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落魂山深處。
霜降時節,落魂山卻無半分秋涼,反被一種黏膩悶濕的熱氣籠罩。山巒疊嶂間,終年繚繞著色彩詭異的毒瘴,藤蔓糾結如巨蟒,林間靜得只剩毒蟲悉索與間或響起的、不知名生物的淒厲鳴叫。
黑苗鎮短暫匯合後,兩路人馬合為一處。蘇曉月利用在黑苗鎮蒐羅的幾味關鍵藥材,結合藥王谷秘法,連夜調配出效力更強的「太素避毒丹」。丹呈淡金,清香微苦,含服可固本培元,激發人體自身抗毒潛能,並能對多數常見瘴毒產生抵禦之效。眾人服用後,由一位熟悉山況、與玄陰司有隱秘聯繫的當地山民引領,繞開幾處明顯的天然絕地與疑似萬毒窟佈置的外圍警戒,向著那被苗人視為禁忌的核心區域潛行。
穿越毒瘴密林已是艱險。色彩斑斕的霧氣不僅遮蔽視線,更帶有致幻與麻痹之效,即便有靈丹護體,也需時刻運功抵禦。林間地面落葉深厚,看似無害,卻可能暗藏吸血螞蟥、毒蜈蚣巢穴,或是以腐葉偽裝的流沙毒沼。唐紅蓮數次以精準投擲的小型「蓮燼」引爆前方可疑區域,用爆炸的衝擊與短暫火焰清理道路,也驚起了無數蟄伏的毒蟲。
深入約二十里後,人工佈置的痕跡開始顯現。首先是隱於樹冠、藤蔓間的「蠱陣」——利用特殊植物氣息、懸掛的蟲囊、埋設的吸引或驅趕特定毒蟲的藥餌,構建出的無形屏障與預警區域。蘇曉月憑藉對藥理的精通,時而指出某處泥土顏色異常,時而辨識出空氣中極淡的異樣甜香,帶領隊伍小心翼翼繞行或快速通過。
真正的考驗隨之而來。先是一群皮膚青紫、目光呆滯的「毒人」,從陰影中悍不畏死地撲出。他們動作僵硬卻力大無窮,爪牙帶毒,血液亦具腐蝕性。
「兄長。」林汐低喚一聲,聲音無波。
「明白。」林溯白羽扇「唰」地展開,看似悠閒一拂——鬼門開路。
一股無形陰風隨著扇面流轉悄然瀰漫,風中夾雜著「幽冥引路訣」特有的陰柔滲透勁力,並非強攻,而是如無數冰涼細絲鑽入毒人的感官。毒人們撲擊的動作頓時出現微不可察的遲滯,彷彿視線與聽覺受到微妙干擾,原本悍猛的撲勢竟有幾分失去準頭、彼此掣肘。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的擾亂中,林汐動了。魅影離蹤施展開來,她身影化作一道貼地疾掠的黑色輕煙,無聲無息間已切入毒人側翼。「無常索」如黑暗中驟然竄出的毒龍,帶著尖銳破空聲直取最前方毒人雙足。
「鎖!」林汐手腕微抖,長索靈動纏繞,瞬間捆住其腳踝。「寂滅攝魂功」內力透索而入,那毒人足部經脈如遭冰封,動作一僵。林汐並不戀戰,索身借力一帶,將其拽得失衡前撲,正好撞向另一毒人,打亂陣型。
與此同時,她左手「拘魂牌」脫手擲出,並非直擊,而是劃過一道弧線,懸於毒人陣列上方,發出低沉詭異的「嗡嗡」震鳴。這鎮魂之音直鑽腦海,進一步干擾這些本已神智不清的毒人,使其愈加狂躁卻失序。
林溯的身影如白虹閃動,踏幽步精妙絕倫,趁著毒人陣勢微亂,已切入另一側。他手中「哭喪棒」看似古拙沉重地揮出,直擊一名毒人肩胛。
「震勁!」棒身觸體,陰寒內力如冰錐般透入,震盪其臟腑。那毒人悶哼一聲,氣息驟然紊亂,動作慢了半拍。
林溯白羽扇交至左手,以扇骨疾點另一毒人肋下「章門穴」,用的正是透勁,專破這些毒人因蠱蟲而變得異常的護體氣勁。扇骨點中,陰寒內力凝練一線鑽入,那毒人頓時半身麻痹。
他步伐不停,在毒人間穿梭,哭喪棒時而橫掃蘊含纏勁,黏開抓來的毒爪,導引其力道擊向同伴;白羽扇時而輕拂,帶起陰風擾亂毒人殘存的感知與平衡。每一次接觸,幽冥引路訣的陰柔內力都如附骨之疽,悄然在毒人經脈中埋下數道「陰寒潛勁」,如同佈下無形的引信。
蘇曉月則如穿花蝴蝶,千鶴飄渺步令她身形飄忽,留下道道殘影。她並未強攻,而是遊走外圍,手中金針連發。「靈針八法·鎖」字訣施展,金針精準刺入毒人後頸「風池」、脊柱「命門」等要穴,試圖截斷蠱蟲控制。針尖所附「太素真氣」清純滲透,雖未能立時驅除蠱蟲,卻有效阻滯了蠱蟲活動,令毒人行動愈發遲緩,為林氏兄妹創造更多機會。她眼神專注,如同最高明的醫者,在戰鬥中精準下「針」,既制敵,亦在觀察這些毒人的病理狀態。
毒人尚未盡數伏誅,低沉的咆哮已從洞穴深處傳來。數頭軀體異變、猙獰可怖的「獸傀」——覆蓋厚重骨甲、蠍尾閃爍幽光的巨蠍,百足如刀、口器滴落腐蝕毒液的蜈蚣,以及肌肉虯結、爪牙暴突的兇豹——帶著腥風撲出!這些怪物靈活性與殺傷力遠勝毒人,皮甲堅厚,毒液腥臭,瞬間帶來巨大壓力。
「汐,共影。」林溯低喝,與林汐瞬間背向而立。
黃泉共影!
林溯面對正面撲來的兇豹與巨蠍,哭喪棒舞出一片厚重沉凝的棒影,棒法中「纏勁」與「震勁」交替使用。棒身迴旋,黏連格擋兇豹的利爪撲擊,將其剛猛力道巧妙引偏;同時硬撼巨蠍砸來的蠍尾,震勁透甲而入,令其攻勢為之一頓。白羽扇時而如短刃疾點,專打獸傀關節、眼窩等薄弱處。
林汐則負責側翼與襲擾。無常索長短由心,時而如鞭抽擊,在蜈蚣甲殼上留下深深白痕,附著的「寂滅」內力不斷侵蝕其生機;時而如槍疾刺,錐頭點向巨蠍關節縫隙。拘魂牌在她手中翻飛,時而擲出鎮魂干擾,時而作為堅固短兵格擋利爪毒刺。兄妹二人步調一致,互為犄角,防禦得密不透風,雖一時難以取勝,卻穩穩抵住獸傀猛攻。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kNeBVBbEq
蘇曉月壓力陡增,她必須同時防範毒人殘餘與獸傀可能的遠程噴毒或偷襲。金針如雨,既要繼續壓制毒人,又要以「透」字訣金針嘗試刺穿獸傀相對脆弱的眼部、口部,並隨時準備以「潤」字訣金針為可能中毒的同伴緩解傷勢。她身法全開,殘影紛呈,在刀光爪影間險之又險地穿梭,展現出驚人的戰場機動與輔助能力。
然而獸傀兇猛,久守必失。林溯看準一個空隙,硬受兇豹一爪擦肩而過,藉勢後躍,同時喝道:「汐,用那招清場!」
林汐心領神會,逼退面前蜈蚣,與兄長瞬間拉開數步距離,氣機驟變。
她將寂滅攝魂功催谷至當前極限,本就蒼白的臉色更無一絲血色,雙眸卻幽深如古井。「無常索」不再攻擊,而是隨著她雙臂劃出玄奧軌跡,如一條蘇醒的黑色巨蟒,以遠超平常的速度環繞著前方獸傀與殘餘毒人遊走起來!索身震顫,發出低沉嗡鳴,濃郁得化不開的陰寒死寂之氣隨著長索軌跡瀰漫開來,彷彿在空氣中編織出一張無形的大網。
幽冥鎖魂陣!
陣勢籠罩範圍內,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冰冷,光線都似乎黯淡幾分。獸傀與毒人衝刺撲擊的動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了下來,彷彿陷入無形泥沼,肢體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那無孔不入的「寂滅」之意更是不斷消磨著它們狂暴的生機與凶性,連帶它們體內蠱蟲的活動也受到壓制。拘魂牌懸浮陣勢中央,鎮魂嗡鳴持續不斷,進一步撼動著這些非人存在本就薄弱的「心神」。
幾乎就在林汐力場成形的同一瞬,林溯動了。他將全部幽冥引路訣內力灌注雙臂,白羽扇交予左手虛按腰間,右手哭喪棒高舉過頂,旋即以開山裂石之勢,猛擊腳下堅硬岩地!
「咚——!」一聲悶響如擂敗革,地面微震。並非靠蠻力,而是以特殊頻率引發的震盪,配合他同時從口中吐出的真言與左手白羽扇全力揮出的、一道無色無形卻頻率特定的「引脈陰風」。
陰陽引歸途!
之前戰鬥中,他憑藉精妙手法與「幽冥引路訣」特性,悄然打入獸傀與毒人體內的諸多「陰寒潛勁」,此刻被這內外呼應的震盪與陰風精確引爆!
「噗!噗!噗!……」一連串低沉的悶響從那些被困於「幽冥鎖魂陣」中的怪物體內傳出。只見巨蠍甲殼縫隙突然滲出冰藍血沫,關節處冒出寒氣;兇豹肌肉詭異地抽搐萎縮,口中咳出帶冰碴的污血;蜈蚣數節肢體突然僵直爆裂;殘餘毒人更是直接僵立當場,體表凝結白霜。這是從內部經脈、臟器、乃至蠱蟲巢穴發生的冰寒爆破與凍結,由內而外地破壞其結構!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眼神冰冷無情,同時吐出四字真言,聲音重疊,彷彿來自幽冥的宣判:
「吞魔!食鬼!」
林溯的哭喪棒劃出一道至陰至柔的圓弧,棒頭凝聚著壓縮到極點的陰寒內力;林汐的無常索則驟然收緊,舞出一個至寂至殺的螺旋,索身「寂滅」之氣沸騰。兩人的兵器與內力在這一刻不再是簡單的相加,而是產生了奇異的共振。
以那些受創僵直的怪物為中心,方圓一丈多的空間猛地一暗,彷彿光線被吞噬。緊接著,一股無形卻沛莫能御的恐怖吸力與撕扯力憑空而生,形成一個肉眼難辨但感知中清晰無比的死亡渦旋!這渦旋同時具備「幽冥引路訣」的陰寒侵蝕與「寂滅攝魂功」的生机吞噬特性,如同一個微型的歸墟黑洞。
範圍內,獸傀堅硬的外甲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開始扭曲變形;毒人的軀體被無形力量拉扯拉伸;它們體內溢散的真氣、毒血、乃至那詭異的蠱蟲能量,都被瘋狂地撕扯出來,捲向渦旋中心,並被進一步壓縮、碾磨、粉碎!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陣低沉如悶雷滾過地底的「嗡——」鳴,以及一道瞬間亮起又熄滅的、彷彿能吞噬色彩的灰白色閃光。
閃光過後,渦旋範圍內……空了。無論是猙獰的獸傀、還是殘餘的毒人,連同它們的甲殼、血肉、毒液,乃至部分地面岩石,都消失不見,原地只留下一片顏色均勻的、細碎如細沙般的灰燼,以及一個淺淺的、邊緣光滑的凹坑。彷彿它們從未存在過,直接被某張無形巨口吞噬、消化、歸於虛無。
吞魔食鬼,四重奏滅,終至歸墟湮滅。
施展此招消耗極巨,林溯林汐臉色瞬間蒼白如紙,氣息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身形微晃。蘇曉月早已準備好,千鶴飄渺步一閃,真身已至二人身側,數枚蘊含精純「太素真氣」的長針瞬息間刺入二人背後靈台、至陽等要穴,溫和醇厚的滋養之力源源注入,助他們穩住幾近虧空的內息,快速固本回元。
幾乎在他們解決身邊威脅的同時,眾人終於突破重重阻礙,攻入了洞穴最深處、亦是燈火最為詭異明亮的「萬毒殿」。
此殿半是天然岩洞,半是人工開鑿,空間廣闊。四壁鑲嵌著發出幽綠、慘白光芒的螢石與磷粉,映照得殿內光怪陸離。殿中無數石龕、木架、陶罐,飼養著難以計數的各式毒蟲,蠕動翻騰,窸窣之聲匯聚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萬毒窟主,是一端坐於殿內高臺骨座上的枯瘦老嫗。她身披綴滿蟲殼與鳥羽的詭異袍服,臉上皺紋深如刀刻,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她乾癟的嘴角扯出怪異笑容,聲音嘶啞:
「能走到這裡……那就留下餵蟲吧!」
話音未落,她枯爪般的手指輕彈,腕間、腰間的數十個古怪鈴鐺、皮囊同時震顫開啓。剎那間,殿內彷彿炸開了鍋!無數毒蟲——色彩豔麗的飛蛾、嗡鳴的毒蜂、閃電般的蜈蚣、彈跳的毒蛛,以及地面上潮水般湧來的蠍蟻——組成一片鋪天蓋地的五色蟲雲蟲潮,向眾人淹沒而來!聲勢遠超前所遇!
「退後!」沈孤鴻沉聲喝道,一步踏前,獨對蟲海。他眼神凝定如古井寒潭,面對這物理攻擊效果甚微卻無邊無際的蟲海,緩緩抬手,握住了背後「無鋒劍」那古樸的劍柄。
「嗆——」
一聲清越卻不刺耳的劍鳴響起,並非金屬摩擦聲,更像是某種渾厚氣韻的震顫。黝黑無光的「無鋒」劍身被拔出,劍尖斜指地面,看似平平無奇。
然而,當沈孤鴻體內「兩儀化生」的內力開始奔湧,注入劍身時,異象頓生。劍身雖仍舊無光,但其周圍的空氣卻開始微微扭曲,陰陽二氣無形流轉,彷彿劍身本身成了一個吞吐能量的核心。
他沒有使用需要展開領域、消耗巨大的「陰陽劍域」,也沒有使用重意重勢的「若水劍意」。面對這種以「量」取勝、個體脆弱卻匯聚成災的敵人,他選擇了「天泣」劍式中,將「速度」與「覆蓋」推至當前極致的一式。
只見沈孤鴻手腕微轉,無鋒劍由下而上,似緩實疾地劃出一道玄妙弧線。劍勢起處,風聲驟息。
「天泣·劍雨。」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奇異的共振。
下一剎那,以沈孤鴻為中心,無數道森白、凌厲、細密的劍氣光痕憑空迸發!那不是一道或百道,而是七千二百道虛實相生的劍氣,如同被無形之手同時潑灑向天空的冰稜與閃電,又像是沉寂地底萬載的寒泉一朝衝破束縛,化作逆流奔騰的劍氣瀑布!
每一道劍氣都凝練無比,快得超越了視線捕捉的極限,只能看到一片令人目眩的熾白光幕驟然綻放、擴散。光幕之中,虛實劍影交錯絞殺,剛柔勁力循環湮滅,構成一片無死角的死亡風暴。
「嗤嗤嗤嗤嗤——!!!!」
密集到無法分辨的、彷彿布帛被無數利刃同時撕裂的尖銳破空聲淹沒了一切!那遮天蔽日的蟲潮,如同撞上了一堵高速旋轉、佈滿億萬刃口的絞肉鋼牆。色彩斑斕的毒蛾、嗡鳴的毒蜂、疾射的蜈蚣、彈跳的毒蛛、潮湧的蠍蟻……無論體型大小、甲殼軟硬、飛翔爬行,在這純粹由「極速」與「極銳」構築的劍氣暴雨中,紛紛被洞穿、切碎、撕裂、震成齏粉!
腥臭的汁液、碎裂的甲殼、殘破的蟲翼,如同下起了一場詭異的污雨,卻又被後續不休的劍氣風暴進一步絞成更細微的塵埃,吹向四周。正面撲來的蟲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剃」掉了一層又一層,瞬間變得稀薄、殘破,攻勢為之一滯。劍雨覆蓋範圍極廣,不僅攔截正面,溢散的劍氣更將兩側巖壁切割得石屑紛飛,逼退了試圖迂迴的蟲群。
這一式「劍雨」,非以力勝,而以「速」與「密」清場,展現了沈孤鴻對劍氣操控的精微與磅礴內力的底蘊。
然而蟲海實在太過龐大,源頭不絕,且部分毒蟲從更高處、更遠處繞開劍雨核心覆蓋區,依舊悍不畏死地湧來,更有些體型細小、能鑽隙而入的毒蟲穿過劍氣間隙。
「該我了!」唐紅蓮眸中赤光一閃,抓住沈孤鴻劍雨勢頭稍竭、蟲群陣型被徹底打亂撕裂的絕佳契機。她臉上再無半分天真笑意,只有全神貫注的冰冷計算。雙手在腰間特製機匣一抹、一揚,動作優雅如舞蹈,卻快得帶出殘影。
千機散手·送字訣!
九枚暗紅如血、結構精密遠超普通「蓮燼」的「業火蓮台」,無聲無息地脫手飛出,看似輕飄,實則蘊含著她「千機引」真氣賦予的精妙初速與旋轉。它們劃出九道優美的拋物線,落點並非雜亂無章,而是精確覆蓋了蟲潮後續最密集的幾個區域、老嫗高臺前方的空間、以及眾人側翼漏洞,構成一個立體的殺傷與阻隔網絡。
蓮台未至,她十指已然急速顫動,指尖延伸出肉眼難辨的淡紅色真氣絲線,精準連接上每一枚蓮台內部的激發機關。對真氣操控細膩入微至此,正是唐門「千機引」心法的精髓體現。
「紅蓮綻——焚盡三千相!」
她朱唇輕啟,吐出肅殺真言。指尖真氣絲線劇烈震顫,將最大功率的激發指令同時傳遞!
轟!轟!轟!轟……!
九團熾白耀眼到極致的火球,幾乎不分先後地在預定位置炸開!光芒瞬間吞噬了螢石磷粉的幽光,將整個萬毒殿映照得如同白晝。爆炸聲連成一片滾滾雷鳴,震得洞頂碎石簌簌落下。每一朵綻放的火蓮中心,都迸射出無數熾熱的合金破片,如同九團驟然爆發的金屬風暴,相互交疊著將範圍內殘存及新湧來的毒蟲進一步撕裂、穿透。
爆炸的高溫尚未散去,蓮台內層的「冰晶寒髓粉」已被完美激發,九團刺骨寒霧伴隨著細碎冰晶猛然擴散開來!寒霧與尚未消散的烈焰交織,產生了詭異絕倫的「冰火兩重天」效應。溫度在瞬息間劇烈交替,大量毒蟲的甲殼因熱脹冷縮而發出細密的「噼啪」脆響,紛紛爆裂開來,它們的動作也隨之變得僵直遲緩,彷彿被無形的寒冰之力凍結在半空中。
而這冰與火的死亡交響尚未終結,暗紅色的、彷彿擁有生命般的特製油脂已然被點燃,化作九朵瘋狂擴張、黏著一切的暗紅火蓮!這火焰頑固異常,不僅附著在蟲屍、地面、石壁上熊熊燃燒,甚至將空氣中飄散的毒瘴都點燃,火光將瀰漫的寒霧都映照出一片詭異而瑰麗的紅暈。九朵火蓮彼此蔓延、連接,頃刻間在眾人前方與側翼形成了一片持續劇烈燃燒、散發著可怕高溫與刺鼻氣息的火焰壁壘,將後續所有蟲潮徹底阻斷、隔絕!那些被凍僵的毒蟲如同下餃子般落入火海,立刻發出密集的爆裂聲,迅速化為飛灰。
烈焰專克陰毒蟲豸,這連鎖爆發的火焰藝術對蟲群的殺傷與震懾,甚至比那無孔不入的劍雨更為徹底和持久。刺鼻的焦臭與一種奇異的、混合了油脂、藥物與焚燒蛋白質的氣味瀰漫開來,令人作嘔卻也標誌著蟲海的終結。那老嫗發出一聲淒厲痛惜至極、幾乎撕破喉嚨的尖嘯,她賴以成名的蟲海戰術,她多年培育積累的毒蟲大軍,竟在沈孤鴻與唐紅蓮這一「劍」一「火」的完美銜接與屬性克制之下,頃刻間土崩瓦解,多年心血毀於一旦!
蟲潮潰散,火焰未熄。沈孤鴻並未停歇,他心念微動,「無鋒劍」發出一聲低沉錚鳴,驟然化作一道烏光疾射而出!這正是他閉關所悟「御劍術」!雖僅能控制一劍於三丈之內,但此刻距離與時機恰到好處。
無鋒劍並非直刺,軌跡靈動如活物,繞著高臺上的老嫗飛速盤旋穿梭,時而點刺其操控蟲群殘餘鈴鐺的手腕,時而磕飛她惱怒射來的淬毒暗器,時而斬落幾隻僥倖存活的精英毒蟲。沈孤鴻精妙絕倫的意念操控,徹底打亂了老嫗的節奏,逼得她手忙腳亂,連連後退閃避,護體毒罡因心神動盪而波動不休,再無暇他顧。
就在老嫗心神被這神出鬼沒的飛劍徹底牽制、氣息出現一絲紊亂的剎那——
火焰的陰影中,一道比陰影更黑、更淡的身影,如同憑空浮現。林汐!她將魅影離蹤與環境利用到極致,在劍光、火焰、煙霧、以及老嫗自身慌亂的多重掩護下,如同一個沒有實體的幽魂,毫無徵兆地貼近了老嫗身側三尺之內!
她手中那條無常索此刻不再是遊走纏繞的靈蛇,而像是凝縮了全部殺意的黑色閃電。索身在她「寂滅攝魂功」的全力催動下,泛著一種吞噬光澤的幽暗,尖端的三棱透骨錐更是凝聚著一點極致冰寒的死寂鋒芒。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蓄勢的揮舞。林汐的手臂彷彿只是微微一動,無常索已如蟄伏已久的毒龍,驟然暴起直刺!這一擊,捨棄了所有「纏」、「鎖」的變化,將「索命七纏」中的「擊」字訣與她身法突進的速度融為一體,將全部「寂滅」真意與穿透力匯聚於錐尖一點。
烏光一閃,直指老嫗右肋下因毒功急促運轉、抵禦飛劍而微微鼓盪的袍服——期門穴稍偏三分,正是其「五毒功」一個少為人知的氣血循環節點!
「嗤——」
一聲輕微卻尖銳的破革之聲。凝聚死寂內力的錐尖,精準地穿透了因老嫗心神動盪而威力大減的護體毒罡,深深刺入那處隱蔽的氣穴!
陰寒死寂的「寂滅攝魂功」內力,瞬間如決堤的冰河,順著透骨錐瘋狂灌入!那內力不僅冰寒刺骨,更帶著一種消磨生機、凍結活力的恐怖特性。
老嫗渾身劇震,雙眼暴凸,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與溫度。她體內原本奔騰呼嘯的毒功,如同撞上了萬載玄冰,運轉之勢戛然而止,經脈竅穴如被冰封,連帶其中盤踞的蠱蟲都瞬間僵死。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沒入肋下的黑色索尖,又緩緩抬眼,瞪視著身旁如幽影般貼近、面無表情的林汐,張了張嘴,卻連半句詛咒的話都未能吐出,渾身力量便如退潮般消散,軟軟地沿著骨座癱滑下去。
林汐手腕一抖,無常索如靈蛇般收回,索尖滴血不沾,依舊幽暗。她靜立原地,氣息平穩,彷彿剛才那致命一擊並非出自她手,唯有眸中一抹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寂滅之意,昭示著方才那一擊所蘊含的恐怖威力。
戰鬥結束。蘇曉月迅速上前,以金針封住老嫗全身功力與行動,灌入解毒吊命藥劑。審訊很快有了結果:約一年半前,一自稱「陰先生」、面覆青銅面具、持齊王府令牌與巨額金珠的中原人來此,換取了「紅塵醉」配方及一批陰毒的「子母牽魂蠱」。老嫗只供貨,不知用途。
眾人心頭凜然,立即搜檢殿堂,將尋獲的毒方、蠱蟲盡數焚毀。
數日後,林溯收到來自秦王府的密訊。密訊顯現:「東宮齊府逼宮日急,昆明池之謀已露,秦王決意先動,望速歸!」
長安局勢已危如累卵!
沈孤鴻毫不猶豫,當機立斷:林溯、蘇曉月押解人證、物證,調兵北返;他則與唐紅蓮、林汐率精銳輕騎,日夜兼程,直撲長安!
霜降的寒意,伴隨著帝都的急召,驅使著利刃北歸。南疆毒窟雖破,真正的風暴,已在長安城頭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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