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跟著阿諾的腳步,來到王宮側面的那道懸崖。夏美不明白國王為什麼要與她約在這種地方見面,更要夏美換上看似是體育服的服裝。
「請你在這裡稍候片刻,國王陛下很快會來會合你。」阿諾說完後便轉身離開。
夏美一個人站在黑漆漆的野外,能量樹的光芒與王宮的燈火點亮了部分的黑夜。夜裡靜謐的空氣令夏美不禁開始胡思亂想。
她想起國王的壞笑,想起國王說要每晚傳召她入宮的神情,想起國王那雙迷人的眼睛,想起國王那粉嫩誘人的嘴唇,再想到國王突然約她來這種了無人煙的地方,更特意支開阿諾,難道是想跟她在這片荒蕪之地單獨相處⋯⋯?
—孤男寡女來到郊外,難道是要跟我露營嗎?難道國王是想跟我幹那回事?
—不行啊,人家可是處女來,而且絕對不可以跟只見過一次的人幹那回事!
—不過他可是國王,要是他運用權力威迫我就範怎麼辦?
一回想起曾經看過的霸道總裁網絡小說與劇集的情節有可能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夏美瞬間渾身發熱,心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不行啊,雖然國王真的很帥,雖然他比我在日本見過的每一個男人都還要帥,雖然我真的很想跟他接吻看看⋯⋯
—你瘋了嗎夏美?你根本一點也不了解他,怎麼可以那麼快就想著跟他接吻呢?絕對不可以跟只見過一次的人幹那回事!
—真的不可以跟只見過一次的男人幹那回事嗎?為什麼?
—當然不可以!別再胡思亂想了!
—不過這不是夢境嗎?在夢中幹那回事應該沒什麼所謂吧?
—要是我在夢中幹了那回事,那麼我還算不算是處女呢?
就這樣,夏美的腦海從充滿難以啟齒的少女幻想,變成關於夢境與現實之間的哲學性探討,令她經歷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頭腦風暴。
只可惜哲學問題永遠都沒有一個確切答案,因此夏美的腦筋也漸漸被不同的想法弄得打起結來,「好累啊!不想了!」
夏美突然想起智大曾經說過,在夢裡掐自己是不會痛的,因此夏美馬上動手用力掐自己手臂,卻發現痛得很,「看來要好好跟智大說,在夢裡面掐自己也是會痛的。」
夏美等得無聊了,一個人百無聊賴地左顧右盼,踢踢石子,撥弄那些只要一觸碰它們便會一咚一咚彈跳起來躲避的小草,挖起會散播香氣的泥土,欣賞能量樹的炫目光彩。
探索完四周的環境後,夏美在看似無止境的等待中仰頭一望,竟然讓她看到了一個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兩個呈粉紅色的圓月同時高掛在夜空的兩側,與漫天的星宿互相輝映,夜空被雙月的柔和亮光驅走了孤寂,燦爛的星河正在夜幕中愉快地起舞,夏美從未見過這麼美麗的星空,「真想讓媽媽、日向子與小南也看到這個畫面啊!」
夏美的頭越抬越高,越看越著迷。忽然,她眼前被一張帥氣的臉龐遮擋住視線,讓夏美嚇了一大跳。
「看什麼看得如此入迷?」國王也抬頭看向星空,「今夜的天空沒什麼特別啊。」
—換上了運動服的國王也很帥氣!
夏美貪婪地凝視在月色下的國王,他雪白的肌膚被月光照得熠熠生輝,彷彿舖上了一層粉紅色的閃粉。
「對不起,剛才突然有要事要處理,希望沒有令你等太久。」國王微笑著道歉,令夏美內心都融化了。
「不會,這麼晚還要處理公務嗎,當國王一定很辛苦吧。」夏美簡單的一句話卻恰好擊中了國王內心中最柔軟的一塊,那是一個人獨自支撐了很久,一直渴望被理解的一塊。
國王露出一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還要溫柔與脆弱的表情,感觸地向夏美說:「謝謝。」
「謝我什麼?」夏美不以為然地回頭一看,發現國王身後還有多名隨從,其他人的出現竟然令夏美有點失望。
—原來不是孤男寡女啊。
這些隨從有男有女,而且他們的衣著打扮與常見的侍從穿著也不盡相同。
「這些都是本王的御用魔導師,他們是來保護我們的。」國王似是感覺到夏美的疑惑般解釋道。
「保護我們?為什麼?」
「這面懸崖雖然不算太高,也不算陡峭,不過要是從上面摔下來的話,也會受重傷的。」
「摔下來?我們為什麼會在上面摔下來?」夏美被國王的話搞糊塗了。
「接下來我們要進行第二次比試,看看誰先攀上這座懸崖。」
「比試?可是我從未攀過岩啊!」夏美驚呼起來。
國王興致勃勃地領著夏美來到懸崖底,「放心,有魔導師的保護,我們不會摔下來的。」
身後的魔法師唸出咒語,魔杖發射出一束束閃光,光束依附著懸崖上的岩石,形成一條發光的小徑,以供照明。
「攀岩最重要的是身體協調度,只要了解如何透過正確的發力點與姿勢向上爬升,事情就會變得簡單了。開始吧!」國王一聲令下,魔法師們立即高舉各自的魔仗,在地上布下保護罩,以妨有任何突發事件發生。
雖然國王已經下令開始,但是他與夏美也沒有任何動作,大家都在等待對方先作行動。
「不是開始比賽了嗎?」夏美不解地問。
國王細想了一會兒後,露出一個充滿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我還以為攀岩是每位劍士的必要修練,竟然沒有事先了解日本的劍士文化就提出了如此任性的比試要求,是我疏忽了,所以這場比試就當我輸。不過攀岩真的很有趣,我有空的時候也會一個人來攀岩,要是夏美願意嘗試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國王陞下喜歡攀岩嗎?那麼我想我也可以嘗試一下的。」
「太好了,夏美果然是一個勇於嘗試新事物,充滿生命力的人呢。那麼你先走吧,我會在下方保護你。」
—不止人長得帥,個性也很溫柔,令人十分安心呢。
在國王的鼓勵下,夏美開始戰戰兢兢地伸手抓住岩石間的突出位置,慢慢往上攀爬。夏美記住了國王剛剛所說的攀岩技巧,再學以致用,身體慢慢找到了感覺,越來越得心應手,攀升速度越來越快。
「做得很好啊,夏美,看來你是攀岩天才呢!」眼見夏美已經爬到兩層樓那麼高了,國王也開始攀上岩壁,他熟練地手腳並用,不消一會兒已經追上夏美。
正當夏美自覺漸漸掌握到訣竅,越爬越順,開始掉以輕心之際,她的腳突然在岩石上滑了一下,夏美瞬間掉到半空中並急速往下墜,當魔導師們正要向夏美施展救援魔法時,一隻強大結實的手穩穩地抓住了夏美手腕,「抓緊!你沒事吧?」
夏美抬頭看著璀璨夜空襯托著國王那精緻的臉蛋,感受著他那溫暖而有力的手掌,雖然此刻她正懸掛半空,情況令人膽顫心驚,然而她真的不想這一刻太快結束。
「我抓緊你了,沒事的。現在用雙腳與另一隻手慢慢找回感覺吧。」
國王一直抓緊夏美手腕,直到她終於在岩壁上找到支撐點後才放開,夏美在內心依依不捨地與國王的手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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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終於登上岩頂,夏美驚覺岩頂上已經放置了舒適的地毯,兩張有靠枕的躺椅,還有一張佈滿食物與飲料的矮桌,看來是國王早已命人準備好這一切,讓他們可以在漫天星空包圍下休息用餐。
岩頂能夠遠眺整個王宮群與城鎮燈火通明的夜景,然而這個如詩如畫的璀璨景色還是不敵國王那張無死角的帥氣臉龐,夏美一直偷看國王的食相,他連吃東西都顯得非常優雅,令夏美也忍不住模仿起國王,將食物撕成小塊後才放入口。
沒有了運動的輔助,沒有旁人的摻和,只有兩個人的夜晚,是如此靜謐浪漫,卻又蘊含著絲絲不安。他們此刻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曖昧不明的氛圍籠罩了整個岩頂。
夏美靜靜地坐在躺椅上,默默地吃著糕點,卻完全食不知味,她滿腦子都想著該如何跟國王打開話題,因為她是如此迫切地想要更加了解他,不過戀愛經驗尚淺的夏美實在不太懂得如何跟心儀的男生相處。
「你在想什麼呢?」國王的聲音劃破了寧靜,夏美像是做錯事被逮個正著的小孩子般連忙否認:「我?沒什麼,我沒有想東西啊。」
「真的嗎?可是你的表情看起來十分懊惱。」
「真的嗎?哈哈⋯⋯」
—糟糕了!又忘記了要做表情管理。
「真的很對不起,跟我在一起悶壞你了吧?」國王突然難過地低頭,向夏美道歉。
「不⋯⋯」夏美嘗試解釋,不過國王一個勁兒自說自話:「平日除了討論國事公務外,我其實很少跟人說話的,我也沒有任何朋友,因此不太懂得與人聊天。和我一起果然很勉強吧,真的非常抱歉,我馬上命人送你回去吧。」
「不,不要!」夏美大喊出來,聲量大得恐怕連王宮裡面的人也能聽到,國王顯然也被嚇了一跳。
「我不要離開,我還想跟陛下單獨相處,我還想多看看陛下的臉,想多聽聽陛下的聲音⋯⋯」
—夏美,你到底在做什麼?你是在表白嗎?你瘋了嗎?
夏美的理智想命令自己閉嘴,但是她的嘴巴卻不聽使喚,繼續將內心的感受傾瀉而出,「我很想跟陛下聊天,很想了解陛下的一切,但即使陛下不想說話也沒關係,即使是氣氛安靜得令人尷尬也沒關係,因為只要能夠待在陛下的身邊,我已經很高興了!」
夏美一口氣說完內心話後感到氣喘不已,心臟亂跳個不停,她開始一下又一下地深呼吸好讓自己鎮定下來,在她眼中的國王身影也隨著呼吸而起伏不定。
國王臉上再次浮現那個既溫柔又脆弱的神情,他一臉羞澀地說:「即使我不是一個開朗的人,即使我不太懂得表達自己,也沒關係嗎?」
「是的。」
「即使我並沒有外人看起來那麼厲害,而且內心常常感到不知所措,也沒關係嗎?」
「是的,完全沒關係,因為我也一樣,剛才我也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跟陛下聊天而感到苦惱,因此陛下願意跟我說這些話,真是太好了,令我鬆了一口氣。」
「沒想到夏美也會有這種煩惱,因為你看起來是個開朗明亮的人,而且更加是個會用前空翻進入覲見廳的有趣的人。」
「不行不行,那太丟臉了,請陛下忘記那一幕好不好?」那一幕又再湧上夏美腦海,令她羞愧得想挖一個洞鑽進去。
「雖然我並不認為那是一件丟臉的事,但是既然夏美不想再提,那麼我們以後也不要再提好了。」
話題結束後,緊接而來的又是一陣靜默,不過已經明白對方心意的二人,已經不再急著開口,而是開始享受這種帶有朦朧愛意的微妙氣氛,他們時而低頭吃東西,時而舉目相望,相視而笑。
一陣潮濕的風拂過岩頂,然後綿綿細雨開始從天空滴落。
「下雨了,可惡,沒有命人準備雨傘。」其實國王可以馬上命令魔導師將他與夏美送回王宮,可是他並不想這個晚上那麼快結束,只好想盡辦法與夏美一起避雨。「有了!我們用躺椅擋雨吧,快過來,夏美。」國王使用他那雙雄渾有力的手臂將躺椅高舉過頭,不過雨滴只在他的頭頂上輕輕滑過,並沒有掉到他身上。
國王很快便明白是夏美使用了伽馬力將四周的空氣集結在一起,形成一道看不見的保護傘為他們遮風擋雨。
「原來你是風原的伽瑪力使用者嗎?」國王驚喜地說。
「對,不過我還未能夠完全掌握當中技巧,因此只能做出這麼小的保護傘。」夏美與國王並肩地擠在同一張躺椅上,國王的體溫透過衣服傳進夏美的肌膚。
「那麼陛下是擁有什麼元素的伽瑪力呢?」
「我嗎?我是光原。」
夏美十分驚喜,「那不是最稀有的元核元素嗎?真厲害!」
「不是我本人厲害,只是因為血統而已。我的家族每一代都會有一對雙胞胎誕生,一個光原,一個虛空。
我跟弟弟自小已經需要接受各方面的評核,以評估誰最適合成為王位繼承人。不知道是偏見還是什麼,歷代君王多數都是光原伽瑪力使用者,能成為國王的虛空使用者數目少之又少。
因此我弟弟很小時候已經放棄了繼承王位,並獨自離開艾薇國,成為了勇者到處探險,他攻打過多個地下城,也幫助了很多弱勢社群,現在已經是個很有名的勇者,他真的很厲害。」
「你很羨慕你弟弟嗎?」
國王沒想過夏美竟然如此輕鬆就看穿了他的心意,也沒想過自己竟然會如此坦率便向只相識了兩天的人承認他一直以來祕而不宣的心底話,「對的,我很羨慕他,我只有在國土視察時才有機會離開王宮,到艾薇國的其他領土走一走。
從小到大,艾薇國就是我的世界,什麼闇影森林、月虹之都、遠古祕景,對我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地方,有時候我也很想像弟弟那樣走遍天下,親眼看看那些傳說中的地方,呼吸不一樣的空氣。」
「每個人都有能夠思考自己將來想成為什麼人的機會,唯獨什麼都不缺的國王卻沒有這個選項呢。」夏美有感而發地說。
「是的,我能思考的就只有我想成為什麼樣的國王這種事。」國王無奈地笑著說,「那夏美呢,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雖然已經到了應該思考將來的年紀,但我還是對此毫無頭緒呢。感覺我身邊的同學也一樣,明明大家也對未來很恐懼,不過卻沒有人敢大聲說出來。大家只是用遊戲、手機去麻醉自己,讓自己不要多想,因為只要一想,可怕的未來就會提前到來。」
雖然國王不太明白什麼是遊戲和手機,不過他認為在夏美表露心聲的這個時刻,不應該在意那種事情,「為什麼你會這樣懼怕未來呢?是因為有謠傳說魔王即將復活嗎?」
夏美被國王的話逗得哭笑不得,「日本人沒有在害怕魔王啦,我們害怕的是其他東西。」
「是什麼東西?」
「這種事情沒法具體說明,不過大概是怕自己需要為了生計而做一些不想做的工作,又或是怕自己落後於其他人,怕自己的生活不如其他人優秀之類的事。」
「日本人連魔王都不怕卻會害怕那種事嗎?我真的搞不懂。不過聽起來你們只是害怕自己會在一場比拼美好人生的比試中落敗,但是美好人生的定義對每個人來說都不一樣,所以為什麼還硬要去比拼呢?」
「我也不知道,但這就是在我的世界裡面每個人都會做的事。」
夏美再次抬頭看向被雨朦朧了的雙月,看著雨滴在眼前憑空滑走的夢幻美景,「所以能夠來到這裡我真的很高興,在這裡我不但認識到很多很棒的人,也嘗試了很多新事物,更聽到我這輩子從未聽過的讚美說話,每個人都說我很厲害、很有趣,令我也開始相信我就是這麼厲害和有趣的人。
最令我快樂的是,我好像重新認識了夏美這個人,原來她以前一直為了別人的期望而壓抑著自己,原來她一直很迷失卻裝出一副快樂的模樣,原來她真的很喜歡劍道、喜歡揮劍時的感覺,但是我卻為了得到其他人的認同而迫她放棄了這一切,真的很對不起她呢。」夏美一時感觸得眼泛淚光,國王看得我見猶憐,同時也很佩服能夠如此坦率地表達自己的夏美。
「我也很高興能夠認識夏美,其實你比你自己知道的還要強大很多倍,我相信無論未來存在著什麼可怕的事,也一定不會把你難倒的。」
「謝謝你,國王陛下。」夏美輕拭眼角的淚水,「雖然這也許只是個夢,也許我醒過來後便不會再見到國王陛下,但是我一定會記得陛下所說過的話,我會在未來努力前進的。」
「叫我安斯艾爾吧,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請你叫我安斯艾爾。」
「安斯艾爾,很好聽的名字。」夏美說完後,一股寒意突襲上心頭,令她打了一個噴嚏。
「冷嗎?」
「有一點點。」
安斯艾爾立即使用伽瑪力,在掌心製造了一團光束,「抓住它吧,會比較暖和。」
夏美想了一想後,害羞地伸手緊握著安斯艾爾那厚實修長的手,安斯艾爾一怔,不過他卻沒有鬆手,反而緊緊地回握夏美。
其實安斯艾爾是想叫夏美緊抓住那團光束,而不是握住他的手,不過那種事已經沒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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