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糟糕了,不是嗎?
諾索斯轉動眼珠依次掃過虎視眈眈的三個人:利亞姆手裏的長劍仍散發着威脅的光芒;伊萬後退了幾步似乎無意參與爭鬥,指尖卻有意識地停留在材料袋旁;穆蘭用那雙黑漆漆的眼眶盯着他,彷彿一位和藹的老者等待學生的答覆。
還有倒在棺槨旁的赫拉弗林,他一動不動腦袋磕在棺材板上,分不清究竟是失去意識還是早就嚥了氣。諾索斯有些氣急敗壞地想,他可真是拖後腿的一把好手。
“偷?我可不記得自己偷了什麼。”諾索斯一邊周旋着一邊説道,“明明是你自己把東西送到了我的手上。”
“什麼屍體?”伊萬皺眉問,“嫌我們這的屍體還不夠多嗎?”
“是「純白預言」的必須材料,你個白痴!”穆蘭咆哮着説,“如果你還有求於我就得幫忙,別打斷我,明白嗎?”
“而你們的‘救世主’靈光一閃把妖精的屍體卡在自己的喉嚨裏,不想讓自己的寶貝被人奪走,甚至在死亡前忍受異物的吞嚥感。哈!那時候你一定覺得這是個天才想法。”諾索斯毫不客氣地嘲諷他,慢悠悠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團骯髒的布袋,炫耀似地在穆蘭面前晃過,“而你只是個自命不凡的狂妄法師,從接任宮廷法師開始,每一步都是失敗的!”
“別囉囉嗦嗦的廢話,你以為幾句挑釁就可以激怒我嗎,影靈?我希望你能把屬於我的寶物還回來,這可不是一句請求。”
無形力量聚集在一起,半透明手掌懸浮在穆蘭的手邊晃動着指尖。他猛地伸手隔空掐住赫拉弗林的脖頸,像掌控牲畜一般把人從地板上拎起,可怕的力量擠壓着頸椎幾乎按出凹痕。
“用赫拉弗林的性命來換,怎麼樣?”
諾索斯凌厲的容貌上顯露出些許驚愕,隨機轉變為浮誇的笑臉,好像穆蘭説出了句天大的笑話:“你把他當談判價碼來威脅我?那就動手吧,他對我而言毫不重要,只會可惜他的死亡比預想中更加無趣,由我動手會比庸人下手殺了他有價值得多。”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虛張聲勢,你當然在乎他。赫拉弗林體內的龍血阻擋魔法佔據他的意識,但我看得見你們倆之間的……怎麼説,曖昧的合作。”
“是麼?但從務實的角度來説,你真的認為赫拉弗林的生命價值大過妖精的血肉?感謝你對我道德觀的信任。”諾索斯表情上的諷刺味一點沒降,“你也是一樣,穆蘭·麥沙利文,向來沒贏過洛達赫的你怎麼説服我合作?你甚至在她的墓地裏復活!讓我猜猜,妖精的屍體也是從她那兒拿到的?你這輩子都活在她的陰影裏步她的後塵!”
“你個油嘴滑舌的異教徒!我不會是那個一事無成的女人的替代品,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宮廷法師,先我一步死在奧莉維亞手上。”穆蘭身上破舊的斗篷隨着他憤怒的動作大幅擺動,像一隻被吸乾了血的老蝙蝠,“我接受皇室的邀請成為宮廷法師並不是為了繼任洛達赫·菲爾夏森,而是為了梅利爾·歐摩根:憑空把女官變成了一株巨大的向日葵,因為她不願意在她的父親面前接受太陽教會的洗禮。”
“我們偉大的國王和皇后的女兒,歐摩根血脈的正統繼承人是天生施法者。自從那個愚蠢的「希維爾密斯法案」在「海之聖城」弗闌的七人委員會中正式通過後,法師們就沒什麼好日子過了:他們不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地產,不能獲得高於委員會制定金額的收入,不能在任何權力部門擔任職務。當然更是包含繼承皇位。”
諾索斯還記得赫拉弗林曾經和他提起過,「黃金之城」的大公阿茲莫德·斯托維恩也是天生施法者,和如今的城主桑緹德勒·斯托維恩相比他更是第一繼承人,卻因為施法者的緣故失去了繼承城主之位的資格。阿茲莫德從未在公開場合表現過任何怨言,但私下怎麼想便不由他説了算了。阿茲莫德和桑緹德勒的一個對視都會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甚至有不少法師把他看作反抗「法案」的希望。
“但是隻要沒人知道梅利爾會施法,那她還是不可動搖的王位繼承人,他們這才邀請我想辦法引導梅利爾壓制體內的魔力湧動。”穆蘭冷笑一聲,“老國王的身體每況愈下,是他私下召見我,給了我妖精的屍體,並且要求我為他預言梅利爾的未來,預言她是否有資格成為洛森菲爾德的王……預言羅伊·歐摩根是否做了錯誤的決定。我吃下屍體借妖精的魔力做出純白預言,地獄般的景象圍繞着梅利爾的王座,猩紅的血脈裏流淌着非人類的怪誕色彩,坐在王位上的是邪惡的弒父戀母的怪物!她不是羅伊和奧莉維亞的女兒,沒有資格成為這個國家的王。”
“説的沒錯,”伊萬附和着,瞳孔裏閃爍着狂熱的光芒,“我們才是拯救這個國家的人……”
“我不在乎,這個國家不值得被拯救。我把預言告訴了羅伊·歐摩根,然後看看我得到了什麼!他為了梅利爾的安全,把違反「法案」的罪名推在我身上!我只要復仇,親手把羅伊·歐摩根的女兒拽下王座。”
穆蘭死死盯着諾索斯的手,一步一步朝他靠近:“我很欣賞你,諾索斯·洛米希姆,所以我也勸你別做無用的抉擇——在你試圖殺死那個蠢貨法師卻沒有帶着妖精屍體逃走的時候,早就已經做好了決定。”
我怎麼會做出那麼失去理智的舉動!諾索斯暗自焦躁自己的大意和魯莽,不小心錯失了最後談判的機會。他面不改色,手指間把弄着從穆蘭口中取出的布袋,簡單操縱着魔法能量把布袋送到半空:“只要你保證放過他。”
“成交。”
諾索斯接過魔法之手拋來的赫拉弗林,厭惡地確認他還留有喘息後,果斷鬆手任由赫拉弗林摔倒在地。
藏着妖精屍體的布袋已經握在穆蘭手中,他最後朝諾索斯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即跟着利亞姆走進伊萬的傳送門。
“啊,還有一件事。”
伊萬突然扭頭故作憂心地對諾索斯説,話語裏充滿着掩飾不住的惡意:“雖然和穆蘭約定好不會殺了你們,但……”
他停下來,食指向下指了指地板。
“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場爆炸,祝你好運。”
諾索斯聽見可怖的深沉轟鳴從腳底傳來,緊接着是一陣令人不安的晃動。裂紋如同蛛網一般蔓延,牆壁和頂板一塊塊碎裂從天而降。諾索斯強忍着傷痛,一把攬起赫拉弗林竄向柱腳。
他需要躲得下兩個人的穩定結構……該死的,如果他掌握穆蘭的那種法術……
堆積石塊和黑暗擠壓諾索斯和赫拉弗林最後的生存空間,直到無盡的寂靜將他們徹底掩埋。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Q03qJXQV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