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梅利爾快速奔跑過走廊，甚至來不及換掉晚宴上的禮服，蕾絲頸環和白手套悶的她喘不過氣，手心也滲出一層水漬。
女官們正準備關上皇后的房門。
那個喋喋不休的繪劍騎士拉着她不放，從宴會上的新鮮水果聊到繁花騎士團的佩劍，害得她沒來得及跟露娜道別，奧莉維亞皇后也以身體不適為由先一步離開。
宮廷女官停下動作，但似乎皇后並不希望被人打擾，她們無視梅利爾的聲音繼續自己的工作。
“母親！”
女官們的力量抵不過常年練習藏刀術的梅利爾，她單手按住房門硬生生頂開道縫隙。幾位年輕的姑娘不知所措，紛紛低下頭避免參與皇室成員之間的糾紛。
“你最好對你的粗魯舉動有合理的解釋。”奧莉維亞苛刻地瞪了眼梅利爾，歲月的皺紋更給她的面容留下威嚴。她按着太陽穴，聲音裏聽不出喜怒：“你今天已經累了，梅利爾，請早點休息，你還要為明天的加冕儀式做準備。”
“我為打擾您的休息而道歉。”梅利爾注意到女官手上的天鵝絨長袍，“您準備現在出門？”
“你就是來問我這個的？”
空氣瞬間凝固，梅利爾和奧莉維亞短暫地對視了一眼：“當然不是，我是想問問……您似乎對她對露娜很不滿意。”
“你們都出去。”奧莉維亞不耐煩地對女官們擺手，等待最後一人關上房門，她往兩杯琺琅金屬杯裏倒上一半甜酒遞給梅利爾，“你還帶着維爾文·穆恩維伍騎士送的無心寶石，喜歡嗎？”
“……只是來不及摘下它。”
“這是桑薩瑞德對我們拋出的第一根橄欖枝，「海之聖城」弗闌的城主不滿他們壟斷黃金交易，導致他們不合適在這個時候再樹立敵人。斯托維恩很樂意放下過往的嫌隙，讓穆恩維伍騎士在洛森菲爾德住上三個月。”
“派一個輕佻的花花公子來交涉，他們還真看中我們的友誼。”
“穆恩維伍的母親是阿茲莫德·斯托維恩的親姐姐，身份雖然比不上你，但也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謝謝，現在我知道他是怎麼擔任繪劍騎士團團長了。”
奧莉維亞微微眯起眼睛，碧綠色的眼眸裏倒映着燭台上的紅光：“別憑個人喜惡小看一個人，梅利爾，即使他是你的敵人。維爾文·穆恩維伍閣下十二歲隨軍駐紮佐伽樓山脈討伐半獸人，十八歲受邀加入繪劍騎士團，僅僅用了三年便成為團長，他值得擁有你的尊敬。”
“哼，駐軍？説的倒是好聽，”梅利爾反問：“您似乎一直在為他説好話？我深夜打擾是想談談露娜的問題……”
“我們現在談的就是埃西安羅小姐的問題！”奧莉維亞摔下琺琅杯，“是的，我不喜歡她，很不喜歡。但我不會阻止你，因為你會是洛森菲爾德的王，沒有人阻止一位國王私下裏找情人。但你不能娶她！”
“您説什麼？”梅利爾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您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瓦爾斯特親王又和您説了什麼？”
“維爾文·穆恩維伍是不錯的聯姻對象，想想看吧，你親愛的叔叔並不會因為你登上王位而放棄繁花騎士的地位，他的經驗和資歷對你而言是不錯的助力。而你和他的孩子也會同時擁有斯托維恩和歐摩根的血脈，桑緹德勒·斯托維恩那個年輕的小狐狸也願意把通往崖門山三條商路的讓給我們。”奧莉維亞冷笑，“看來弗闌的七人委員會也是難得達成了統一，把他逼迫地焦頭爛額。”
“堂堂的騎士團團長就沒持有反對意見？”怒火在梅利爾的身體裏騰騰燃燒，她拋棄禮儀口不擇言地嘲諷，“他不應該有一位忠心耿耿的青梅竹馬，死心塌地地等着他征戰歸來後結婚，用來滿足他們可笑又浪漫的表演慾望。”
“可能有，但他當然不會有意見，無論哪個種族的愛情都比不過對權力和金錢的慾望。”奧莉維亞説，“現在問題是你，梅利爾，你同不同意。”
“不，我不會答應……”
梅利爾話音未落又被奧莉維亞打斷：“想必穆恩維伍閣下也不會在乎你有其他情人，做個大人成熟點，你們的聯姻不會帶來任何壞處。”
“不會有任何壞處？我理解了，也難怪您會那麼想。把洛達赫送到父親牀上當他的情婦，您從頭到尾都樂見其成！”
“梅利爾·歐摩根！你簡直是瘋了，敢對我那麼説話！”奧莉維亞像一隻暴起的雄獅，被領地裏的長出利爪的年輕猛獸冒犯了威嚴，“這兩件事沒有任何相似之處，説話前動動你的腦子！想想那些流言蜚語……”
“我父親已經過世了！”
“正是因為羅伊已經過世你才應該害怕！那些什麼都不明白的愚民才能把它當飯後談資，身為國王你應當清楚沒人在乎真相是什麼，只要相信的人多，那麼它就是事實。”
“……事實？”梅利爾抬頭凝視自己的母親，彷彿看向從未謀面的陌生人，“您是在暗示什麼？”
龐大又隱祕的陰暗在她心底漸漸甦醒，和月光下的深綠宮一同浸染着黑色，他們聯結在一起，彷彿要將過去這個宮殿裏發生的齷齪全部嚼碎吞下。
“我不是預言裏的人，過去沒有，未來也不會有！”
突如其來的猛烈風旋圍繞梅利爾匯聚，瞳孔虹膜渲染上一層妖異的豔麗色彩。壁爐裏搖曳的火焰驟然熄滅，明亮又温暖的宮殿牆壁上漸漸爬滿腐化的疤痕。紫與灰雜糅的斑斕色彩猶如無數的觸手從梅利爾的身後向外探出，把周圍所有的環境都感染上黴菌，蔓延着逼向奧莉維亞。
奧莉維亞打開房門，冷靜地跨出房間一步看着房間內的魔法肆虐，過分的腐敗和灰塵給梅利爾蓋上一層陰影。她早有準備，腐化觸手一遍又一遍地衝擊出口，又被看不見的屏障逼退。
“你還有一個晚上的冷靜時間，梅利爾，想想對你而言什麼是最重要的。”奧莉維亞擺擺手讓女官們抵住房門，“看住她，明日加冕前不許放她出門。”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Mz4uG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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