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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靈果然天生對法術就沒有好感!
傳送術的落腳點莫名其妙的停在了小木屋的屋頂上,諾索斯還沒來得及慶幸還好周圍是片荒地,便被隨後傳送出來的伊萬砸了個踉蹌。還好臨時加入的赫拉弗林身體健壯一把拉住了兩個人,避免了影靈帶着手銬去和法師近戰肉搏。
“精湛的傳送技術。”諾索斯嘲諷道。
“別抱怨了,傳送法陣的位置本來就很難確定,除了魔法之神外沒有人能精確的把控靈脈。”伊萬環顧四周,“還好距離目的地不算太遠。”
赫拉弗林突然做了個靜音的手勢:“有人來了。”
木屋裏傳來一連串物體碰撞的動靜,油燈的光線率先照亮周圍,然後是木棍捅開房門的聲音。老人罵罵咧咧地提着油燈衝進黑夜裏,頭髮雜亂的像瘋長的蒲公英,那股勁頭像是一定要揪出打擾他休息的混蛋好好給個教訓。
“老傢伙是墓地的看守,”伊萬竭盡全力壓低聲音,“千萬不要發現我們,為了解決妖精的案件我們見了不少次面,他對我肯定沒有好印象。”
上了年紀的守墓人沒找到聲音的源頭,忿忿地用手裏的木棍用力敲打幾下柵欄,又是一陣細碎的聲音後燈光熄滅。
墓地深處兩人高的大門格外扎眼,大理石堆砌的石柱比周圍其他的墓穴大上許多,門檻後的階梯緩緩向下直通山脈深處。石磚老化嚴重但經常維修,表面乾乾淨淨一層不染,明顯最近剛被打掃過,地面上的新鮮車輪壓痕清晰可見。
看來是剛下葬的人,諾索斯心想,他不喜歡給剛死的人用「亡語」。
“不用那麼不開心的表情,他可是你的老熟人。”伊萬像喜歡變魔術的吟遊詩人一樣誇張的貴族雙臂,嚴絲合縫的棺樽和監獄的門一樣打開一條縫隙,“卡查恩•麥沙利文,他昨天剛剛下葬,來墓地找他總比麥沙利文莊園容易得多。”
棺材裏的人穿着華麗又誇張的禮服,慘白的粉裝遮掩他身上坑坑窪窪的傷痕,化粧師盡力修復了卡查恩死前的慘狀。諾索斯還記得卡查恩腹部裂開的大洞,葬禮後的模樣卻把死亡偽裝的祥和,人類就愛在無用的地方下功夫。
“我需要雙手釋放「亡語」。”諾索斯對伊萬説,“解開手銬。”
“當然可以,只是有一點小條件。”伊萬乾脆利落的施法,手銬掉落的同時,三束能量轉換成粉白色鎖鏈捆住赫拉弗林的軀體,隱入皮膚後消失,“現在他完全受我束縛,不能思考也不能行動。如果你動任何手腳,我直接殺了他。”
他最好是真的認為我在乎。諾索斯咬破食指,在右側小臂上用血寫下一連串符文,然後伸手插入死者口腔。血字符文扭動形成隆起的線條滲入死者身體,順着皮膚下游遍全身,死者發出一聲哀歎。
“你可以問三個問題。”諾索斯抽出手,厭惡地在遺體的衣服上擦了擦。
伊萬上前半步,清了清嗓子一板一眼的説:“卡查恩•麥沙利文,你的哥哥穆蘭•麥沙利文,洛森菲爾德的功臣之子為什麼被國王處死?”
“因為違反「希維爾密斯法案」。”
“該死的!我要的不是這種官方答案!”伊萬咒罵一句,他看了眼「亡語」的使用者,諾索斯簡略的回答:“死者不能説謊。”
“好吧好吧,下一個問題,”伊萬歎口氣,“他膽大包天違反的法案與「純白結社」有關嗎?”
“「純白結社」……”卡查恩緩緩地重複這個名字,因為屍體還沒有腐爛,諾索斯能從臉頰上肉塊的移動看出一絲驚恐,“我和那個邪惡的組織沒有任何關係!如果不是因為他們,穆蘭也不會拋棄家族走向法師的道路……一切都是因為一則妖精的預言。”
又是預言。諾索斯心想。
“洛森菲爾德曾經是妖精與人類共治的國度,七百年前當時身為人類的王敗給了「黃金之城」,成為附屬國的洛森菲爾德自然也接受了「黃金之城」任命的國王,也就是如今歐摩根皇室的祖先。有人身為人類而為王,自然也有人不滿。一羣自稱妖精法師的人認為洛森菲爾德必須回到人類與妖精共存的社會,他們聚集在一起組織了「純白結社」,並在湖邊在真正妖精的見證下施展了長達十分鐘的「預言術」:洛森菲爾德即將迎來一位妖精之王,會帶領我們走向更偉大的未來。反之,洛森菲爾德會在人類的統治下滅亡。”
簡直荒謬。諾索斯聽到伊萬低語。
“穆蘭痴迷於這個説法,竭盡全力尋找「純白結社」的蹤跡。”卡查恩説,“他逐漸和家裏斷了聯繫,身為小兒子的我也只知道這麼多。”
“最後一個問題。麥沙利文家族墓地裏沒有穆蘭的遺體,你們把他埋在了哪裏。”
一片寂靜,諾索斯盯着一臉呆滯的赫拉弗林,伊萬盯着他,卡查恩沉默了很長時間之後説:“穆蘭作為罪人被處死,沒人敢動他的屍體,而你們居然在麥沙利文的家族墓地找他的墓碑?我們找了幾個法師偷偷替換了被處死的屍體,埋在了瓦爾斯特的公共墓地。”
腳步聲在深夜的墓地裏格外的吵鬧,似乎一隻穿戴板甲的小隊衝進來,還混雜人類的交談聲:“沒錯,那幾個無恥的逃犯往這個方向跑了。”
“禿頭的火蜥蜴啊,他們為什麼不找個盲人守墓地。”伊萬惱怒地説。
“或許你該準備一個「隱形術」。”
“輪不到一個影靈對我的魔法指指點點。”伊萬再次畫出一個藍圈,“你先進去。”
“謝謝,”諾索斯給法師一個大大的假笑,“但容我拒絕你的好意。”
他的指尖擦出一道火花瞬間融解了赫拉弗林身上的法術光芒,重獲自由的戰士迅速地跳躍遠離。
伊萬惡狠狠地瞪着諾索斯,詫異和憤怒的情緒不加掩飾地交替,和先前的狂妄相比更顯得滑稽:“你是法師!怎麼可能!從來沒有影靈感受得到魔域……”
“現在你知道有了。”純粹的黑暗以諾索斯為中心蔓延,半隻腳踏進傳送陣的法師、赫拉弗林、還有聞聲趕來高喊“抓住逃犯”的武裝小隊被黑暗接連吞噬。
諾索斯拽住赫拉弗林的手銬:“跟我離開,還是説你想留在這接受正義之士的審判?”
“我想法師沒那麼容易放過你。”
熾白的光芒猶如箭矢般劃破黑暗擊中諾索斯頭頂,他好像提燈一樣閃閃發光,驅散周圍「黑暗術」帶來的隱蔽。
“好好享受你的逃亡之旅,影靈。”
伊萬最後的笑聲在傳送門關閉前溜進諾索斯的耳朵,諾索斯來不及回贈他一句咒罵,拉住赫拉弗林拔腿就跑。
頂着光束的諾索斯比夜晚的月亮更加矚目,他就是個巨大的光源吸引煩人的蛾子源源不斷地撲來。兩支追捕騎士小隊兵分四路包抄兩人,逼得他們無頭蒼蠅般鑽進墓地周圍的廢棄街區一陣狂奔。
“你就不會和伊萬一樣放一個「傳送門」嗎?”赫拉弗林問他,“既然你自稱也是法師?”
諾索斯不願意承認他感受到魔域、成為法師不過半個月、至今只讀過一本商隊法師的法術書的門外漢,成功從伊萬手裏搶回赫拉弗林已經足以換他的感激涕零。
“那我有個更符合本性的提議,不如殺光他們怎麼樣?”諾索斯一邊反問一邊舞動指尖,影子裏竄出觸手臨時絆住右側追兵的腳步。
赫拉弗林沒有回答諾索斯荒謬的提議,繼續追問道:“你會翻牆嗎?”
赫拉弗林身手敏捷得不符合那一身健壯的肌肉,他奮力蹬住牆面兩根手指勾住二樓窗户邊緣,然後用力地扭動腰腹一個漂亮的翻轉上了屋頂。
“上來。”赫拉弗林對諾索斯伸手。
諾索斯挑了挑眉,毫不客氣地原地起跳,任由赫拉弗林將他拉上屋頂。
既然已經是光源,那不妨把燈光掛的再高一點。赫拉弗林拉扯着他從屋頂上跳過兩個街區,但士兵們仍沒有放過他們的打算,附着火焰的箭矢一道道擦身而過,直到火焰點燃了屋頂上堆積的廢柴。諾索斯猛的剎車準備調轉方向,斷裂的巨響和失重感同時從腳下傳來,他只來得及伸手抓住赫拉弗林的褲腿,將倒黴的同行逃犯一起拽下樓。
一雙漂亮的藍色眼睛居高臨下地盯着他們。
2
“你是誰?”
諾索斯一句話沒説完又被按在了地上,擁有藍色眼睛的姑娘扯過一大片黑布給二人蓋的嚴嚴實實。
“別出聲。”赫拉弗林攔下諾索斯想掀開罩布的手。
“看得出來你很樂意回到鐵欄杆構成的温馨小家。”
赫拉弗林乾脆伸手捂住影靈的嘴,悄聲低語:“她在幫我們。”
諾索斯想問問赫拉弗林是不是認識她,詢問的話被赫拉弗林的強硬動作堵在了嘴裏,但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年輕女孩快速整理粧容,紅寶石三葉草頭飾碰掉了兩回,金線繡邊的象牙白格紋長裙絲毫不影響她優雅地跨過乾草堆,把繁花騎士們堵在了巷口。
“我忠誠的騎士們,發生了什麼事如此吵鬧?”
為首的繁花騎士顯然更驚訝,單膝下跪行騎士禮:“梅利爾公主!太陽已經落山,您為何會在這裏?太過危險了!”
“我站在洛森菲爾德的領土,並有你們守護,為何會危險。”梅利爾輕輕托住騎士的肩甲示意他起身,“告訴我是什麼樣的危險讓你們在深夜操勞維護洛森菲爾德的安全,為此不惜打擾居民們的寧靜?”
“有兩個窮兇極惡的犯人越獄了,”騎士回答,“在我們抓住犯人之前,請公主先回深綠宮。”
“犯了什麼罪?”
“這個……”騎士抿緊嘴脣。
“怎麼,我不能問嗎?”
“當然不會,其中一個是殺害卡查恩•麥沙利文的兇手,索摩門亞斯的影靈,一個邪惡的種族。”騎士恭敬地回答,“另一個是污衊您名譽的惡人,從北方山脈流浪到此的蠻族。”
“看來親王對我的聲譽十分看重,令人感動。”梅利爾説,“可是外面那麼多灰燼盟約的人在街口質疑歐摩根皇室正統卻無人過問,為什麼一個蠻族會如此特別?”
“親王有自己的決斷,我們作為手下並不知情。”
“可為什麼一位如此的重要人物被抓,我作為王位繼承人卻一無所知。”梅利爾嚴肅地質問,“然後我親愛的叔叔,奈爾•歐摩根——瓦爾斯特親王,讓他的繁花騎士追捕一名不知道犯了什麼罪的犯人!”
諾索斯透過布匹和稻草堆間的縫隙偷看,很想給年輕的梅利爾•歐摩根公主鼓掌。
“所以你犯了什麼罪?”諾索斯隔着赫拉弗林的手低聲問道。
“……殺了個死人。”赫拉弗林無奈地給影靈一個口型。
梅利爾漂亮的瞳孔裏閃爍着靈動,她靚麗的臉龐上展現迷人的微笑:“今天實在是太晚了,如此大張旗鼓地搜尋兩名罪犯會打擾其他居民們的休息。雖然繁花騎士聽命於親王,但從我父王在世的時候到現在,繁花騎士仍是深綠宮的護衞隊,我應當還有一些指揮權。”
“您説的對,”騎士誠懇地低下頭,“請下達指示。”
“封鎖城門,派騎士們把守每一處出入口,檢查每一個出入的人,我批准你們向法師塔借用「透法鏡片」去看穿「易容術」偽裝的敵人。”梅利爾命令下達地乾淨利落,“窮兇極惡的罪犯越獄後,離開洛森菲爾德必然是他們的第一選擇。”
為首的繁花騎士再次鞠躬,指揮手下離開巷口。除開公主的命令,他們在這耽擱了太久,直接抓到逃犯們的可能性太渺小。
梅利爾目送騎士們離開,等到確認他們不會再回頭之後,盛氣凌人的端莊架勢一下垮下來。
諾索斯和赫拉弗林從乾草堆裏翻出來,渾身上下沾滿碎草渣,還透着點兒幹牛糞的味道。諾索斯厭惡的皺了皺鼻子,又看向赫拉弗林,他的手銬不知道什麼時候解開了。
“從伊萬那偷來的,非魔法撬鎖。”赫拉弗林得意的挑眉,指尖捏着根鐵絲晃了晃,然後把鐵絲和手銬一起塞進口袋,“梅利爾•歐摩根,過世的老國王羅伊•歐摩根的女兒,久仰大名。”
“傳言中的會顛覆國家的女王?”諾索斯細細打量梅利爾,少女身姿挺拔,一層層華麗的衣裝裹得嚴嚴實實,卻仍看得出她久經訓練的健美體態。
看上去和妖精魔法毫無關聯,諾索斯失望地想。
“希望你們聽到的謠言是好的方面。”梅利爾眨了眨眼,“今夜過後,請務必遺忘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公主梅利爾深夜會面逃犯並協助逃亡’,我可不想在報道頭條看見這個,特別在加冕禮前。”
“為什麼幫我們?”諾索斯問。
“有人請我幫你,影靈諾索斯•洛米希姆。”梅利爾回答,“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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