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圍有點奇怪,空氣裏瀰漫一股摻了水的火藥味,赫拉弗林的目光在諾索斯和露娜身上來回打轉。那個脾氣暴躁的影靈像頭炸了毛的黑豹,盯着露娜不放。而露娜•埃西安羅,赫拉弗林承認她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女人,亮晶晶的眼睛要把豹子溺死在水裏。
梅利爾顯然也沒料到兩個人之間的火花四濺,她衝赫拉弗林挑眉:“露娜請我幫忙的時候,我還以為她是他朋友。”
“要麼愛她要麼就恨她。”赫拉弗林回答,“我們的影靈朋友有不少祕密。”
赫拉弗林不會放過仔細打量諾索斯的機會,他從沒見過影靈。「赤城」座落在巨大又錯落的斷崖之上,很少與外界往來,唯有巨龍和長鷹可憑藉天然力量度過天險。「烏木教」最聲名狼藉的那幾年,才讓“影靈”從孩子們的傳聞故事變成存在於世上的種族。
影靈的骨甲好像教堂裏「淵麟祭祀」身上畫的墨色紋身,恰到好處的勾勒緊實的身材,腰線精瘦有力,單單站在那兒都像雕刻精美的藝術品,充滿張力。
感受到赫拉弗林直勾勾的視線,諾索斯轉過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我有點不爽了,不能讓諾索斯一直那麼騷擾她。”梅利爾説,“露娜和我去準備晚餐,你們得去洗個澡換個衣服。左手邊屋子的第二個箱子裏有男人的衣服,麥沙利文以前留宿時留在這兒的,只要你們不介意穿死人的衣服。”
諾索斯不是很願意離開,但他也受不了身上難聞的味道,並毫不客氣先一步霸佔了唯一的洗浴間。
“不需要幫忙打水嗎?”赫拉弗林對着圍上的浴簾説。
諾索斯面無表情拉開浴簾。
赫拉弗林用簡單的小法術給二人的水桶裏盛滿清水,在洗浴間外脱下骯髒的布衣。
自從被亞歷山大毫無道理的指控關進牢獄後,他有小半個月沒清洗過。從左肩劃到後背的鞭傷受到感染髮炎紅腫,赫拉弗林動了動肩膀,霎時疼的他呲牙咧嘴,想來那個瘋法師頂着他的肉體活動時遭了不少罪。
“你背上的紋身很漂亮。”諾索斯説,“龍類生物?”
諾索斯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身後嚇了他一跳,赫拉弗林顧不得濕淋淋的肌膚,扯了條褲子先把下半身套上。
“金龍圖騰,你得知道當「淵麟祭祀」聽到我想紋滿後背時痛苦的表情,”赫拉弗林一邊説一邊小心擦拭傷口附近的皮膚,“不過當趴下後沒多久,痛苦的就是我了,他們下刀子的力度可不輕。”
為了保持隨時調動「魔域」的活躍度,和他體內狂熱沸騰的龍血維持平衡,「淵麟祭祀」們想盡辦法使紋身花紋極盡繁複,誓要把金龍龍神的權能、威嚴、力量、仁善都紋在他小小的背上。
只是他沒必要解釋那麼多,能讓影靈覺得好看也算一種用途。
赫拉弗林穿上衣服,對諾索斯説道:“你和露娜有仇?”
“當然,我們影靈睚眥必報,所行之處寸草不生。”諾索斯翻了個白眼,“算不上有仇,但她是卡查恩•麥沙利文的情人。”
“解釋了為什麼箱子有他的衣服……”
“……她僱傭我去把麥沙利文的腦袋砍下來帶給她。”
赫拉弗林瞪大眼睛驚訝道:“確實人不可貌相,現在我知道她為什麼要撈你了,順帶一提,謝謝她撈你的同時沒忘了我。”
“等等,”赫拉弗林回想起剛才墓地裏的細節,“麥沙利文的腦袋還好好在他的身體上。”
“因為不是我殺了他!”諾索斯説,“有人對卡查恩施咒,漫長又惡毒,給足時間讓他找繁花騎士尋求幫助,然後恰好死在了我面前。你想讓我相信一切只是巧合?”
“你認為是露娜陷害得你?”赫拉弗林問道,“在她找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人救了你之後?”
“我真羨慕你前半生的生活過的如此單純,你就沒想過住在鄉下無權無勢倒黴地成為鄉紳情婦的女人憑什麼請公主幫忙,也靠美色嗎?”
為什麼不行呢?赫拉弗林心想,他的視線大方掃過諾索斯瘦削英俊的臉頰,順着髮梢滴落的水珠一路滑向喉結最後落在衣領下。
他脖子處有一塊很顯眼的刀傷,赫拉弗林在諾索斯拉高衣領前眼尖地瞄見了,是一半笑臉一半哭臉的標記。
這背後可不會是什麼可歌可泣的故事。
“打探別人的祕密之前,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麼?”諾索斯眯起眼睛質問道。
“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別裝傻了,我救你出監獄是有報酬的,赫拉弗林,”諾索斯説,“雖然我沒那麼感興趣……但你説的祕密是什麼。”
他哪裏知道瘋法師都和影靈説些什麼,赫拉弗林心想,大聲嚷嚷了那麼多還有哪個稱得上祕密。
“王室血脈斷絕,梅利爾•歐摩根是撿來的?”
“國王是個老好人,甘願把王位拱手送給其他人的女兒?”
“……應該不對。”赫拉弗林羅列下一條,“我還有一個:老國王羅伊•歐摩根和「純白結社」勾結,‘勾結’這個詞用得好,「純白結社」又是什麼?”
影靈耗盡了為數不多的耐心,扯緊赫拉弗林的領口按在牆上,咄咄逼人地問道:“你在開玩笑嗎?如果不想少根舌頭被塞回監獄,我建議你認真考慮回答:是什麼預言。”
以一個法師的標準來看,他的動作實在乾淨漂亮。赫拉弗林挺想看看諾索斯準備怎麼拔下舌頭,可也不想真的惹惱了他:“好吧,不是我做的預言,是個毫不講理借屍還魂的法師。顯然他想申訴的心超越了生死,靈魂從屍體跑進了我的身體裏。你得等他什麼時候樂意出來……”
“那恐怕他得再找一具能説話的身體了。”
熾熱的火焰貼着赫拉弗林的皮膚綻放,接觸的瞬間,皮膚表面閃過一層金燦燦的龍鱗,綻放的火焰又在呼吸間枯萎。赫拉弗林揮手格擋開諾索斯的手臂,側身騰挪到房間的另一側。
“你是真的想殺了我啊!”赫拉弗林難以置信地問道。
“此一時彼一時。”諾索斯回答,“既然有解除魔法的手段,為什麼你沒躲過伊萬的控制?還是説裝作被控制的樣子試探我的底細?”
“你可真敏鋭。”赫拉弗林看不見絲毫被拆穿的尷尬,誇讚道,“雖然我從沒見過影靈,但不會施法寫在每一本科普故事裏,然後你就在我面前施了法。遇到如此獨一無二的奇妙生物,你得讓我保留一點神祕感。”
赫拉弗林得承認他沒想到諾索斯會發現的那麼快,也讓他對諾索斯的評價更上一層樓。
顯然諾索斯並不那麼想,如同狩獵中的大貓繃緊全身的肌肉,圍着赫拉弗林打轉。他的指尖再次聚集了魔力:“基於剛剛已經瞧過了背面……”
“小夥子們,希望你們沒有打起來。”房門打開打斷諾索斯的施法,梅利爾不滿地説,“我和露娜等了半個多小時,你們到底要不要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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