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二年,深秋。
蜀地群山已在身後化作天際一抹青灰的剪影,沈孤鴻與唐紅蓮踏出了劍門關最後一道隘口,正式進入山南道臨州地界。秋風自北而來,掠過秦嶺餘脈,帶著遠勝蜀中的肅殺與乾冷,捲起官道兩旁枯黃的草屑與塵沙。天色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山巒,彷彿隨時要塌下來。
沈孤鴻依舊是一身半舊青衫,外罩了一件擋風的深色棉披風,背後「無鋒」以灰布纏裹,斜負於肩。他左臂動作間仍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那是「含沙射影」劇毒雖解、經脈卻未全然復原的痕跡,好在並不影響日常行動與握劍。身旁的唐紅蓮換下了蜀中時尚嫌單薄的勁裝,改穿一身便於行路的藕荷色夾棉褶裙,外罩猩紅斗篷,腰間鹿皮囊與幾隻小巧草藥香囊隨步履輕晃。她臉龐被冷風吹得微紅,一雙眸子卻亮晶晶的,好奇地打量著與蜀地截然不同的粗獷景緻。
「沈大哥,這臨州地界,看著比蜀中荒涼多了。」紅蓮呵出一口白氣,搓了搓手,「天色也壞得緊,怕是要下雨。」
沈孤鴻抬頭望了望天際翻湧的墨雲,點了點頭:「尋處避雨之地。」
兩人加快了腳步。官道年久失修,坑窪處積著前日的泥水,車轍深陷。沿途村落稀疏,屋舍低矮破敗,偶見田隴間有農人埋頭搶收最後一茬粟米,神色倉惶,對路過的陌生人投以警惕戒備的一瞥。亂世烽煙雖未直接燒到此地,但賦稅徭役、徵兵拉夫帶來的蕭條與不安,已深深烙印在這片土地與人的臉上。
又行出十餘里,雨終於落了下來。起初是疏落的雨點,很快便連成綿密冰冷的雨線,被北風一刮,斜斜抽打在人臉上身上,寒意刺骨。前方官道拐入一片丘陵地帶,林木稀疏,亂石嶙峋。紅蓮眼尖,指著右側山坡上一角殘破飛簷:「沈大哥,那邊好像有座廟!」
那是一座早已荒廢的山神廟,大半邊屋頂塌陷,牆體爬滿枯藤與苔蘚。廟門只剩半扇歪斜掛著,在風雨中吱呀作響。雖是破敗,總好過在曠野中淋成落湯雞。兩人快步趕去,推開殘破廟門,一股陳腐的灰塵與黴濕氣味撲面而來。
廟內空間不大,正中泥塑的山神像已然斑駁殘缺,蛛網遍結。神像前的石製供桌倒是完好,地面雖積了層薄灰,但尚可容身。更讓兩人意外的是,廟內一角竟已有了人——是三個衣衫襤褸、面帶菜色的鄉民,兩男一女,圍著一小堆勉強燃起的枯枝,正瑟瑟發抖。火堆旁還蜷縮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瘦骨嶙峋的小女孩,睜著一雙驚恐的大眼睛望著闖入者。
見沈孤鴻與紅蓮進來,那三個鄉民立刻緊張起來,尤其看到沈孤鴻背後明顯是兵刃的長條包裹,以及紅蓮腰間鼓鼓的皮囊,更是露出畏懼之色。其中年紀較長、鬍子花白的老漢顫巍巍起身,抱拳作揖:「兩、兩位……俠客,小老兒與家人路過避雨,絕非歹人,這就……這就讓出地方……」說著就要去拉那婦人和女孩。
「老丈不必驚慌。」沈孤鴻開口,聲音平靜,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力量,「同是避雨人,各行方便即可。」他與紅蓮走到廟內另一側,離火堆稍遠,既不打擾對方,也保持著足夠的警覺距離。
紅蓮解下斗篷,抖落雨水,又從隨身包袱裡取出塊油布鋪在地上,示意沈孤鴻坐下休息。她自己則蹲下身,從香囊中取出火摺子,又尋了些相對乾燥的碎木斷椽,熟練地另起了一堆火。橘黃的火光跳躍起來,驅散了些許寒意與陰濕,也讓對面那一家四口稍微放鬆了一點戒備。
沈孤鴻盤膝坐下,閉目調息。「養脈安神篇」的溫潤氣息在體內緩緩流轉,修復著左臂經脈最後的細微損傷,也將連日趕路的疲乏一絲絲化去。他耳中聽著廟外愈發急促的雨聲,風穿過破洞廟頂的嗚咽,以及對面火堆偶爾爆出的噼啪聲,還有……那婦人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
起初他並未在意,亂世之中,悲苦哭泣尋常可見。但那哭聲中的絕望與恐懼,不同於單純的貧寒饑饉,似乎摻雜著某種更深的、近乎崩潰的情緒。而且,那對老夫婦時不時低聲勸慰,話語破碎,卻隱約能聽到「命苦」、「山魈」、「找不回來」幾個詞。
紅蓮也聽到了,她天性熱忱,又見那小女孩可憐,忍不住從包袱裡取出幾塊從蜀中帶出的、用油紙包好的糕餅,走過去輕聲道:「大娘,小妹妹,餓了吧?這點心還乾淨,吃些墊墊肚子。」
那婦人抬起淚眼,見紅蓮笑容真切,不似惡人,猶豫了一下,才千恩萬謝地接過,先掰了一小塊餵給女孩。女孩怯生生地吃了,眼睛一直看著紅蓮。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老漢也連連作揖,「這兵荒馬亂的,難得遇到好心人……」
紅蓮順勢在火堆旁坐下,溫言問道:「老丈,你們這是從哪裡來?往哪裡去?看你們神色……可是遇到了難處?」
這一問,彷彿戳破了那婦人勉強維持的平靜。她「哇」一聲又哭了出來,緊緊摟住女孩,渾身顫抖。老漢也是長嘆一聲,渾濁老淚滾落:「造孽啊……真是造孽……姑娘,你們是外鄉人吧?千萬別在這臨州地界久留,尤其別去北邊那些山溝溝裡……那裡……那裡有吃人的山魈啊!」
「山魈?」紅蓮秀眉微蹙。
「是啊!」旁邊那個一直沉默、約莫三十來歲的漢子,似是老漢的兒子,此刻也紅著眼睛開口,聲音沙啞充滿恐懼,「專抓娃娃!我們村……還有附近好幾個村子,這半年裡,丟了不下十個娃了!都是七八歲、九十歲的童男童女!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官府派人查過兩次,說是被野獸叼了,或是自己走丟了,後來……後來在野狼溝找到幾具小衣裳和骨頭,就說是山魈作祟,立了個碑,再也不管了!」
「骨頭?」沈孤鴻不知何時已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望過來。
那漢子被沈孤鴻目光一觸,沒來由心頭一凜,但見對方神色沉穩,不似尋常江湖客的兇悍,反倒多了幾分信任,哭喪著臉道:「是……是啊!只剩些破碎的小衣裳和……和白骨!啃得乾乾淨淨!不是山魈精怪,哪能吃得這麼乾淨?連點皮肉血渣都不剩!」
老婦人哭道:「我苦命的孫兒啊……才九歲,上個月在村口玩,一陣黑風過去,人就沒了……找了好幾天,最後只在後山撿到他常戴的一隻虎頭帽……乾乾淨淨,連點血跡都沒有……我的兒啊!」她又捶胸痛哭起來,小女孩也跟著哇哇大哭。
廟內一時充滿悲聲。紅蓮聽得心中難受,又是氣憤:「官府怎能如此草率?這麼多孩子失蹤,豈是野獸或走失能解釋的?」
「官府?」那漢子苦笑,「賦稅都收不齊,誰有心思管我們窮苦人的娃娃?再說……那野狼溝找到骨頭後,請來的道士也說,是山魈作祟,要我們每年祭祀,莫再深入山林招惹……我們能怎麼辦?只能認命!好多人家怕了,都想搬走,可這世道,又能搬到哪裡去?」
沈孤鴻起身,走到火堆旁,蹲下身,仔細問道:「失蹤的孩子,可有什麼共通之處?除了年紀相仿,都是童男童女?」
老漢父子對視一眼,努力回想。老漢道:「好像……都是生辰在陰月陰日,或是子時出生的?村裡神婆說過,這樣的孩子……靈氣足,容易招那些東西……」他說著又打了個寒顫。
「發現骨頭和衣物的地方,除了野狼溝,還有別處嗎?每次發現的間隔多久?骨頭的狀態如何,是散亂的,還是相對集中?衣物可完整?有無撕扯痕跡或其他異物?」沈孤鴻問得一連串,語調平靜卻清晰,帶著一種專業的審視感,讓老漢父子有些發愣。
「這……這位大俠,您問得這麼細……」漢子遲疑道,「野狼溝就那一處……骨頭零零散散,混在亂石雜草裡,衣服也破破爛爛,像是被野獸撕咬過。至於間隔……好像沒啥規律,有時候隔一兩個月,有時候隔十幾天……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每次丟孩子前後,總有人說在附近山裡看到幽幽的鬼火,綠瑩瑩的,飄來飄去!還有……丟孩子那幾天,村子裡的狗都叫得特別兇,卻又不敢出窩!」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jgqhV6Mo0
紅蓮看向沈孤鴻,低聲道:「沈大哥,你覺得……」
沈孤鴻沒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廟門口,望著外面如瀑的雨幕,以及雨幕後隱約起伏的黑色山巒輪廓。山魈?精怪?他從不信這些虛妄之說。母親歐陽婉兒自幼教他醫理、識毒、辨跡,父親沈浪傳他獵戶追蹤之術與生存智慧,後來戰場廝殺、江湖漂泊,更讓他明白,許多看似詭異離奇之事,背後往往是人為的罪惡與精巧的掩飾。
專挑特定生辰的童男童女,失蹤後屍骨無存(或僅餘白骨),有目擊鬼火、黑風,犬隻異常……這不像隨機的野獸襲擊或拐賣,更像是有計劃、有目的的擄掠,並以「山魈作祟」的傳說掩蓋。那些白骨……若是為了製造被野獸啃食的假象,為何偏偏選在「野狼溝」?若是野獸所為,為何衣物相對完整(僅「破破爛爛」),而非徹底撕碎?「乾乾淨淨,連點皮肉血渣都不剩」——這更像是經過某種處理,而非自然啃食。
「老丈,」沈孤鴻轉身,目光如沉靜的深潭,看向那一家四口,「你們的村子,離此多遠?野狼溝又在何處?」
老漢指了個方向:「我們的村子叫『楊樹坪』,往北再走二十多里,在山坳裡。野狼溝在村子東北邊十里左右的山裡,路很難走,平時沒人敢去。」
雨勢稍歇,天色愈發昏暗,已是黃昏。沈孤鴻從懷中取出些散碎銀錢,遞給老漢:「今夜暫且在此歇息,明日再行。這些錢,聊備不時之需。」
老漢推辭不過,千恩萬謝地收了。紅蓮又將帶的乾糧分了些給他們。
是夜,兩堆火在破廟中靜靜燃燒。對面一家四口疲憊不堪,相擁著漸漸睡去,唯有那婦人夢中猶自啜泣。紅蓮靠坐在牆角,望著跳躍的火光,低聲道:「沈大哥,這事……你管嗎?」
沈孤鴻靠著牆壁,懷中抱著用布裹著的「無鋒」,劍身傳來熟悉的微溫觸感。他沒有睜眼,只淡淡吐出兩個字:「看看。」
不是承諾,卻已表明態度。紅蓮嘴角彎了彎,她知道,沈大哥嘴上說得冷淡,心裡那桿秤,從來就沒歪過。她攏了攏斗篷,也閉上眼,耳邊是細密的雨聲和沈孤鴻平穩悠長的呼吸,竟覺無比安心。
翌日清晨,雨停了,天色依舊陰霾。老漢一家再三拜謝後,繼續趕路。沈孤鴻與紅蓮則轉向北,前往楊樹坪方向。
越往北走,地勢愈發崎嶇,人煙愈發稀少。山道狹窄泥濘,兩旁是深澗與陡峭的山崖。偶爾見到山坡上有零星開墾的貧瘠田地,作物稀疏。午後,他們抵達了楊樹坪。
這是一個藏在山坳中的小村落,不過三四十戶人家,土坯茅屋低矮破敗,村口老楊樹光禿禿的枝幹指向灰濛濛的天空。整個村子籠罩在一種沉悶壓抑的氣氛中,幾乎不見孩童玩耍,偶有村民走動,也是神色驚惶,步履匆匆,看到沈孤鴻與紅蓮這兩個陌生面孔,立刻躲回屋中,門窗緊閉。
沈孤鴻沒有急於進村,而是在村外高處觀察了片刻。紅蓮則憑著靈巧與親和力,在村口遇到一位正在溪邊漿洗衣服、眼睛紅腫的中年婦人,幾句溫言軟語和一小包飴糖,便讓那婦人打開了話匣子,哭訴起自家八歲兒子兩個月前失蹤的經過,與昨夜破廟老漢所言大同小異,細節卻更令人心驚:孩子是傍晚在村後山坡拾柴時不見的,家人聽到一聲短促驚叫,趕去時只看到地上一小灘黏膩的、帶著古怪腥氣的黑色痕跡,還有幾縷隨風飄散的黑霧。
「……村裡王神婆說,那是山魈留下的『蝕魂涎』,沾上了,魂就被勾走了!」婦人顫聲道,「後來……後來野狼溝找到的骨頭,旁邊也有那種黑乎乎的印子!」
沈孤鴻走過來,問道:「大嫂,可否帶我們去看看孩子失蹤的地方?還有,村裡最近一次丟孩子,是什麼時候?在哪裡?」
婦人見沈孤鴻氣度沉凝,雖有懼色,但救子心切(儘管希望渺茫),加上紅蓮溫言保證只是看看,絕不打擾,便猶豫著答應了。
她帶二人來到村後山坡,指著一處靠近樹林的空地:「就是這裡。」 時隔兩月,痕跡早已被風雨抹平,但沈孤鴻蹲下身,以獵戶般的細緻目光掃視地面、草葉、樹幹。他伸出手指,捻起一點泥土,湊近鼻端聞了聞——除了泥土草木氣息,確實有一絲極淡的、類似硫磺混合某種金屬礦物的腥氣,已幾乎消散。他又仔細查看周圍樹幹,在一人高的位置,發現了幾道極淺的、幾乎被樹皮生長掩蓋的平行劃痕,像是某種粗糙的繩索或工具拖曳留下的。
「失蹤前,孩子是面朝哪個方向?」沈孤鴻問。
婦人指著樹林深處:「他……他應該是撿了柴火,想從那條小路回家。」那是一條被荒草掩蓋大半的狹窄小徑,通向更深的山裡。
沈孤鴻沿著小徑走了十幾步,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忽然,他在一叢半枯的蒿草根部,發現了一點異樣——一小片顏色略深於周圍的泥漬,似乎曾被什麼東西反复碾壓過。他撥開草叢,那泥漬約有臉盆大小,呈不規則圓形,邊緣有拖拽的輻射狀細痕。他再次捻起一點泥土細察,這次,那絲硫磺金屬腥氣稍微明顯了些。更關鍵的是,在泥漬中央,他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堅硬的異物。
撥開泥土,那東西露了出來——是一枚銅錢。
但並非普通的開元通寶或前朝舊錢。這枚銅錢比常制略小,色澤暗沉發黑,邊緣不規整,像是手工粗糙鑄造。錢幣正面,陰刻著一個猙獰的鬼臉,線條扭曲;背面,則是一個模糊卻能辨認的古體字——「酆」。
「酆……」紅蓮湊過來一看,低呼一聲,「酆都?鬼城酆都?」
沈孤鴻將銅錢握在掌心,觸手冰涼,那鬼臉彷彿帶著某種不祥的氣息。他看向小徑延伸的方向,那是群山更深處,雲霧繚繞,看不真切。
「最近一次丟孩子,在何處?」他轉向婦人。
「是……是村東頭李鐵匠家的丫頭,十天前,在村東小河邊洗衣裳時沒的。」婦人臉色發白,「那附近……離野狼溝不算太遠。」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x5UfryYG5
「帶路。」
村東小河是一條從山裡流出的溪流,水勢平緩,河邊有婦人浣衣用的青石板。李鐵匠家就在河邊不遠,此刻門戶緊閉,隱有哭聲傳出。沈孤鴻沒有去打擾,而是在河邊仔細勘察。石板附近泥土濕軟,腳印雜亂,但同樣,他在一處石縫裡,發現了極少量的、同樣帶著硫磺金屬腥氣的黑色粉末,以及一道淺淺的、通向河對岸山林方向的拖痕。河對岸,山勢更陡,林木陰森。
「野狼溝怎麼走?」沈孤鴻問。
婦人面露恐懼,連連擺手:「不能去!那地方邪性!去了就回不來了!」
沈孤鴻不再追問,只憑藉方向和之前老漢所述,與紅蓮對視一眼,兩人心中已有計較。
離開楊樹坪,兩人尋了處僻靜山岩稍作休息。紅蓮取出水囊遞給沈孤鴻,蹙眉道:「沈大哥,那銅錢和黑粉……絕不是山魈該有的東西。銅錢是人鑄的,那黑粉有硫磺金屬味,倒像是……像是從礦洞或某些地下深處帶出來的。」
沈孤鴻點頭,將那枚「酆」字銅錢遞給紅蓮細看。「專挑特定生辰的孩童,行事隱秘,製造山魈傳說掩蓋,遺留特殊痕跡與信物……這不是單純的拐賣或虐殺。」他目光投向遠山,聲音沉靜卻帶著寒意,「更像某種……儀式。或修煉邪法所需。」
紅蓮握緊銅錢,想起蜀中唐門也偶有記載一些陰毒邪術,需以童男童女為引,不由打了個冷顫:「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去野狼溝查看那些白骨?」
「嗯。」沈孤鴻站起身,「真相總在現場。若真是人為,必有更多破綻。」
就在兩人準備動身時,紅蓮忽然聳了聳鼻子,湊近沈孤鴻之前勘察河邊時沾了些許黑色粉末的指尖,仔細聞了聞,又從自己鹿皮囊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點無色液體沾濕指尖,再湊近聞了聞,臉色微變:「沈大哥,這粉末……除了硫磺和金屬礦物,還混有極少量的『陰魄草』灰燼和『腐骨菇』的孢子殘留!這兩樣都是至陰至寒的邪物,通常只生長在終年不見陽光、陰氣極重的地下深處或古墓附近,本身有劇毒,但若經過特殊處理,可用來……煉製一些控制心神、或保存屍身不腐的陰邪藥物!」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與憤怒:「擄走孩子的人,不僅懂邪術,還精通毒物藥理!這絕不是普通山匪或江湖敗類能做到的!」
沈孤鴻眼神驟然轉冷,如冰封的劍鋒。母親歐陽婉兒的音容笑貌,沈家坳沖天的大火與血泊中父母冰冷的軀體……某些深埋的記憶與疑點,似乎被這「陰魄草」、「腐骨菇」觸動了細微的一角。他緩緩握緊了背後的「無鋒」,劍身隔著布傳來輕微的震顫。
「去野狼溝。」他說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卻讓紅蓮感到一股山雨欲來的肅殺。
兩人不再耽擱,施展輕功,朝著東北方險峻的山嶺疾行而去。陰霾的天空下,青衫與紅影沒入蒼莽山林,如同兩滴投入深潭的水,即將揭開這片土地下,那隱藏在「山魈」傳說中的、血腥而詭秘的冰山一角。
雨後的深山,寒氣刺骨,林間霧氣氤氳,彷彿真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暗處窺視著這兩個膽敢深入禁地的外來者。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5y6WVYH8g


