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五年五月初六,芒種。
葬魂谷東側,古冰河暗道入口。
入口隱藏在一道近百丈高的冰瀑之後。洶湧的暗河從冰層深處湧出,在此處墜入深淵,形成轟鳴不絕的冰瀑。瀑布後方,冰層因常年水流沖蝕與地質變動,形成了一個僅容兩人並肩通過的狹窄裂隙,蜿蜒深入山腹。
時近子夜,谷外風雪交加。冰瀑水聲震耳欲聾,掩蓋了一切細微聲響。三道身影——沈孤鴻、紅蓮、雲清瑤——身著特製的白色偽裝服,外罩防水油布,如同三片毫無重量的雪花,貼著冰瀑邊緣濕滑的巖壁,悄然滑入裂隙之中。
一入裂隙,轟鳴聲驟然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隆隆低鳴。空氣陰寒刺骨,比谷外更甚數倍,且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混合了礦物與某種腐朽氣息的怪味。巖壁與頭頂的冰層上,覆蓋著厚厚的、呈現詭異藍綠色螢光的苔蘚,提供著唯一的光源,映得通道內光影憧憧,如同夢魘中的場景。
「跟緊我,注意腳下。」沈孤鴻的聲音以傳音入密的方式在紅蓮與雲清瑤耳邊響起。他雙眸在昏暗的螢光中閃爍著幽邃的光澤,「無極劍種」全力運轉,感知力如同水銀瀉地般向四周擴散,不僅捕捉著空氣流動、溫度變化、聲響迴盪,更隱約感應著前方通道中那無所不在、彷彿擁有生命的陰寒煞氣流動軌跡。
這條暗道遠比老薩滿描述的更加複雜難行。它並非筆直向下,而是時而盤旋,時而陡降,時而分岔。許多路段被新近崩落的冰塊或巖石堵塞,需以內力小心震開或繞行。更麻煩的是,冰層中不時可見嵌入的、色澤暗沉的扭曲金屬碎片或刻有符文的骨片,顯然是冰獄法王或其手下曾探索或佈置過的痕跡,某些地方甚至殘留著極淡的、觸發後可能引動陣法或警報的能量殘餘。
三人屏息凝神,憑藉沈孤鴻超凡的感知與雲清瑤對自然能量的敏銳,一次次避開或化解潛在的危險。
前行約莫一個時辰,通道豁然開朗,進入一個巨大的、彷彿由冰晶構成的天然溶洞。
洞頂垂下無數犬牙交錯的冰錐,地面聳立著形態各異的冰柱、冰筍,在螢光苔蘚的映照下,整個空間光怪陸離,如同一座夢幻卻致命的冰之森林。更詭異的是,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五顏六色的寒霧,霧氣流動緩慢而詭異,時而凝聚成模糊的人形或獸影,旋即又散去,發出細不可聞的、彷彿嘆息或哭泣的聲響。
「寒霧幻陣,」雲清瑤低聲傳音,秀眉微蹙,「這些霧氣不僅能扭曲視線,更蘊含精神侵蝕之力,能放大潛意識中的恐懼與雜念,令人產生幻覺,迷失方向。緊守靈台,勿被其所惑。」
紅蓮只覺眼前景象微微晃動,那些冰柱彷彿變成了張牙舞爪的怪物,耳邊也響起細碎的、彷彿火器爆炸失敗時的嗤嗤怪響。她猛地一咬舌尖,刺痛讓她瞬間清醒,心中暗罵:「這鬼地方,比唐門最深的毒瘴林子還邪門!」
沈孤鴻停下腳步,閉上雙目。數息之後,他緩緩睜眼,眼中清明依舊:「霧氣流動有規律,並非完全混沌。陰煞之氣在此處被某種力量引導,形成了一個不斷變化的迷宮。跟著我的腳步,一步都不要錯。」
他再次邁步,步伐看似隨意,卻暗合某種韻律。時而直行,時而曲折,時而甚至後退幾步,再折向截然不同的方向。紅蓮與雲清瑤緊隨其後,將自身氣息與沈孤鴻盡量同步,彷彿三人融為一體。
就在他們深入冰林約百丈時,異變陡生!
四周那些原本靜止的、色彩斑斕的寒霧,突然劇烈翻滾起來,如同擁有生命般向三人聚攏!霧氣中幻化出更多清晰而猙獰的影像——慘白的骷髏、扭曲的怨魂、咆哮的冰獸……同時,一股強烈的精神衝擊如同潮水般湧來,試圖撕開他們的心神防線!
「陣法被觸動了!不是我們,是別處的變化引起了整體反應!」雲清瑤急聲道,雙手迅速結印,「百花朝元訣」全力運轉,一股清新堅韌的生機劍意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在污濁的寒霧中撐開一片淨土,勉強抵禦著精神侵蝕。
紅蓮雙手已扣住數枚特製的「破瘴雷」——這是她針對此類環境改造的小型火器,爆炸威力不大,但能產生高頻震動與短暫的熾光,對擾亂能量場和驅散迷霧有一定效果。
沈孤鴻卻異常平靜。他沒有急於出手驅散霧氣或對抗幻象,反而將自身「無極劍種」的感應力提升到極致,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霧氣翻滾的每一個細節、精神衝擊波動的來源與頻率、以及這片冰林下方那隱約的能量脈絡。
「原來如此……」他低語一聲,眼中閃過明悟,「這幻陣的『眼』,不在霧中,在地下。以陰煞驅動,以地脈為絡,霧氣與幻象不過是表象。找到並干擾其能量節點,便可破局。」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向左前方掠出三丈,來到一根看似普通、卻比周圍冰柱略微粗壯些許的冰筍前。「無鋒」未出鞘,只是劍鞘尖端蘊含著陰陽流轉的內力,精準無比地點在冰筍底部一處極不起眼的、與周圍冰層色澤略有差異的斑點上。
「嗡——」
一聲低沉的震鳴從地底傳來。那根冰筍微微顫動,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四周瘋狂翻湧的寒霧猛地一滯,幻象也出現了瞬間的模糊。
但就在這時,冰林深處,數道快如鬼魅的白色身影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直撲沈孤鴻!它們身形纖細修長,近乎透明,移動時與周圍寒霧幾乎融為一體,唯有手中那閃爍著幽藍寒光的狹長冰刺,昭示著致命的殺機。
冰魄羅剎!法王親衛,終於出現了!
「沈大哥小心!」紅蓮嬌叱一聲,手中「破瘴雷」已擲向那幾道白影前方地面。
「轟!轟!」
爆炸聲在封閉空間內格外刺耳,熾白閃光瞬間照亮冰林,高頻震動讓寒霧劇烈紊亂。衝在最前的兩名冰魄羅剎身形明顯一滯,雖然未被直接傷到,但隱匿的效果大打折扣。
雲清瑤劍已出鞘,「春秋」劍身流淌著淡青色的光華。「春嵐劍舞·竹影掃塵!」劍光如風中竹影,輕靈迅捷地掃向側翼襲來的另外兩名羅剎,劍勢並非強攻,而是以抽、掃、點為主,旨在擾亂其攻擊節奏,更蘊含「枯榮劍意」,劍風所及,羅剎身上那層近乎透明的冰甲光澤似乎都暗淡了一絲。
沈孤鴻對身後的襲擊恍若未覺,他的全部精神依舊鎖定在那根冰筍與地底的能量節點上。就在第二名冰魄羅剎的冰刺即將觸及他後心的剎那——
「陰陽劍域,開。」
平淡無奇的四個字。
下一瞬,以沈孤鴻為中心,方圓三丈之內,空間彷彿驟然凝固、扭曲!
並非寒冰的那種僵硬凝固,而是一種更玄妙的、彷彿獨立於外界的小天地。在這片區域內,光線暗淡了一分,聲音隔絕了一分,連寒霧都無法侵入。更令人心悸的是,區域內充斥著一股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龐大壓力,陰陽二氣在其中以某種難以言喻的規律流轉、碰撞、衍生,形成了一個微型的混沌力場。
那兩名疾刺而來的冰魄羅剎,一踏入這三丈範圍,便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速度驟降,動作扭曲變形,手中冰刺上的幽藍寒光急劇閃爍明滅,彷彿隨時會熄滅。它們那毫無表情的冰晶面孔上,似乎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名為「驚愕」的波動。
沈孤鴻甚至沒有回頭。他維持著劍鞘點地的姿勢,只是心念微動。
劍域之內,陰陽流轉驟然加速!
左側羅剎身周,憑空生出數十道細如牛毛、色澤灰暗的陰寒劍氣,無聲無息地纏繞上其四肢關節,瞬間冰甲上蔓延開蛛網般的白痕,動作徹底僵住。
右側羅剎則遭遇了截然不同的攻擊——數點熾白灼熱、凝聚如針的陽和劍氣,如同憑空浮現的太陽針芒,精準地刺向其胸腹間冰甲最厚處!「嗤嗤」輕響中,堅硬的冰甲竟被熔出細小的孔洞,陰寒軀體遭遇至陽之力的侵蝕,發出輕微的「噼啪」碎裂聲,身形踉蹌後退。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沈孤鴻以劍域同時禁錮並創傷兩名精銳羅剎,自身卻似乎並未耗費太大氣力,注意力依舊集中在地底節點。
他手腕微微一震,更精純的陰陽內力透過劍鞘灌注。
「破。」
「咔嚓——嘩啦!」
那根作為幻陣局部節點的冰筍徹底崩碎!與此同時,地底傳來一連串悶響,彷彿某條管道被截斷。四周翻滾的寒霧如同失去了源頭動力,迅速變得稀薄、淡化,那些駭人的幻象也煙消雲散,冰林恢復了相對的清晰與「正常」。
而此時,紅蓮的「破瘴雷」與雲清瑤的劍光,也已成功逼退了其餘幾名羅剎的第一次襲擊。但這些冰魄羅剎顯然訓練有素,一擊不中,立刻後撤,身形重新融入殘存的霧氣與冰柱陰影中,消失不見,只留下冰冷而充滿敵意的窺視感縈繞四周。
「它們在拖延,在消耗我們,也在試探。」雲清瑤收劍而立,警惕地感知著四周,「這片冰林恐怕是它們的主場,暗處不知還藏有多少。」
紅蓮喘了口氣,看著地上那兩具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的羅剎(沈孤鴻並未下殺手,只是重創禁錮),咋舌道:「沈大哥,你剛才那招……就是『陰陽劍域』?太霸道了!簡直像是畫了個圈,圈裡你說了算!」
沈孤鴻緩緩收回劍鞘,額角有極細的汗珠,但氣息依舊沉穩。維持並精確操控劍域,尤其同時應對兩名高手並破壞地脈節點,消耗的心神與內力遠超尋常戰鬥。但他眼中卻閃爍著驗證某種推論後的明亮光芒。
「劍域初成,尚有許多不足。範圍、強度、持續時間,皆受限制。」他平靜道,「不過,在此地,陰陽劍域似乎……與這無處不在的陰煞環境,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共鳴與對抗。方才施展時,我能感覺到劍域在自動汲取、轉化一部分外界陰寒之力,減輕了自身消耗。」
這是一個重要的發現。意味著在這極陰之地,他的「陰陽劍域」或許能發揮出超越平時的威力與持久力,因為有近乎無窮的「陰」之能量可供轉化、平衡。當然,這也需要他對陰陽轉化的掌控達到極致,否則反而可能被陰煞反噬。
「此地不宜久留,」沈孤鴻收斂心神,目光投向冰林更深處,「羅剎既已現身,說明我們距離核心區域不遠了。幻陣雖破去一節,但整體仍在。加快速度,在它們調集更多力量圍堵之前,穿過去!」
三人不再耽擱,憑藉沈孤鴻破開幻陣節點後對能量流動更清晰的感知,以及雲清瑤對生機(即便是被壓抑的生機)的敏銳,迅速辨認出正確方向,身形如電,在迷宮般的冰林與殘餘霧氣中疾馳。
沿途又遭遇了數波冰魄羅剎的襲擾與一些觸發式的冰刺、陷坑等陷阱,但在沈孤鴻日益純熟的劍域輔助(或威懾)下,皆有驚無險地度過。紅蓮的火器與雲清瑤的劍法,在這種高速移動突破的戰鬥中,也發揮了至關重要的清除障礙與掩護作用。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通道再次收窄,寒氣卻陡然加重了數倍,空氣中開始飄浮著細碎的、閃爍著幽藍星光的冰晶。穿過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冰縫後,眼前景象豁然開朗,卻也讓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他們站在一處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砍出的冰崖邊緣。下方,是一個難以想像其廣闊的、彷彿存在於山腹之中的巨型冰谷!谷底距離崖邊恐怕有數百丈之深,隱約可見蜿蜒的暗河與聳立的冰山。而在對面遙遠的冰壁之上,一片難以言喻的、散發著柔和而古老微光的建築群輪廓,如同鑲嵌在萬古寒冰中的夢幻之城,靜靜地懸在那裡。
那是一片由某種非金非玉、似冰似晶的材質構成的宮殿遺蹟。亭台樓閣的輪廓依稀可辨,雖多有殘破,卻依舊能感受到其昔日的恢弘與聖潔。宮殿整體呈銀白色,表面流淌著水波般的淡藍光暈,與周圍深藍色的萬載玄冰形成鮮明對比。最引人注目的是,宮殿主體建築的穹頂之上,鑲嵌著無數拳頭大小、排列成複雜玄奧圖案的發光寶石,即便隔著如此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與陰煞截然不同的、浩大而寧靜的星辰之力。
天女遺宮!傳說中的上古遺蹟,也是冰獄法王佔據的「天陰穴」核心所在!
而在遺宮下方的谷底深處,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翻滾著暗紅與幽藍光澤的龐大陰煞氣旋,正如同活物般緩緩搏動,氣旋中心隱約可見某種建築的尖頂,那裡傳來的邪惡與冰冷波動,即便隔著深谷也令人心悸——那必然是冰獄法王所在的煉製核心!
「終於……到了。」紅蓮喃喃道,望著那片夢幻般的遺宮,眼中充滿驚嘆,但看向谷底那邪惡氣旋時,又轉為濃烈的厭惡與警惕。
雲清瑤凝視著遺宮穹頂的星圖,神情專注而激動:「那些星圖……與百花谷古籍中殘缺的記載,與邙山古碑的紋路,至少有七分相似!這遺宮,恐怕真的與上古煉氣士、與天地陰陽大道的秘密有關!」
沈孤鴻的目光則越過遺宮,死死鎖定谷底那團邪惡氣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那受損的「地陰鬼璽」正在微微發熱,與谷底深處某個存在產生了若有若無的共鳴。那是同源邪器的感應。
「遺宮在上,邪窟在下。冰獄法王佔據此地,不僅是為了天陰穴的陰煞,恐怕也想窺探甚至利用遺宮中的古老秘密。」沈孤鴻沉聲道,「我們需先設法進入遺宮。一則,居高臨下,可窺視邪窟全貌;二則,遺宮中的星圖與佈局,或許藏有對抗陰煞、甚至影響『天陰穴』的方法;三則,那裡可能是相對安全的臨時據點。」
如何跨越這數百丈的深谷,抵達對面冰壁上的遺宮?
崖邊並非絕路。仔細觀察,可以看到數條粗大但已殘破不堪的、疑似古老藤蔓或金屬索道的殘骸,從崖邊向下延伸,沒入深谷的迷霧中。更遠處,還有一些天然形成的、極其危險的冰橋或懸空冰棧道的痕跡。
顯然,在古老歲月裡,這裡曾有通行的方式。但如今,這些通道大多已崩斷或佈滿危險。
「看那邊!」紅蓮眼尖,指向斜下方約五十丈處,那裡有一片相對平整的、從冰壁上突出的小平台,平台邊緣,似乎有一些人工開鑿的、類似階梯或落腳點的痕跡,蜿蜒向上,通往遺宮方向。「好像有路!雖然看起來很險。」
沈孤鴻觀察片刻,點頭:「可以一試。我先下,你們隨後。注意,深谷中寒流與陰煞混亂,可能有潛伏的危險。」
他解下腰間一捆特製的、摻入了金屬絲的韌性皮繩,一端固定在崖邊堅固的冰筍上,另一端繫於腰間。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無極劍種」陰陽內力流轉,身形如同毫無重量般,沿著近乎垂直的冰壁,向下滑去。他雙足在冰面上輕點,每一次點擊都精準地落在那些古老落腳點或冰層天然凸起處,身形穩如山嶽,速度卻快如猿猴。
紅蓮與雲清瑤緊隨其後。紅蓮憑藉「千機散手」的細微操控力,十指如鉤,扣入冰縫,動作靈巧中帶著獨特的節奏。雲清瑤則身姿飄逸,如同雪地仙鶴,每每在看似無處借力之處,以精純真氣輕踏冰面,漾開一圈微光,便已借力飄出數丈。
三人如同三隻貼著絕壁移動的靈蛛,在深谷呼嘯的寒流與瀰漫的陰煞中,艱難而穩定地向那處平台靠近。
就在他們下降到約三十丈,距離平台已不遠時,異變再生!
深谷下方那濃郁的陰煞迷霧中,驟然傳出數聲尖銳刺耳的嘶鳴!緊接著,數道巨大的、翅膀呈現半透明冰藍色的陰影,如同利箭般破霧而出,直撲三人!
那是一種形似巨蝠,卻更加猙獰的怪物。翼展近丈,頭部如同融化的冰雕,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布滿冰錐利齒的大口。它們飛行之時,帶起劇烈的冰寒亂流,翅膀邊緣鋒利如刀,更可怕的是,它們口中能噴射出速度極快、溫度極低的冰藍色凍氣射流!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ME2VSRD2D
「冰翼魔!谷底的守護怪物!」雲清瑤急聲提醒,「小心凍氣,能瞬間凝固真氣血液!」
話音未落,三道凍氣射流已呈品字形襲向最下方的沈孤鴻!
沈孤鴻身處半空,無處閃避。但他似乎早有預料,在凍氣及體的剎那,周身驟然泛起一層極淡的、彷彿水波流轉的灰濛濛光暈。
「陰陽劍域」並非只能固定展開,亦可在體表形成一層流動的微型防禦力場!
「嗤嗤嗤——!」
凍氣射流撞上那層灰濛光暈,竟如同泥牛入海,未能穿透,反而被那流轉的陰陽之力迅速分解、中和,化作幾縷無害的寒氣散開。但沈孤鴻的身體也劇烈震動了一下,顯然抵消這蘊含濃郁陰煞的凍氣,消耗不小。
與此同時,他空著的左手並指如劍,凌空虛劃數下。
「天泣·劍雨!」
並非以實體劍施展,而是以指代劍,引動陰陽內力與周遭寒流,瞬間凝成數十道細小卻鋒銳無匹的無形劍氣,如同暴雨般反向攢射向那幾隻冰翼魔!
「噗噗噗——!」
冰翼魔堅硬的冰藍身軀上,頓時綻開無數細密的裂痕,發出痛苦的嘶鳴,攻勢為之一亂。
紅蓮與雲清瑤也趁機出手。紅蓮揚手擲出數枚帶有倒鉤的「穿甲梭」,專打冰翼魔相對薄弱的翼膜連接處。雲清瑤則劍光一展,「春嵐劍舞·燕返空庭」,一道弧形劍氣後發先至,精準地劃過一隻冰翼魔的脖頸,雖未能斬斷,卻留下了深深的劍痕,陰寒的藍色血液飛濺。
三人默契配合,邊戰邊降,終於在擊傷驅散了這一小群冰翼魔後,狼狽卻安全地落在了那處狹小的平台上。
平台約有兩丈見方,佈滿冰雪。一側緊貼冰壁,另一側便是無底深淵。而在緊貼冰壁的一側,果然有一條人工開鑿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棧道,蜿蜒向上,消失在頭頂的冰霧中。棧道冰階上覆蓋著厚厚的冰層,許多地方已經坍塌損壞,看上去岌岌可危。
「這路……能走嗎?」紅蓮看著那搖搖欲墜的棧道,嚥了口唾沫。
沈孤鴻仔細感應了一下棧道冰層下的結構與能量殘留,緩緩道:「棧道本身材質特殊,似乎加入了某種抗寒防腐的古老材料,主體結構尚存。表層冰殼需要清理。我先上,你們等我信號。」
他再次當先,以掌力震碎棧道表面的厚冰,露出下方黝黑堅實的古老石階,然後小心翼翼、一步一頓地向上攀去。紅蓮與雲清瑤緊隨其後,三人如同行走在懸崖邊緣的螞蟻,緩慢而堅定地向著那散發著朦朧星光的遺宮靠近。
越往上,空氣中的陰煞之氣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排斥、淨化,變得稀薄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大、蒼涼、卻又寧靜平和的古老氣息,從遺宮方向瀰漫而下。穹頂星圖的光芒也越來越清晰,那並非簡單的裝飾,每一顆寶石的排列似乎都蘊含著天地至理,流轉著微弱卻恆久的能量。
不知過了多久,當三人終於踏上最後一級冰階,雙手攀住遺宮邊緣那冰涼卻堅實的、雕刻著雲紋與星軌的銀白色欄杆時,饒是以三人的心志體魄,也不禁生出一股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他們成功跨越了死亡深谷,抵達了傳說中的天女遺宮。
站在遺宮邊緣的回廊上,回首望去,深谷對面他們來時的冰崖已渺不可見,下方那翻滾的邪惡氣旋也因為角度和距離,被遺宮的部分建築遮擋,只能感受到那股令人不安的波動。而抬頭仰望,遺宮的主體建築近在眼前,雖然殘破,卻依舊能感受到其當年的壯麗與神聖。那些發光的星圖,此刻如同近在咫尺的星空,將柔和的光芒灑落在佈滿積雪與塵埃的宮殿廢墟上,有種時空錯置的夢幻感。
「我們……真的到了。」紅蓮喘著氣,靠在一根斷裂的玉柱上,臉上卻露出笑容。
雲清瑤輕輕撫摸著欄杆上那些古老玄奧的紋路,眼神迷離:「這些紋路……與自然流轉、星辰運行的節律隱隱相合。建造此宮者,對『道』的理解,恐怕已至不可思議之境。」
沈孤鴻沒有休息,他銳利的目光迅速掃視著周遭環境。回廊連接著數個方向,有的通往坍塌的偏殿,有的通向幽深的內部甬道,還有一條相對完好的主廊,通向遺宮深處那座最為宏偉、穹頂星圖也最為複雜的主殿。
「此地不宜久留。雖然暫時安全,但冰獄法王未必沒有監控此處的手段。先找一處隱蔽的殘殿休整,探查星圖,然後再謀劃下一步。」沈孤鴻做出決定。
三人稍作調息,便朝著一處相對完整、位置偏僻的側殿潛行而去。殿門早已腐朽,內部空曠,佈滿塵埃與碎冰,但穹頂一角殘存的星圖依舊散發著微光,驅散了部分陰寒,讓殿內顯得比外面溫暖些許。
就在他們踏入側殿,準備仔細查看牆壁上可能存在的壁畫或銘文時,沈孤鴻懷中那一直微微發熱的「地陰鬼璽」殘骸,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殿內那殘存星圖的光芒,也隨之明暗閃爍了一次,彷彿產生了某種共鳴!
沈孤鴻臉色微變,瞬間將鬼璽殘骸取出。只見那殘破的墨黑璽身,此刻正流淌著不穩定的暗紅與幽藍光澤,似乎被遺宮中某種力量激發了殘留的活性。而更讓他心驚的是,透過鬼璽殘骸與谷底邪器的微弱感應,他隱約「看到」了一幅模糊的畫面——
谷底那邪惡氣旋中心,似乎有一座巨大的、以黑冰築成的祭壇。祭壇之上,懸浮著兩枚鬼璽!一枚較為完整,幽光深邃,正是天陰鬼璽!另一枚殘破不堪,卻被無數血色符文與冰藍鎖鏈纏繞、修補,正是他手中的地陰鬼璽的本體!而在兩璽下方,一個身披深藍斗篷的枯槁身影,正張開雙臂,瘋狂地汲取著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如同實質的黑暗陰煞與……點點猩紅的血色光點!那些光點中,充滿了無盡的痛苦、恐懼與怨念,彷彿是……生魂被強行抽取煉化的痕跡!
畫面一閃而逝,感應中斷。沈孤鴻額頭已滲出冷汗,臉色難看至極。
「怎麼了,沈大哥?」紅蓮察覺到他的異常,急忙問道。
沈孤鴻深吸一口氣,將感應到的畫面簡要說出。
「他在加速煉製!不僅是修復地陰鬼璽,更在同時煉化天陰鬼璽,並以生魂血祭為燃料!」雲清瑤神色凝重,「那些血色光點……恐怕就是近期被擄走的部落青壯,甚至……可能還有其他來源的無辜者。」
「夏至……他等不到夏至了!」紅蓮握緊拳頭,「照這個速度,恐怕最多再有十天半月,兩璽的初步煉化與共鳴就會完成!屆時即便未達完美,也足以讓他進行下一步!」
沈孤鴻望向殿外深谷的方向,眼中寒光凝聚如實質。
時間,比他們預想的更加緊迫。
他們原本計劃在夏至前五日行動,但現在看來,必須大大提前。
「休整兩個時辰,」沈孤鴻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然後,我們必須立刻開始探查遺宮,尋找一切可能利用的力量或弱點。同時,想辦法將這裡的情況,傳遞給林汐和曉月。」
芒種時節,中原農忙。
而在這天山絕地的冰雪迷宮深處,一場與時間賽跑、關乎無數生靈命運的死亡角逐,才剛剛拉開最驚心動魄的序幕。
雪谷迷蹤,初抵遺宮。
然而,更大的危機與更緊迫的任務,已如達摩克利斯之劍,懸於頭頂。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dHXnZ2O1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