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橋中段,寒淵之上,殺氣沖霄。
前方數十陰兵如黑色潮水湧來,沉重的腳步聲與甲胄摩擦聲在狹窄橋面上迴盪成令人心悸的悶雷。兩名府君護衛速度更快,如同兩隻貼著橋面疾掠的夜梟,一人持雙鉤,刃泛藍光;一人使奇形彎刀,刀身扭曲如蛇,破空無聲,卻帶著刺骨陰風。
沈孤鴻立於橋心,青衫在深淵湧上的寒氣中獵獵作響。他左手緊握「無鋒」劍鞘,右手已緩緩將那黝黑無光的劍身抽出一半。並非全拔,而是以一種極度凝練的姿態,將體內那沸騰衝突的三股力量——自身陽剛真氣、殘餘寒毒陰氣、林汐的幽泉氣勁——強行匯聚於持劍的右臂經脈。
氣機混沌,強行引導!
這無異於刀尖起舞。三股力量本就在激烈衝突,此刻被他以莫大意志與「養脈安神篇」的溫潤之力作為緩衝與粘合,強行擰成一股極不穩定、充滿毀滅性的混合勁力。右臂經脈瞬間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皮膚下隱現詭異的青紅交錯之色,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但他眼神冷徹如冰,鎖定最先撲至的雙鉤護衛。
那護衛雙鉤交錯,一上一下,分取咽喉與丹田,招式狠辣刁鑽,藍汪汪的鉤刃顯然淬有劇毒。他嘴角甚至已勾起殘忍笑意,似乎看到這不知死活的年輕人即將被分屍的場景。
就在鉤刃及體前的剎那——
沈孤鴻動了。
沒有複雜的招式,只是簡簡單單、卻快至巔毫的一刺!
若水劍意·滴水穿嶽(化用於點破)!
這一刺,凝聚了他強行引導的混亂勁力,更將「天泣」劍意中那追求極致效率與殺戮的精髓融入其中。黝黑的「無鋒」劍尖,在刺出的瞬間彷彿消失了蹤影,只剩下一點極致凝聚、卻又混雜著陽剛熾烈與陰寒刺骨兩種矛盾氣息的恐怖鋒芒!
「叮!」
一聲輕響,不是金鐵交鳴,更像是琉璃碎裂。
雙鉤護衛臉上的獰笑驟然僵住。他根本沒看清劍是如何來的,只覺雙鉤揮出的勁力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且充滿反震與侵蝕之力的牆,軌跡不由自主地偏斜。而下一瞬,一點冰寒與灼熱並存的刺痛,已精準無比地點在了他雙鉤招式銜接處、那微小到幾乎不存在的破綻上!那點混雜勁力如同毒龍鑽入,瞬間衝潰了他護體陰寒真氣,直透經脈!
「噗!」護衛狂噴一口帶著冰碴與灼熱氣息的鮮血,雙鉤脫手,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入身後衝來的陰兵群中,引發一陣混亂。
然而,這一劍的代價也瞬間顯現。沈孤鴻右臂經脈劇痛加劇,那股強行融合的混亂勁力反噬,讓他喉頭一甜,眼前金星亂冒,氣息為之一滯。
就在此時,另一名使奇形彎刀的護衛已悄無聲息襲至他左側,彎刀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直削肋下!角度刁鑽,時機狠毒,正是沈孤鴻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且氣息不穩的瞬間!
「沈大哥小心!」緊隨而至的紅蓮尖叫一聲,雙手急揚。
靈蝶舞·蝶影紛飛!
七點幽藍寒星並非射向彎刀護衛,而是射向他身週數尺範圍內的空處!這並非攻擊,而是佈局!彎刀護衛雖驚不亂,刀勢微轉,輕易磕飛了射向自己的兩枚蝶翼針,但其餘五針卻劃著弧線沒入周圍空氣。
下一刻,紅蓮指尖一勾,千機引·纏字訣!那五枚沒入空氣、看似落空的蝶翼針上附著的細微真氣被瞬間引動,針尾隱藏的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絲線驟然繃緊,在彎刀護衛身週數尺內交織成一片無形的障礙網!
彎刀護衛只覺身形微滯,刀勢不可避免地被這些細微卻切實存在的牽絆影響,慢了那麼一瞬。
就是這一瞬!
沈孤鴻強壓翻騰氣血與經脈劇痛,身形猛然後仰,險之又險地讓那詭異彎刀貼著胸前劃過,冰冷的刀鋒甚至劃破了他的衣襟。與此同時,他左腳如毒蟒出洞,閃電般踢出,正中彎刀護衛因招式用老而微微前傾的膝蓋側面!
若水劍意·渦流葬月(勁力化於腿)!
這一踢並非蠻力,而是蘊含一股螺旋震盪的暗勁。彎刀護衛膝蓋處傳來骨裂般的劇痛與詭異的扭轉力,慘叫一聲,單膝跪地。沈孤鴻順勢旋身,未出鞘的「無鋒」劍柄已如重錘般狠狠砸在其後腦。護衛悶哼倒地,暈厥過去。
電光石火間,兩名高手護衛一傷一暈!但沈孤鴻也付出了代價,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臉色更白,右臂顫抖不止。而此刻,那數十陰兵的先鋒已衝至眼前,長戟重斧帶著惡風,劈頭蓋臉砸下!更後方,還有更多陰兵湧來,石橋另一端的主通道口,也響起了急促的號角與更多腳步聲。
「衝過去!不能停!」沈孤鴻低吼,知道一旦被拖住,陷入重圍,必死無疑。他強提一口氣,不再試圖精細控制體內混亂力量,而是將其作為一種狂暴的推力,配合「若水劍意」中「怒濤崩雲」的爆發意境,猛然向前衝去!「無鋒」依舊未完全出鞘,僅以劍鞘與未出鞘的劍身作為棍棒與短兵,施展開來,招式大開大合,勁風呼嘯,將攔路的陰兵硬生生撞開、掃退!每一擊都蘊含著混亂卻磅礴的力量,接觸者無不筋斷骨折,慘叫跌退,但沈孤鴻自己也是七竅微滯,內腑震盪。
紅蓮緊跟其後,此刻已無需保留。她雙手如穿花蝴蝶,各種暗器層出不窮:蝶翼針擾亂視線、麻痺神經;霧裡看花針在關鍵處爆開煙霧,遮蔽追兵視線與箭矢瞄準;更有淬毒的金針、鐵蒺藜、飛刀等,專攻陰兵甲冑縫隙與面門。她身形靈動,在沈孤鴻開闢出的血路縫隙中穿梭,時而補刀,時而為沈孤鴻擋下來自側後方的冷箭暗算。
兩人如同鋒矢,在黑色潮水中艱難而堅決地向前推進。鮮血不斷濺上橋面,滴落深淵。沈孤鴻身上已添數道傷口,有刀傷,有戟痕,雖未及要害,但流血不止。紅蓮也肩頭中了一枚弩箭,幸虧她及時避開要害,且箭上毒性被唐門秘藥暫時壓制。
就在他們即將衝過石橋大半,距離祭壇僅剩十餘丈時,異變再起!
祭壇之上,府君似乎完成了某個階段的儀式。他驀然發出一聲尖銳刺耳、彷彿非人般的厲嘯!周身黑氣血光劇烈翻滾,那七盞引魂燈碧焰暴漲,燈火竟脫離燈台,化作七條碧綠火蛇,凌空飛舞,朝著石橋上的沈孤鴻與紅蓮撲噬而來!火蛇未至,一股直透靈魂的陰寒與灼燒並存的詭異感已籠罩二人,讓他們的動作都不由一滯!
與此同時,府君本人也動了!他身形如鬼魅般飄起,並非直接衝來,而是懸浮於祭壇邊緣,雙掌向前緩緩推出!一股漆黑如墨、凝練如實質、彷彿能吞噬光線與生機的陰寒掌力,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無聲無息卻沛然莫御地橫跨十餘丈空間,朝著沈孤鴻與紅蓮當頭壓下!掌風所過之處,石橋橋面竟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黑霜!
這一擊,遠超之前任何攻擊!顯然,府君被徹底激怒,不惜暫時中斷部分儀式進程,也要將這兩個攪局者徹底抹殺!
前有碧焰火蛇噬魂,後有陰寒掌力滅體,左右是深淵與追兵,退路已絕!
生死一線!
沈孤鴻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厲芒。他知道,此刻已無任何保留的餘地。他猛地停下腳步,將紅蓮往身後一帶,自己則直面那洶湧而來的碧焰與黑色掌力洪流。
「紅蓮,閉眼!塞耳!」他嘶聲喝道,聲音已因傷勢與力量催谷而沙啞破裂。
紅蓮毫不猶豫,立刻照做,甚至運起龜息之法,盡可能封閉感知。
沈孤鴻雙手握住了「無鋒」劍柄,這一次,他將劍完全拔了出來!
黝黑無光的劍身暴露在空氣中,依舊沒有炫目光華,但劍身周圍的光線卻彷彿扭曲、黯淡下去。沈孤鴻將體內那沸騰到極致、衝突到極致、混亂到極致的三股力量,連同他所有的意志、殺意、乃至對這邪惡巢穴的憤怒與對無辜孩童的悲憫,盡數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這一劍之中!
不再試圖融合,不再試圖控制。而是引導這股極致的混亂,沿著「若水劍意」中最具包容與毀滅性的「百川歸墟」心境軌跡,再結合「天泣」劍意追求極限爆發與殺戮效率的本質,最後,融入他觀渭水悟道時,對「漩渦」之勢的朦朧理解——
天泣·劍漩!
「無鋒」劍身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致的速度,劃過一道極其複雜、層層疊疊、彷彿蘊含無窮旋轉與吞噬之意的玄奧軌跡!
剎那間,以沈孤鴻為中心,方圓三丈之內,空氣、光線、聲音……一切彷彿都被捲入了一個無形的、急速旋轉的力場漩渦!那七條撲來的碧焰火蛇,一頭撞入這漩渦邊緣,頓時如同陷入泥沼,碧綠火焰劇烈搖曳、扭曲,被那混亂而充滿吞噬性的力場寸寸撕碎、湮滅!
緊隨其後的黑色陰寒掌力洪流,也轟然撞入這劍勢漩渦!兩股龐大力量激烈對撞,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空間都在被摩擦、扭曲、吞噬的詭異嘶鳴!黑色掌力被劍漩力場瘋狂撕扯、分化、引偏,大部分竟被那旋轉之力帶得偏離方向,轟入了側面的深淵岩壁與後方的陰兵群中,引發一片慘叫與崩塌!
然而,沈孤鴻付出的代價是恐怖的。他全身毛孔都滲出了細密的血珠,七竅流血,持劍的雙臂皮膚崩裂,鮮血淋漓,整個人如同從血池中撈出。體內經脈如同被千萬把小刀同時刮過,那三股力量在極致爆發後徹底失控,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位。他眼前一黑,險些當場暈厥,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死死撐住。
但這一劍,終究是擋住了府君含怒的恐怖一擊,更在石橋上清出了一片暫時的真空地帶!
祭壇上,府君身形一晃,面具下的雙眸中暗紅火焰劇烈跳動,顯然也因這一記對拼而氣血翻騰,更因儀式被強行干擾而受到了反噬。他死死盯著橋上那個如同血人卻依舊挺立的身影,眼中首次露出了一絲清晰的忌憚與震驚。
「就是現在!」一直在側翼利用密道與陰影牽制、破壞機關的林溯,看準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猛地將手中數枚特製的、包裹著火藥與磷粉的鐵丸,擲向了祭壇邊緣那七盞引魂燈的燈台底座!
「轟!轟轟!」
爆炸聲並不大,但磷粉燃燒的刺目白光與瞬間的高溫,卻對那依靠陰寒能量與特殊燈油燃燒的引魂燈造成了極大幹擾!七盞燈火劇烈晃動,其中三盞更是當場熄滅,其餘四盞也明滅不定!籠罩祭壇的碧綠光幕驟然黯淡、紊亂!
儀式被進一步破壞!府君發出一聲狂怒的咆哮,周身氣息劇烈動盪,顯然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紅蓮!救人!」沈孤鴻以劍拄地,嘶聲喊道,自己卻已無力再動。
紅蓮早已睜眼,見狀毫不猶豫,忍著肩頭劇痛,施展身法,如同紅色閃電般衝過最後十餘丈距離,躍上祭壇!她首先撲向那些黑布籠罩的囚籠,手中匕首連揮,斬斷鎖鏈,掀開黑布,露出裡面數十名被綁縛、塞口、嚇得瑟瑟發抖的孩童。
「別怕!姐姐來救你們!」她一邊快速割斷繩索,一邊將隨身攜帶的、能暫時提振精神抵抗陰寒的藥丸塞給孩子們。
祭壇上那剩餘的兩名護衛見狀,怒吼著撲向紅蓮。紅蓮嬌叱一聲,雙手連揚,將剩餘的暗器盡數傾瀉而出,同時身形遊走,藉著祭壇上複雜的符文刻痕與燈台障礙,與兩人周旋,為孩子們爭取時間。
府君見儀式被毀,祭品被救,狀若瘋魔。他不再理會似乎已失去戰力的沈孤鴻,轉而將滿腔怒火對準了正在破壞引魂燈、製造混亂的林溯,以及祭壇上救人的紅蓮。他厲嘯一聲,竟不顧傷勢與反噬,強行提聚功力,身形化作一道黑紅相間的流光,先撲向離他較近、正在試圖點燃剩餘引魂燈油的林溯!
「哥!」一直隱在暗處、以無常索襲擊零星守衛、為紅蓮創造機會的林汐驚呼一聲,不顧一切地從陰影中衝出,無常索化作一道黑線,纏向府君後心,試圖阻攔。
然而,府君盛怒一擊,何等恐怖!他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陰寒掌力如山洪暴發,瞬間震斷了林汐的無常索,更將她整個人拍得吐血倒飛,重重撞在岩壁上,萎頓倒地。
林溯見妹妹重傷,目眥欲裂,但他也知此刻絕不能退。他狂吼一聲,將手中羽扇擲出,扇骨中暗藏的機簧啟動,爆射出數十根細如牛毛的毒針,同時自己揉身撲上,雙掌泛起慘白寒光,竟是準備與府君以命相搏!
就在這危急關頭——
原本看似已油盡燈枯、以劍拄地勉強站立的沈孤鴻,眼中卻驟然閃過一絲極度混亂、卻又彷彿觸及到某種更深層次明悟的光芒。
他體內那三股失控暴走、幾乎要將他經脈撐破的力量,在瀕臨崩潰的絕境中,竟因他強行施展「劍漩」雛形、以及此刻目睹同伴危難的極致情緒刺激,產生了一種極其短暫、極不穩定、卻真實存在的「共鳴」!
陽剛、陰毒、幽泉,三氣在毀滅的邊緣,詭異地同時沿著某條他從未想過的、彷彿存在於虛無中的經絡軌跡,瘋狂旋轉、壓縮、然後……爆發!
沒有招式,沒有章法。沈孤鴻憑藉本能,將手中「無鋒」朝著府君的背影,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擲了出去!
劍離手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頭,軟軟倒下,徹底陷入半昏迷狀態。
那柄黝黑的「無鋒」,卻在離手後,發出一聲低沉嗚咽般的劍鳴,劍身周圍的空氣劇烈扭曲,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約莫尺許方圓的微小卻極度凝練的灰黑色氣旋!氣旋中,隱約有淡金、深藍、漆黑三色細碎電芒般的光芒一閃而逝。
這一劍,速度並不算絕快,軌跡也算不上精妙。但它所過之處,空氣彷彿被層層剝離、吞噬,帶起一陣令人心悸的空間扭曲感。更關鍵的是,它蘊含的那股混亂、駁雜、卻又極度凝聚的毀滅性能量,與這酆都鬼域濃郁的陰寒氣息、與府君自身那澎湃的陰邪功力,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牽引與共振!
正欲一掌擊殺林溯的府君,猛然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心悸!他霍然回頭,只見那柄帶著詭異氣旋的黑劍已至身前!他怒吼一聲,倉促間將拍向林溯的掌力強行收回大半,匯聚於身前,形成一面厚重的黑氣盾牆。
「噗——!」
一聲悶響,如同利刃刺入敗革。
「無鋒」劍尖刺中黑氣盾牆的瞬間,那尺許方圓的灰黑氣旋猛然內縮、爆炸!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沉悶到極點、彷彿能將人靈魂都震散的波動擴散開來!
盾牆劇烈顫抖,表面出現無數細密裂痕。緊接著,劍身中蘊含的那股混雜了陽剛破邪、陰毒侵蝕、幽泉引導的三重勁力,如同決堤洪水,沿著裂縫瘋狂湧入!
「呃啊——!!」
府君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嚎,他身前的黑氣盾牆轟然炸碎!整個人如遭重錘,向後踉蹌飛退,玄黑法袍破碎,面具碎裂脫落,露出一張蒼老扭曲、佈滿青黑色紋路的猙獰面孔,嘴角溢出紫黑色的血液,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滔天怨毒。他周身氣息急劇衰落,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更被那混雜勁力侵入體內,造成嚴重破壞。
他怨毒無比地看了一眼倒地的沈孤鴻、重傷的林氏兄妹、以及正在帶孩子撤退的紅蓮,又瞥了一眼徹底熄滅、儀式被毀的祭壇,知道大勢已去。當機立斷,他發出一聲充滿不甘的尖嘯,身形化作一團濃郁的黑霧,竟不再戀戰,朝著寒淵深處某個隱蔽的洞口疾遁而去,轉眼消失不見。
府君遁逃,主心骨崩塌。殘存的陰兵與守衛見狀,士氣頓潰,加上林溯強撐傷勢發出撤退指令(他畢竟還是無常),頓時作鳥獸散。
一場慘烈無比的惡戰,終於落下帷幕。
紅蓮忍著傷痛,將最後幾個孩子帶到相對安全的石橋另一端。林溯掙扎著爬到妹妹林汐身邊,餵她服下療傷藥。整個祭壇區域一片狼藉,血跡斑斑,寒氣依舊森森。
良久,紅蓮才蹣跚著回到沈孤鴻身邊。只見他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至極,時而急促,時而幾不可聞。身體表面忽冷忽熱,靠近了甚至能感覺到他體內有不同性質的氣息在亂竄、衝突,經脈位置不時鼓起又平復,極為駭人。他就像一個內部充滿了混亂風暴、隨時可能徹底崩潰的容器。
「沈大哥!沈大哥你醒醒!」紅蓮淚如雨下,手忙腳亂地想要為他止血敷藥,卻發現他體內的傷勢遠非外傷那麼簡單。
林溯扶著重傷虛弱的林汐走過來,查看了一下沈孤鴻的狀況,眉頭緊鎖,臉色凝重。
「他怎麼樣?」紅蓮帶著哭腔問。
「很糟。」林溯沉聲道,「比預想的更糟。他強行引導、爆發體內那三股截然不同且互相衝突的力量,尤其是最後那一下……看似重創了府君,但對他自身的經脈、丹田乃至神魂,都造成了難以想像的負擔與損傷。如今三股力量雖因爆發而消耗大半,但殘餘部分徹底失控,在他體內亂竄,形成『氣機混沌』之態,若無外力介入梳理引導,恐怕……撐不了多久,輕則武功盡廢、經脈盡斷成為廢人,重則……爆體而亡。」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Nv9KoCqIS
紅蓮如遭雷擊,渾身冰涼。
「可有辦法?」她急切地抓住林溯的衣袖。
林溯沉吟片刻,緩緩道:「尋常醫道高手,面對此等複雜詭異的內傷,恐也束手無策。天下間,或許只有一處地方,有那麼一線可能……」
「哪裡?!」
「神農架深處,藥王谷。」林溯一字一句道,「谷中聖手仙翁,醫術通神,據說已窺天人化生、陰陽調和之妙理。其座下尚有一位近年來聲名鵲起的『蘇仙子』,不僅醫術高超,更傳聞精擅調理各種疑難內傷、經脈之患。若說這天下還有何人能梳理沈兄體內這般混亂的『氣機混沌』,非此二位莫屬。」
藥王谷!蘇仙子?紅蓮心中燃起一絲希望,卻又憂慮萬分:「神農架遠在荊襄,路途遙遠,沈大哥現在這狀況……」
「再難,也必須一試。」林溯斬釘截鐵,「此地不宜久留,府君雖遁走,但難保沒有其他心思詭譎之輩,或酆都餘孽反撲。我們需立刻離開,找個安全地方稍作包紮,便即刻啟程前往藥王谷。我兄妹……願護送二位前往,一則為今日之事贖罪,二則,舍妹之傷,或許也需藥王谷妙手。」
紅蓮看著氣息奄奄的沈孤鴻,又看了看重傷的林氏兄妹,再看看那些驚魂未定、需要安置的孩童,心知林溯所言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她用力抹去眼淚,點頭道:「好!我們去藥王谷!」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和林溯一起,將沈孤鴻抬到相對平穩處,進行最緊急的止血與固定。林汐也勉強支撐著,幫忙處理紅蓮肩頭的箭傷。
不久後,四人帶著倖存的孩童,沿著林溯所知的一條隱秘小路,艱難地離開了這片充斥著罪惡與血腥的酆都鬼域。
當他們終於重見天日,呼吸到山林間清冷的空氣時,已是黎明時分。晨光熹微,卻驅不散眾人心頭的沉重。
沈孤鴻依舊昏迷不醒,體內的氣息衝突時而劇烈,讓他即使在昏迷中也眉頭緊蹙,身體不時痙攣。
紅蓮緊緊握著他冰涼的手,望著東方漸漸亮起的天空,眼中是無盡的擔憂與決絕。
前路漫漫,荊襄遙遠。而沈孤鴻體內的「氣機隱患」,如同懸頂之劍,時刻可能落下。
藥王谷,成了他們此刻唯一的希望與方向。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DUCsqcY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