魔法、建立了友誼生活在一起,最終通過預言的天災攜手擊退邪惡紅龍的俗套故事。吟遊詩人們總會把故事中預言前日的宴會描述的惟妙惟肖,妖精和人類跨越種族載歌載舞胡吃海喝才是他們歌曲的重心。
美其名曰,抗爭前的“聖餐”。
雖然吟遊詩人喜歡把妖精換成濃粧豔抹的美人,再和白袍法師來一段豔俗露骨的愛情戲碼。這時候赫拉弗林總愛搶過吟遊詩人的魯特琴,隨性來一段荒腔走板的彈唱,只要他們閉嘴別再屠殺惡龍。
赫拉弗林簡單説了這個故事,問道:“聽上去像是洛森菲爾德的前身。”
“事實上是「純白結社」的前身,傳言他們是妖精魔法的主人、擅長最精準的預言法術,精準地令人痴迷,”梅利爾説,“包括了我的父親,羅伊•歐摩根,傳統的老洛森菲爾德人。雖然因為「法案」繼承人禁止學習魔法,但他仍給我請了會魔法的老師,值得信任的穆蘭•麥沙利文。他認為王位的繼承人即使不會魔法,但也一定要認識法術,瞭解它是人類的第三隻手,也瞭解它所帶來的災難。”
“穆蘭•麥沙利文是個好老師、好法師,卻不是合格的王室成員。他太過痴迷於預言法術——這個最接近於神術的法術類別,同樣也痴迷於「純白結社」的預言。在父親的默許下,穆蘭花了大量時間研究,還有騎士們的暗訪和法師塔的法術材料,他用「純白結社」記載的方式進行了將近兩分鐘的「預言術」……”
“顯然,他的法術很成功,然而預言的結果卻不是國王想要的。然後你父親隨便找個理由殺了他,斬首示眾,又把預言帶進棺材。”諾索斯説着看了眼赫拉弗林,“託灰燼盟約的福,現在人盡皆知。”
赫拉弗林威脅着掃視回去,他可不願意諾索斯把靈魂的事抖出去。赫拉弗林臉上不顯,換上最英俊管用的微笑湊上去,大有隨時把熱可可潑諾索斯臉上的架勢。
“灰燼盟約的那個法師,伊萬•格拉什,他在打聽穆蘭墓地的下落。想要重現「純白預言」,比起研究古老的民俗和穆蘭留下來的一堆資料,不如直接把他的屍體挖出來問問。”赫拉弗林説着拍了拍諾索斯的肩膀,“會「亡語」的影靈就是一份天降大禮,幸好諾索斯是我們這邊的。”
“也解釋了為什麼「灰燼盟約」的法師為什麼來幫我越獄,他應該再對我好一點兒。”諾索斯歎了口氣,“……你真的很想讓我也上這條賊船,你們人類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達成交易了嗎?”這回他沒有再躲避問題,“事先説好,我的罪名得撤銷,露娜欠的面具也得先交貨。”
“還有額外一千金幣,洛森菲爾德將是你永遠的家。”梅利爾終於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她握緊露娜的手,向影靈鄭重的鞠躬感謝,“離父親過世有了一年也臨近我的加冕儀式,在那之前我會正式向母親介紹她,露娜•埃西安羅,我此生唯一的愛人……”
赫拉弗林小腿被猛的踹了一腳,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遺憾錯過諾索斯難得一見的震驚表情。
“你説過是為了自己所愛之人,僱傭我除去卡查恩,”諾索斯充滿神祕色彩的灰紫色眸子質問露娜,“現在我懷疑你聲稱自己是卡查恩情婦的那番話是真是假了。”
“那得看你的判斷了。”露娜用甜甜的語氣回答,和梅利爾相視一笑,“但我愛她是不用預言佐證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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