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貴邊境,瘴癘之地。
處暑時節,中原暑熱未消,南疆卻已籠罩在濕熱與山林間瀰漫的淡紫色霧靄之中。毒蟲蛇蟻蟄伏於腐葉之下,瘴氣隨著地形氣流無聲流轉,這裡是生人勿近的化外之地,也是無數秘密與古老傳承的埋骨所。
沈孤鴻、唐紅蓮、林汐三人,一路隱匿行蹤,跋山涉水,憑藉聽風樓早年間蒐羅的零散檔案與沿途玄陰司暗樁的指引,終於在層巒疊嶂的深處,尋到了五毒門傳說中的故地——「千毒谷」。
然而,眼前所見,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破敗。
所謂山谷,更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巨大毒巢。斷裂的吊腳樓架半掩在瘋狂滋長的藤蔓與色彩斑斕的蕈類之下,石砌的祭壇佈滿青苔與鳥糞,碎裂的陶罐瓦礫間,不時有蜈蚣、蠍子等毒物快速爬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中夾雜腐敗的複雜氣味,那是經年累月各種毒質與草木屍骸混合形成的獨特氣息。谷中並非全無生機,只是那生機充滿了危險與詭異,毒草怒放,毒蟲橫行,唯獨不見人影。
「看來……傳聞是真的,五毒門早就分崩離析了。」唐紅蓮踢開腳邊一塊刻有扭曲蟲蛇圖案的石板,環顧四周,下了判斷。她對火藥與機關的精通,使她對這種「人造痕跡的消亡」格外敏感。
林汐則像一道無聲的影子,在廢墟間快速穿行查探。「內訌的痕跡很明顯。有幾處建築是從內部被破壞,像是劇烈打鬥所致。製毒器具和部分文卷卻被遺棄或損毀……這不像有計劃的遷徙,更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毀滅。」她低聲分析,聲音在寂靜的谷中更顯清冷。
沈孤鴻憑藉武者本能的警惕與觀察。他注意到谷中某些區域的毒蟲分佈異常密集,彷彿在守護或依賴著什麼;也看到幾處看似普通的泥土,顏色卻與周圍迥異,隱隱有難以言喻的腥氣。
「此地不宜久留,毒瘴之氣與這些毒蟲共生,久待恐生變。」他沉聲道,「需找到知曉內情的當地人。」
三人退出千毒谷,在更外圍的山林中尋訪數日,終於找到一個規模不大、對外人戒備極深的苗寨。他們並未直接闖入,而是由林汐暗中觀察,鎖定了寨中一位年邁的「鬼師」(祭司)。這位老人獨居寨尾竹樓,身上掛滿古怪的骨飾與乾癟蟲囊,眼神渾濁卻偶爾閃過令人不安的精光。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dA1AYGXeV
沈孤鴻讓紅蓮與林汐在外策應,自己獨自攜帶了些鹽巴、鐵針等山中緊缺之物作為見面禮,以採藥客迷路的身份,在黃昏時分恭敬地拜訪了老鬼師。
竹樓內光線昏暗,瀰漫著草藥與煙火的氣味。老鬼師起初一言不發,只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打量著沈孤鴻。沈孤鴻氣息沉穩,目光坦蕩,既無懼色,也無冒犯之意,只是靜靜等待。
或許是那份不卑不亢的態度,老人終於用沙啞生硬的漢話緩緩開口:
「千毒谷……早就不是五毒門了。真正的五毒門,死光了。」
「他們的聖物,那本記載了許多古老配方和禁忌的《五毒秘要》,下半部……被『萬毒窟』的人拿走了。」
提到「萬毒窟」時,老鬼師乾癟的臉上明顯掠過一絲畏懼,下意識摸了摸胸口一個獸牙掛飾。
「萬毒窟在……落魂山更深處。那裡的人,不敬山神,不祭祖靈,他們用毒養蠱,用蠱控人,把自己也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東西。寨子裡的人,寧可繞三天山路,也不靠近落魂山百里範圍。」
在沈孤鴻不動聲色的引導下,老鬼師又零碎地透露:大概近兩年,確實有外來者尋去萬毒窟。那些人穿著打扮像中原人,但氣息「很冷,像山洞裡的石頭,又像死水潭」,說話口音也確實是中原官話。
線索在此匯聚。
幾乎在沈孤鴻得到情報的同時,林汐也收到了來自另一路——林溯與蘇曉月的加密傳書。
傳書內容簡要:大理寺司直林溯奉旨暗查此案,借蘇曉月通曉藥性之能,於洛陽數處私市察訪。見有本應嚴禁之毒草——如七星海棠、幻夢菇等,竟憑偽造文牒分批購出。買主行事甚秘,幾經轉手,皆用虛名假籍,蹤跡難循。然蘇曉月細驗藥渣、運具所遺微痕,更輔以聽風樓所探車馬行程與腳夫口述,彼此參詳,漸理出一條隱匿輸送之途。其路曲折,終向滇西而去,所涉地貌人情,恰與「落魂山」一帶相合。
雙方信息通過密信反覆核對、確認,指向同一個陰森的目的地——落魂山,萬毒窟。
沈孤鴻當機立斷,透過萍蹤驛信道回覆林溯與蘇曉月,約定雙方於落魂山外圍、一個據說時有冒險者與走私客出沒的三不管地帶「黑苗鎮」匯合。那裡龍蛇混雜,既是險地,或許也能找到更多關於萬毒窟和那些中原來客的線索。
處暑的炎熱被山林間的濕冷逐漸取代。千毒谷的廢墟靜靜訴說著一個門派的消亡,而更深的山中,那名為「萬毒窟」的毒瘤,以及與其勾連的中原黑影,正等待著這支由北而來的利刃,前去斬開那重重毒瘴與謎團。
南疆的詭蹤,已然顯現。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1lny3o7v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