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五年五月廿一,夏至。
葬魂谷深處,天女遺宮正下方,萬古冰窟核心。
這是一座深藏於山腹、由無數萬載玄冰自然凝結與人工開鑿結合而成的恢弘冰宮。宮殿的輪廓依稀可見古老遺宮的建築風格,但其內核已被徹底玷污改造。穹頂高達十餘丈,鑲嵌著密密麻麻、散發幽藍寒光的冰晶,排列成扭曲的邪陣符文,取代了遺宮那祥和星圖。冰壁被雕刻成無數痛苦掙扎的鬼怪浮雕,它們的眼中閃爍著磷火般的綠光。整個空間充斥著濃郁到近乎粘稠的陰寒煞氣,空氣中飄浮著細碎的、彷彿冰藍色灰燼的物質,吸入一口,便覺肺腑刺痛,血液流速都為之緩慢。
冰宮中央,是一座高出地面丈許的巨大黑色冰祭壇。祭壇呈九邊形,每條邊緣都銘刻著深槽,槽內流淌著暗紅色、散發濃烈腥氣的粘稠液體——那是混合了特殊礦物、陰毒藥劑以及……大量生魂精血的邪惡媒介。祭壇表面,則佈滿了更為複雜精密的血色符文網絡,這些符文如同活物的血管般搏動著,不斷從槽中汲取液體,化為絲絲縷縷的血色霧氣升騰而起。
祭壇正上方,兩枚鬼璽懸浮於半空,緩緩自轉,相互牽引,形成一個詭異的平衡力場。
左側那枚,通體呈現深邃的冰藍色,內部卻流轉著暗紅色的脈絡,印紐為仰天長嘯的九頭冰龍,正是天陰鬼璽。它已近乎完全煉製成功,散發著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生機的可怕威壓,不斷從下方祭壇和整個冰宮乃至「天陰穴」中汲取著無窮無盡的陰寒煞氣。
右側那枚,則是沈孤鴻等人熟悉的地陰鬼璽(本體)。它遠比沈孤鴻奪得的那枚仿品更加邪異,墨黑璽身布滿裂痕,卻被無數蠕動的、如同活物般的血色符文鎖鏈緊緊纏繞、修補。這些血色鎖鏈一端深入鬼璽裂痕,另一端則連接著下方祭壇的血槽,顯然正在以某種血腥邪術強行修復並激發其殘餘力量。儘管殘破,其威勢卻絲毫不弱於天陰璽,更因其「修補」過程的殘酷,而多了一種暴戾與不穩定的毀滅氣息。
兩璽之間,陰陽逆亂的力場扭曲了光線,發出低沉的、彷彿來自深淵的嗡鳴。它們正在緩慢地靠近,每一次微小的距離縮短,整個冰宮的陰煞波動就劇烈一分,祭壇上的血色符文也明亮一分。一旦兩璽完全接觸、共鳴,便是陰兵符印煉製啟動的關鍵節點!
祭壇正前方,冰獄法王盤膝懸坐於離地三尺的空中。他身披深藍近黑的玄冰法袍,袍上繡滿銀白色的詭異符文,頭戴高冠,面容枯槁如千年古屍,皮膚呈現死寂的青灰色,唯有一雙眼睛,完全化為冰藍色,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燃燒般的冰焰。他雙手結著一個極其複雜古怪的印訣,周身散發出的陰寒氣息與整個冰宮、與兩枚鬼璽渾然一體。七道粗大的、由純粹陰煞凝成的灰黑色氣柱,從冰宮七個方向的特定節點匯聚而來,注入他的後背,再經由他轉化、精煉,源源不斷地輸送向祭壇與兩枚鬼璽。
他已進入儀式最關鍵的「人陣合一」狀態,心神與邪陣、鬼璽深度連結,對冰宮內外的感知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敏銳。當然,代價是此刻他肉身的直接行動力與應變能力,會受到一定限制。
祭壇周圍,環立著十二名冰魄羅剎。它們不再是之前遭遇的那種半透明形態,而是身披造型猙獰、閃爍幽藍金屬光澤的全覆式冰晶鎧甲,面部是平滑的冰晶面罩,僅有兩點猩紅光芒在眼部位置閃爍。它們手持各式冰晶兵器——長戟、巨劍、戰斧、鎖鏈,靜靜矗立,如同十二尊毫無生氣的殺戮雕像,但那股凝聚的、冰冷刺骨的殺意,卻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封鎖了祭壇周邊所有空間。
而在冰宮入口處的陰影中,還潛伏著數名身著暗紅鑲黑袍服、氣息灼熱而隱晦的拜火教高手,他們是法王請來的「客卿」與保險,負責處理某些火焰相關的儀式輔助,同時也是防備意外的後手。
時間,正是子時與丑時之交,夏至陰氣最盛、陽氣初萌卻最為微弱的微妙時刻。冰宮內的陰煞波動已攀升至頂點,兩枚鬼璽之間的距離,已不足三尺!血色符文鎖鏈瘋狂舞動,發出尖銳的嘶嘯。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Mt3WG3kwp
冰宮穹頂,一處被遺棄的古老觀星台廢墟陰影中。
沈孤鴻、紅蓮、雲清瑤如同三塊沒有生命的寒冰,與環境完美融合。他們已在此潛伏觀察了整整三個時辰。
憑藉遺宮中殘存星圖的啟示與雲清瑤對自然能量的解讀,他們找到了數條隱秘的、連冰獄法王似乎都未曾完全掌握或已廢棄的古老通道,避開了外圍絕大部分守衛與陷阱,悄然抵達了這處位於冰宮正上方、擁有良好視野且相對安全的制高點。
下方祭壇的邪惡景象、兩枚鬼璽的恐怖威勢、冰獄法王那令人心悸的狀態、以及周圍森嚴的守備,盡收眼底。
「不能再等了。」沈孤鴻的聲音以細若遊絲的傳音入密響起,「兩璽即將共鳴。一旦共鳴開始,法王與邪陣的力量將暴增,再想破壞,難如登天。必須立刻動手。」
紅蓮緊緊盯著祭壇基座與那些流淌著血槽的符文連接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皮囊中那幾枚經過最終調整、針對極寒與陰煞環境特化的「業火紅蓮」。她低聲傳音:「那十二個鐵疙瘩(冰魄羅剎)不好對付,還有暗處那些玩火的雜魚。沈大哥,怎麼打?」
雲清瑤美眸中倒映著下方那邪惡的血色光芒,聲音清冷而堅定:「儀式的核心在於法王、祭壇、兩璽三者形成的平衡。破其一點,連鎖崩潰。法王此刻心神與大陣相連,直接攻擊他本人,恐遭邪陣與鬼璽反噬,最為兇險。兩璽受邪陣與法王力量保護,且有相互力場,強行奪取或攻擊亦難。唯有破壞祭壇,截斷能量供應與修補進程,打亂平衡,方有可趁之機。」
沈孤鴻頷首,迅速部署:「紅蓮,你的目標是祭壇基座東南、西南、東北三個方位的血槽匯流節點。那裡符文最密集,能量輸送最關鍵,也是結構相對薄弱處。我會設法為你創造機會。記住,一擊即中,無論成敗,立刻後撤,絕不戀戰。」
「明白!」紅蓮眼中閃過厲色。
「清瑤,」沈孤鴻看向雲清瑤,「你的『枯榮劍意』對陰煞有獨特克制。我需要你在我出手牽制法王與羅剎時,以劍意最大程度干擾祭壇的血色符文運轉,尤其是纏繞地陰鬼璽的那些鎖鏈。不必追求破壞,只要造成紊亂,延緩其修補與共鳴進程即可。」
「交給我。」雲清瑤「春秋」劍已悄然出鞘半寸,淡青色的劍氣隱隱流轉。
「而我,」沈孤鴻目光鎖定下方那懸浮的冰獄法王,體內「無極劍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起來,陰陽內力在經脈中奔流咆哮,「負責『問候』法王,並吸引主要火力。行動信號——紅蓮的第一枚『業火紅蓮』爆炸之時。」
三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決絕。
下一刻,沈孤鴻動了。
他並未直接躍下,而是身形如鬼魅般沿著穹頂殘破的結構陰影橫向移動,無聲無息地繞到了祭壇的側後方——那裡距離法王正面較遠,且靠近兩名冰魄羅剎的守衛空隙。
就在他身形從陰影中顯露的剎那,冰獄法王那雙冰焰燃燒的眼眸,驟然轉動,隔著數十丈距離,冰冷地「看」了過來!
「小老鼠,終於敢出來了嗎?」法王乾澀沙啞的聲音直接在冰宮中迴盪,帶著無盡的嘲諷與殺意,「本座等你們很久了。正好,用你們的精血魂魄,為聖璽共鳴,獻上最後的祭禮!」
他並未起身,只是結印的雙手微微一抬。
「鎮!」
隨著他一聲令下,那十二名靜立的冰魄羅剎,其中四名距離沈孤鴻最近的,眼中猩紅光芒暴漲,鎧甲發出「鏘」的爆鳴,身形化作四道藍色閃電,以驚人的速度合圍而來!四柄巨大的冰晶戰斧劃破空氣,帶起淒厲的尖嘯與凍結空間的寒流,從不同角度封死了沈孤鴻所有退路!
這一擊迅猛絕倫,配合默契,顯示出冰魄羅剎遠超之前遭遇個體的恐怖實力!
面對這絕殺合圍,沈孤鴻面色平靜,「無鋒」終於出鞘!
黝黑的劍身無光無華,卻在出鞘的瞬間,引動了周遭濃郁的陰寒煞氣微微紊亂。
「若水劍意·雲蛟縛影!」
他沒有硬擋,也沒有後退,而是腳下步法如行雲流水,身形似慢實快,於四道斧影的縫隙間險之又險地穿行而過。同時,「無鋒」劍身劃出數道綿密柔韌的弧線,並非直接與戰斧碰撞,而是劍尖輕點、劍脊貼靠,以陰柔纏綿的勁力,巧妙地「黏」住、引偏了最先到達的兩柄戰斧的些許力道與軌跡。
「鏘!鏘!」
戰斧交擊,發出巨響,冰屑紛飛。兩名羅剎的配合因這細微的干擾出現了一瞬的遲滯。沈孤鴻身形如游魚般從這稍縱即逝的空隙中滑出,同時反手一劍。
「若水劍意·霧鎖千江!」
劍勁不再是陰柔纏繞,而是化作無數細密綿長、無孔不入的陰寒劍氣,如同濃霧鎖江,瞬間籠罩向四名羅剎!這些劍氣專破護體罡氣,更因蘊含沈孤鴻的陰陽內力特質,對冰甲竟有奇特的滲透效果。四名羅剎體表的冰晶鎧甲光澤頓時一暗,動作再次緩了半分。
就在沈孤鴻成功牽制住四名羅剎,吸引全場注意力的瞬間——
「就是現在!」紅蓮心中厲喝,嬌軀從穹頂另一側陰影中暴起!她身法不如沈孤鴻詭變,卻勝在爆發力強,配合「千機散手」的精妙,如同彈丸般射向預定的第一個攻擊點——祭壇東南角血槽匯流節點!
「攔住她!」法王冰冷下令,又有三名羅剎分出,撲向紅蓮。暗處,兩名拜火教高手也驟然現身,手中赤紅晶石光芒閃爍,熾熱的火線噴射而出,試圖攔截!
「你們的對手是我。」雲清瑤清冷的聲音響起。她不知何時已飄然落於祭壇西北側一根冰柱之上。「春秋」劍徹底出鞘,劍身流轉著淡青與枯黃交織的玄妙光暈。
「春嵐劍舞·梧葉知秋!」
劍意驟然從生機流轉化為蕭瑟寂滅!一股深秋萬物凋零、生機收斂的意境伴隨著劍光灑落,精準地籠罩向那幾名撲向紅蓮的羅剎與拜火教高手。這並非直接的物理攻擊,而是精神與能量層面的侵蝕與壓制。羅剎眼中的猩紅光芒搖曳了一下,衝勢微滯;拜火教高手噴出的火線,威力也莫名減弱了三分,彷彿火焰本身的生命力被暫時「抽取」了部分。
紅蓮爭取到了寶貴的一瞬!她已衝至東南角節點上空,玉手連揚!
「業火紅蓮!」
並非一枚,而是三枚特製的蓮苞成品字形被她全力擲向那符文最密集、血光最盛之處!蓮苞在半空中便已開始旋轉、解體,內藏的多重火藥與機關被激發!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在祭壇邊緣響起!這一次的爆炸,火光中夾雜著更多的藍綠色毒焰與高溫金屬射流,顯然紅蓮針對陰寒環境與可能存在的防護進行了極致強化。黏稠的火焰狠狠沖擊在血槽與符文之上,劇烈的高溫與衝擊波瞬間將那片區域的暗紅液體蒸發、符文線路炸得扭曲斷裂!連帶著整個祭壇都劇烈震動了一下,輸送向地陰鬼璽的血色鎖鏈光澤驟然暗淡,纏繞速度明顯放緩!
「找死!」冰獄法王勃然震怒,懸浮的身體微微一顫。祭壇受損,直接影響到他與邪陣的連結穩定。他冰藍雙眸兇光爆射,不再理會被沈孤鴻和雲清瑤牽制的羅剎,左手維持印訣不動,右手遙遙對著紅蓮的方向,凌空一抓!
「九幽玄冰·凝魂爪!」
五道由純粹陰煞與冰寒魂力凝聚而成的灰藍色巨爪,憑空出現,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與無匹的吸力,從五個方向抓向身形尚未落定的紅蓮!這一擊快如閃電,覆蓋範圍極廣,更鎖定了紅蓮的氣息,讓她避無可避!
紅蓮只覺周身血液都要凝固,靈魂彷彿要被扯出體外,心中大駭,知道這是法王含怒一擊,絕非自己所能抵擋!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紅蓮身前,正是沈孤鴻!他不知以何種身法,竟在短短時間內擺脫了四名羅剎的糾纏,橫跨十餘丈距離,及時趕到。
面對那五道抓來的恐怖冰魂巨爪,沈孤鴻眼神沉靜如古井。
「天泣·劍漩!」
「無鋒」並非直刺,而是以一種奇異的頻率急速震顫、劃圓!這一次的「劍漩」,與以往截然不同。劍勢引動的不僅是自身內力與氣流,更隱隱牽動了周遭空間中那龐大而混亂的陰寒煞氣!一個直徑超過一丈、內部陰陽二氣瘋狂流轉絞殺的無形漩渦,以劍尖為核心驟然成型!
五道冰魂巨爪幾乎同時抓入這劍氣漩渦之中!
「嗤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劇烈摩擦與能量湮滅聲爆響!灰藍色的爪影與黑白流轉的劍漩激烈對撞、消磨!漩渦劇烈震盪,邊緣不斷崩潰又重生,沈孤鴻握劍的手臂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縷鮮血,但他身形穩如山嶽,硬生生將這恐怖一擊擋了下來!
雖然未能完全化解,五道爪影威力大減,餘波掠過,只在沈孤鴻與紅蓮身後的冰壁上留下五道深深的凍痕。
「快走!」沈孤鴻低喝一聲,將氣息紊亂的紅蓮推向雲清瑤方向。他自己則藉著劍漩與爪影碰撞的反震之力,身形如利箭般反向彈射,目標直指——冰獄法王本人!
他竟要趁法王分神出手、且與祭壇連結因紅蓮破壞而略有動搖的瞬間,行險一搏,直搗黃龍!
「狂妄!」法王怒極反笑,眼中冰焰騰起尺許高。他不再維持懸坐姿態,身形緩緩自半空站起,雖然動作略顯僵硬遲緩,但那股滔天的陰寒威壓卻如同海嘯般爆發開來!整個冰宮的溫度驟降,連空氣中的冰藍灰燼都紛紛凝結墜落。
「既然急著送死,本座便成全你!」法王雙手印訣徹底鬆開,雙掌之上,凝聚起兩團深邃如夜空、卻又散發著凍結萬物氣息的恐怖冰藍能量球!「玄冰萬仞·葬魂!」
他雙掌齊推,兩顆能量球並未直接射出,而是在脫手後驟然膨脹、炸開,化作無數道細密如牛毛、卻鋒銳無匹、攜帶著極致陰寒與精神侵蝕之力的冰藍色光針,如同狂風暴雨般,無差別地覆蓋了沈孤鴻前方所有空間!每一根光針,都足以洞穿金石,凍結魂魄!
這是法王的範圍殺招,意在封鎖一切閃避可能,以絕對的力量碾壓!
面對這鋪天蓋地、彷彿無窮無盡的冰針暴雨,沈孤鴻眼中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明銳光。生死邊緣,極致壓力下,他體內「無極劍種」瘋狂旋轉,陰陽內力以前所未有的和諧與高速流轉週身,精神高度凝聚。
劍心通明!
並非招式,而是一種境界,一種狀態。在這一瞬間,時間彷彿變慢,那漫天攢射而來的冰針暴雨,其軌跡、強弱、密度分佈,乃至其中蘊含的能量流轉規律,都無比清晰地倒映在他心湖明鏡之上。無數應對方案、閃避路徑、破招可能,如同光影流轉般在腦海中閃現、推演、組合。
心如明鏡,映照萬象;身如流水,因勢而動。
他沒有試圖用劍域硬抗,也沒有用劍雨對攻。而是在冰針及體的剎那,身形做出了一系列精妙到毫巔、違反常理卻又渾然天成的微小挪移、偏轉、震顫。
「嗤嗤嗤……」無數冰針貼著他的衣角、髮梢、劍身掠過,擊打在後方冰壁上,爆開團團冰霧。偶爾有幾根實在無法完全避開的,也被他「無鋒」劍身以一種卸力、牽引、震盪的技巧,或帶偏,或擊碎,或勉強承受。
他竟在這死亡暴雨中,尋到了一條曲折卻真實存在的「縫隙」,如同游魚逆流,迎著針雨,悍然衝向了法王!速度雖受影響,但衝勢不減!
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連法王眼中都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好一個『劍心通明』!但那又如何?終究是螳臂當車!」法王獰笑,雙掌一合,漫天針雨驟然收束,凝聚於他掌心,化作一柄長達丈許、晶瑩剔透卻散發著凍結靈魂寒意的玄冰魂槍!槍尖直指已衝至十丈內的沈孤鴻!
「死!」
魂槍突刺,無聲無息,卻快得超越了視線捕捉!槍尖所過之處,空間都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冰藍軌跡!
這是凝聚了法王此刻能調動的、近乎實質的陰煞魂力與極寒的一擊,威力遠超之前的爪影與針雨,更是鎖定了沈孤鴻的氣息與所有閃避可能!
生死,只在剎那!
沈孤鴻瞳孔收縮到了極點。他知道,這一槍,避不開,擋不住。
但他眼神中,卻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靜,以及……某種豁然開朗的明悟。
在這極致的死亡壓力下,在這滿是陰寒邪氣的絕地之中,他體內「無極劍種」的旋轉達到了某個臨界點,陰陽二氣的流轉不再分明,而是徹底交融,化為一片混沌未分、卻又蘊含無盡生機與毀滅可能的——無極!
不是境界的突破(歸於無極尚遠),而是對「兩儀化生」之力的某種極致應用與心境契合。
他沒有揮劍格擋,也沒有閃避。而是做出了令所有人,包括法王,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那刺來的死亡魂槍!同時,體內那混沌的「無極」之力全力爆發,不是向外攻擊,而是向內收斂,形成一個以自身為中心的、無比凝聚的「陰陽歸墟」場!
這並非「百川歸墟」的劍招,而是若水劍意終極心境與無極劍道境界在生死關頭的本能融合與昇華!包容,承載,化歸虛無!
「噗——!」
玄冰魂槍,毫無阻礙地刺入了沈孤鴻的胸膛!
「沈大哥——!!」遠處,紅蓮目眥欲裂,發出淒厲尖叫。雲清瑤亦臉色煞白。
然而,預想中血肉橫飛、冰封破碎的景象並未出現。
魂槍刺入沈孤鴻胸口約三寸,便如同撞入了無盡的深淵泥沼,速度驟減,槍身上那凍結靈魂的冰藍光芒,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散!彷彿那槍尖刺入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個能吞噬、轉化一切能量的混沌黑洞!
沈孤鴻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七竅同時滲出鮮血,身體劇烈顫抖,顯然承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與負荷。但他咬緊牙關,眼神卻亮得嚇人!
「陰陽輪轉,無極歸一……」他嘶啞的聲音低低響起,「這極陰之地……也是陰陽的一部分!」
話音未落,那刺入他胸膛、已被「無極」之力急速削弱轉化的魂槍殘餘能量,連同他自身承受的部分傷害,竟被他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以「無極劍種」為樞紐,強行逆轉、轉化!
他猛地張口,噴出的不是鮮血,而是一道熾白中夾雜著混沌灰芒的、沛然莫禦的劍氣!這劍氣並非單純的陽和,亦非純粹的陰寒,而是陰陽交融、死極而生的奇特力量,其中更蘊含了一絲被強行煉化、逆轉的玄冰魂槍的極寒特性!
吐氣成劍!以身為爐,納敵之力,逆轉陰陽,反擊其主!
這一劍,快得超越了思維,更蘊含著「劍心通明」狀態下捕捉到的、法王因全力出手而顯露的、與祭壇連結處那最細微的動搖與破綻!
「什麼?!」冰獄法王駭然失色,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竟能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接納並轉化自己的致命一擊,更在瞬間發動如此詭異凌厲的反擊!他此刻舊力剛去,新力未生,與祭壇的連結又因紅蓮破壞和自身站起而不再完美,倉促間只能勉強調動護體陰煞,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厚重的玄冰護盾。
「嗤——!!」
混沌劍氣狠狠撞在玄冰護盾上!沒有驚天巨響,只有令人牙酸的侵蝕消磨聲。護盾以驚人的速度變薄、龜裂,劍氣雖被大幅削弱,卻依舊頑強地穿透而過,結結實實地擊中了法王的右肩!
「呃啊——!!」法王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右肩處的玄冰法袍連同皮肉瞬間被侵蝕出一個碗口大的焦黑傷口,傷口邊緣呈現詭異的灰白色,既有灼燒痕跡,又有冰封特性,更有陰陽逆亂之力在持續破壞!更重要的是,這一擊徹底打斷了他與祭壇、與兩枚鬼璽的深度連結!
「噗!」法王狂噴一口冰藍色的血液,氣息驟降,身形踉蹌後退,懸空狀態幾乎維持不住。
與此同時,因法王受創失聯,整個祭壇的邪陣運轉出現了致命的停滯與紊亂!血色符文劇烈明滅,血槽中的液體沸騰逆流,纏繞地陰鬼璽的鎖鏈寸寸崩斷!兩枚鬼璽之間的平衡力場也劇烈動盪,相互排斥,發出刺耳的尖嘯,光芒亂閃。
「就是現在!清瑤!」沈孤鴻嘶聲吼道,他強撐著重傷之軀,將最後的力量注入「無鋒」,一記凝聚的「滴水穿嶽」劍氣,狠狠射向那枚因失去鎖鏈束縛而光芒不穩的地陰鬼璽本體!
雲清瑤早已蓄勢待發。「春秋」劍高舉過頂,全身「百花朝元訣」與「枯榮劍意」催發到極致,劍身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半生機盎然如春日繁花,一半死寂蕭瑟如深秋萬物。
「枯榮輪轉·一劍枯榮!」
她沒有攻擊鬼璽或法王,而是將這一劍,斬向了祭壇與兩枚鬼璽之間那無形的、維繫平衡的陰陽逆亂力場的「節點」!
這是她參悟遺宮星圖與此地極陰環境後,對自身劍意的終極運用,意在強行干擾、甚至短暫「修正」那被邪陣扭曲的陰陽流向!
「轟——!」
彷彿無聲的驚雷在精神層面炸響。祭壇劇震,血色符文大片熄滅。兩枚鬼璽如同被無形巨錘擊中,同時光芒狂閃,然後驟然分開,向著不同方向拋飛出去!天陰鬼璽較為穩定,斜斜飛向冰宮一角;而地陰鬼璽本體則因受創嚴重且失去束縛,表面裂痕迅速擴大,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拖著長長的殘破光尾,墜向深谷方向!
「不——!!我的聖璽!!」冰獄法王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不顧傷勢,瘋狂地撲向墜落的地陰鬼璽,試圖挽回。
但沈孤鴻豈會讓他如願?他雖重傷,但意志如鐵,強提最後一口真氣,身形晃動,攔在了法王之前。「無鋒」斜指,劍身雖無光,但那玉石俱焚的凜然劍意,卻讓法王不得不止步。
此時,殘存的冰魄羅剎與拜火教高手試圖圍攏上來,但紅蓮已緩過氣,數枚「霧裏看花針」與剩餘的「業火紅蓮」毫不吝嗇地擲出,爆炸與煙霧再次製造了混亂。雲清瑤也持劍護在沈孤鴻身側。
法王看看重傷卻戰意昂然的沈孤鴻,看看遠處虎視眈眈的紅蓮與雲清瑤,再看看那已墜入深谷黑暗、靈性大失的地陰鬼璽,以及冰宮內劇烈紊亂、隨時可能反噬的邪陣能量……他知道,大勢已去。
儀式被徹底破壞,地陰鬼璽近乎毀滅,自身受創不輕,邪陣反噬在即……
「沈孤鴻……沈孤鴻!!」法王眼中燃燒著無盡的怨毒與瘋狂,死死盯著沈孤鴻,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鬼帝陛下……不會放過你的!幽冥道的怒火,必將焚盡你的一切!!」
話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血霧迅速化作一個詭異的符號。隨即,他身形化作一道藍色流光,不再糾纏,竟捨棄了殘局與手下,朝著冰宮深處某條隱秘通道遁去!速度之快,眨眼間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竟選擇了逃遁!
隨著法王逃離,失去核心控制的邪陣徹底失控,祭壇開始崩塌,冰宮劇烈震動,無數冰錐冰柱斷裂墜落,陰寒煞氣瘋狂暴走!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沈孤鴻強撐著喝道,在雲清瑤攙扶下,與紅蓮匯合,三人毫不猶豫地沿著預先探好的退路,向遺宮方向疾撤。
身後的冰宮,在連綿的崩塌巨響與能量風暴中,漸漸淪為一片混亂的廢墟。那枚墜落的地陰鬼璽本體,消失在深谷的無盡黑暗裡,靈光盡滅,不知下落。而天陰鬼璽,則被遺留在崩塌的冰宮一角,暫時被冰封掩埋。
夏至之夜的冰宮決戰,以沈孤鴻重傷、法王敗逃、地陰鬼璽被毀、儀式徹底破壞而告終。
然而,法王臨走前的怨毒詛咒,如同冰宮中未曾散盡的寒氣,縈繞在倖存者的心頭。
鬼帝李元吉,幽冥道……這場關乎天下氣運的戰爭,遠未結束。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3negyPUQ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